我是烟雨人 ▷

寻花问柳终成殇荒野一夫

发表于-2012年08月28日 中午1:53评论-117条

有几年了,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每逢雨季这个意识更强烈。于是,一旦有闲余时间就做着相应的准备,把能找到的相关资料研读了不少,万事俱备,剩下的便是实地勘验了。

终于,我踏上了回乡之旅。

【一】

汽车拐下高速,便可以看见平原边缘连绵的群山了。

一条水泥路,向着山的方向在田野间延伸。路边连片的稻田,正值扬花灌浆时节,轻风拂过波浪似地起伏,一如难以平复的心情——故乡啊,太多的情愫交织其中,那样深沉,几回回魂牵梦绕。

我把车窗放到最低,任由风儿直扑进来,尽情地享受着都市里难以吮吸到的那一份清醇而略带馨香的气息。

“这个季节,其实不适宜旅行。”宝子坐在一旁,刚才,高速路口,他接的我。“不过,你挺有天缘的,一连好几天都在下雨。”他说,“那天,接到你电话说要来,我就一直犯愁,谁想,今早停了。”

“不接,害怕我找不到地方?哈哈。”我说,“闭着眼睛也摸回去了。”说着,把烟递给他。话是这么说,其实很感激他。

我和宝子是同岁的发小。记得他家后院有棵大杏树,每到杏子熟的季节,我和他总好爬到树上,专挑熟透的吃,直到宝子娘发现,在树下喊“杏子不能多吃!”我俩才跳下来。然后,跑到河里,或者逮蛤蟆或者捞鱼,由于臂长手大,又特机灵,每每他都抓的比我多。

“你一点都没变,就是有点胖了。”宝子点着香烟,吸得有点贪婪,而且对烟盒似乎也兴趣不小,翻来覆去地看着。我打个哈哈,“都老了。”我说。

这感慨多半是冲着他的。记忆里,宝子长得比我高,脸上透着些女孩子的秀气,可是现在,他背竟然有点驼了,那张脸也没有了年少时的影子,黝黑的,深刻着皱纹,仿佛春翻过的土地。咋看见他时,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深为着岁月的无情感慨不已。

“生活很辛苦吗?”我情不自禁地问。宝子呲牙笑了笑,“就那样。”他说,“整天跟牛似的,啥时爬不动啥时算完。”我心下泛酸,后悔有此一问——多余啊,作为农民,什么时候不辛苦呐!

【二】

错落于田野上的村落一个个撇在身后,再往前,山川与平原交汇处,有个千余户的镇子,当年是人民公社所在地,也算个热闹的所在,尤其开运动会的时候,十里八村的人汇聚过来。

公路由镇中穿行而过,不远就进山了。

我原想着在此逗留一会,可是眼前哪还有什么镇子,满目破败的建筑和杂草丛生的街道,偶尔看见个人或者狗的影子出没。

我犹有不甘,车速减得很低,四下里逡巡着。自打进了镇子,我脑海里就萦绕着阿妈妮和善玉的影子,尽管明知道早已物是人非,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希望。

“你找什么?”宝子不解地问。“还记得公社食堂就在这一块吗?”我说。

宝子茫然地看着我,寻思了好一会,“早就没了。人都没了,哪还有食堂。”他说,“坚持一会,荣子在家,早上就炖上小鸡蘑菇了。”我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的误会。

曾经的几年,爸爸关押在镇上。我每周日要背负着十几斤重的东西,天刚亮从家里出发,走几十里山路,临到中午赶到镇上,送下给爸爸的用品,然后到食堂里吃饭。仅有的八分钱,按照爸爸的嘱咐,应该买五分钱一碗的二米饭(玉米碴子和大米搅拌),三分钱一碗的酱木里(鲜语谐音——一种菜汤),可是,一碗饭哪里填充得满辘辘饥肠。我索性都买成米饭,如此,没有了菜汤只好干嚼那吃到嘴里发散难以下咽的干饭。有一次,吃的急,噎住了,憋得我一边抻长了脖子一边用手捋胸脯,那样子一定狼狈不堪,我看见食客们都在看着,有人脸上甚至带着轻蔑的坏笑。10来岁的人了,已经知道颜面,因为知道衣衫褴褛碍人眼,专拣的僻静桌面,这下可好!我哪里还顾得上噎不噎,深深地埋下头去。

这时,一碗酱木里放到了跟前,我抬起头,只见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绻头发的漂亮女孩站在桌前,见我看她,她竟坐下来,手托着腮,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饶有兴致的样子。透过她的发髻,我看见橱窗口的阿妈妮正冲着我点头。

【三】

“公社撤了以后,乡政府挪到别处去了。这里就完了,只有乡镇企业红火那阵还行,后来就不行了。”宝子说,“平原上,要啥没啥,就那么些地,又没有工业,光指望种地能挣几个钱。不光这,刚才路过那几个村子也基本都慌了,人都搬到别处去了,现在的地是外地人来包种的。”

宝子说话的空,汽车离开镇子。不一会,一座横亘于两山之间的大坝出现在眼前。

“山里怎么样?”我说。“比这强。”宝子不无自豪地说,“最起码不光地有的是,还有山有水有树,好多外地人和平原的人都进去了。日子好混,在家门口,给林场和矿山干活也能混到钱,不像平原,不背井离乡到外地去打工一分钱也没有。尤其这些年,一到雨季连年发大水,平原上更惨。去年,水库放水放不及时,大水直接漫过堤顶,下边的几个村子都进水了,鱼都跑灶坑里去了。”

“怎么会这样?”我说,“有雨则涝,无雨则旱,反正都是个灾害,记得以前不这样啊。山里的情况呐?”“谁知道咋回事?”宝子挠着头皮,“山里好处是地势高,能在村头上垒坝把水堵住,这样,村子里也还是进水了。你想想,你在的时候,村子什么时候进过水。”

【四】

公路从大坝一侧的山间蜿蜒而上,沙土的路面被山水冲刷,忽而泥泞忽而坑坑洼洼,纵然四驱越野走在上面,也时不时地侧滑,甚至原地空转,轮胎发出摩擦沙石的呲呲声。我放在低速档上,尽管小心翼翼,还是颠簸的厉害。

到得山梁上,眼前豁然开朗,目光所及,葱翠的群山间碧波浩渺,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几艘渔船在山弯处若隐若现。

“水库和山卖的卖了、包的包了。”宝子指点着说,“剩下的,不是林场的,就是矿山的。”“你没弄一块?”我说。

宝子叹了口气,“一是没钱,二是有钱也轮不到你。”他说,“好地方不是乡村干部们自己占了,就是倒卖包给了外地的有钱人。”

面对眼前的美景,我的兴致正浓,不想被龌龊的世事败了心情,便把话头岔开,“还抓蛤蟆抓鱼不?”我说,憧憬着童年的乐趣,“对了,还有拉姑(鲜语谐音——内地的龙虾)!这几年,也没少吃,总是不如记忆中的味道。在湖里或者水塘的脏水里养的,煮熟了吃也容易犯毛病。”记忆里,即使走在岸上,也能看见清澈的河水里鱼和蛤蟆的影子,至于拉姑就更多了,赤着手不一会就能抓到一篓子,休说烹炸,活着褪去硬壳即吃也是一道美食啊!

“还记得这些呐!”宝子显然被我勾起了久远的童趣,黝黑的脸上难得一现地灿烂。只是,片刻,“抓个屁呀!连个蛤蟆崽子也没了!你不知道,现在的人太绝了。蛤蟆不是春天上山、秋天下河这样迁徙吗,人家就在这个时候把整个迁徙线路用地膜或者网子拦住。哎呀,几年下来,完了!”他点上支烟,我也点上一支,他继续说,“拉姑,早他妈绝了!鱼还有,都是水库里回游上去的,原来那些野生的花泥鳅和白飘子早断种了!”

沉默,惟有汽车发动机在欢叫。

“x他妈的!”宝子自小不会骂人,突然一反常态,我惊异地瞥了他一眼,“多年不见长本事了。”我揶揄道。毕竟是结伴的发小,初见时的拘谨早已无存,宝子嘿嘿一笑,“哎呀,你是不知道!”他手指向窗外说,“那帮王八犊子太他妈可恨了,开着车来,为着一顿野餐,用上电网、炸药也就算了,最绝户的是在河上游下药!哎呀,你是没见,那鱼呀什么的,药的自己往岸上蹦,一场过后,好几个月,河里什么鸡巴玩意也没了!”

我知道宝子不会骗我,他也一定没有夸张。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惟利是图,连人的食品安全都视如儿戏的时代,谁还在乎不会抗争的生灵!只是我很疑惑,这条深谷至少汇聚着三条大川和一大片沼泽。每条川至少有一条大河,且每条河连接着无数的沟壑,每条沟壑几乎都有或大或小的溪流飞溅而出。其中还有一条神奇的温泉河,夏季里水凉的刺骨,冬季里却泛着白色的雾气,暖暖如温。当地有句谚语,“山多高水多高”,不管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带水,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很容易找到饮用水源。既然水资源如此丰富,又怎会出现生灵绝迹的现象?这该是经受了多么大的毁灭性破坏呀!

【五】

一路上,宝子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唠叨,好似满腹的话语终于有了个宣泄的地方。我则认真地听着,忽而问上一句。思绪在他讲诉的现实和记忆里转换。

17年的岁月,我对这条深谷太熟悉了,就是现在闭上眼睛也可以画出它的草图,可以大差不差地标出每一处峰峦。至于大大小小的河流,就更不用说了,何处水深水浅,何处湍急迂缓,何处适宜蛤蟆过冬,何处是鱼儿产卵的乐巢,何处是拉姑褪壳的所在,我一清二楚。所以,四季里抓鱼抓虾抓蛤蟆从不空手,有时甚至收获巨丰。记得有一年冬天,滑冰到一处河道拐弯处,大片的冰面已经被冬季捕鱼抓蛤蟆的人翻了个底朝天。我仔细地察看着,发现有一处紧靠河岸不起眼的地方冰面完好,便从背后取出斧头砍开冰面,果然,冰下的水流干涸了,成球的蛤蟆聚集在一起,那一刻我见证了什么叫相濡与沫!我俯下身子,从冰洞里大把大把地把蛤蟆掏出来扔到冰面上,直到足足装满随身携带的布袋,冰洞里仍然满满的。我只好用碎冰把洞口盖上,赶回家拿来了背筐,不大一会,几乎全村的人闻风而动,人们把那仅有的冰面全部刨开,一番扫荡似的搜索,个个收获不菲。当然我捕获的最多。

这一幕,多少年来,每每回味起来,我都得意不已,可是此刻,想到蛤蟆几乎绝迹,我似乎有一种犯罪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物欲驱使下,神州大地对自然的掠夺赤luo裸地展开,故乡生态被破坏也早在意料之中,可是达到如此的严重程度,我还是很震惊。

联想到此行所要探求的问题,我的心情越发沉重了。

这条深谷是水源之地,我于此生活的17年里,也曾遇到过大雨连绵,却从未遭遇水患泛滥成灾,至多河水增长,水质变混,也就那么一段时间,过后依旧河水泊泊清澈见底;也曾遇到数月无雨,然而从未遭受干旱成灾,至多把河水引入到缺水的田里,而河流是不会干涸的,就是冬季,那水也只是变成冰,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而已。

听当地的老人们讲,祖祖辈辈这的生态环境就这样,没有谁觉得会改变。

然而近年来却是遇雨成涝,甚而成灾,无雨则旱,甚至大河干涸!究竟为什么“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的水旱灾害都赶在这些年了呢?

【六】

走完曲折艰难的几十里盘山公路,到达水库上游三川汇聚之处的村庄时,日已西斜。

荣子早上做的小鸡炖蘑菇,温了凉,凉了温,不知多少遍了。

宝子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你慢慢吃。”他放下碗筷说,“我出去一下。”“还有要紧的事?”我冲着陪坐在炕沿边上的荣子说。

“他把那几头牛赶出去放放,一天没吃东西了,你没听直叫唤呐。”她说。“为了我,耽误你们一整天功夫。”我说。

“看你说的。别管他,你多吃点,在城里一定吃不到这些野蘑菇。”荣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到我碗里,“你不来也是这样。”她说,“一年到头的,只有春节那几天例外。每天都是早上三四点钟他就去林场或者矿上,一干一天,也只有晚上才有空去侍候牛。今天算早的了。唉,我寻思着,等把这几头卖了就不养了。你看他累的!”

“这么辛苦收入怎么样?”我说。“那要看摊上什么样的包工老板,好的一天50、60的,个别的也有给80的。”荣子说,“也有不好的,有两年的冬季他都白干了,一分钱没拿到。”

听着她的话,联想着宝子的变化,我心下不是个滋味。“那这个家就都靠你操持了?”我说。“可不咋地。”她说,“也不光忙家里,也要去打工,也是到林场去清林子或者到矿上去做零活,没白没黑的,一天也能挣几十块钱。你看我,造的哪还有个人样。倒是和宝子越来越般配了。”说着,笑了,笑的有些甜。

我却笑不出来,放下饭碗走到院子里。

荣子也是我的同学,土生土长的山里妹子,勤劳朴实,可能有享受不了的福,却没有受不了的苦。或许是性别差异的原因,同样的劳作让她看上去比宝子还要显老,假如不是知底的朋友,我会误以为她年长我许多。

“不是早就有自来水吗?”我见荣子挑了副水桶往院外走,便说。“别提自来水了。”荣子忽然显得很气愤,放下肩上的担子。“你在的时候就有了的,你知道。”她说。“是啊,我记得那水源就在后山坳里的泉眼上,水质甘甜。”我说。

“可不咋地!”荣子说,“多少年了,一直用的好好的。可是前年村长在上面建了木耳场,水都被截流过去了。”“那现在吃水是要打井水还是河水?”我记得村里有四口水井。

“原来那几口井都干了。原来那水井,两三米深就是甜兮兮的水,现在打下去十几米,水也不能喝。”她叹了口气,又说,“河水?还喝呐!等你看看就知道了!现在要到河那边山脚下的泉眼上去挑。”

“就没有人管管?没有人向上反映吗?”我说。“也有,可是到乡里反应的人还没回来,电话就打回来了,结果让村干部截在村口好顿臭骂。”她说,“甭说这了,就是去年发大水,大伙白天黑夜地在村头堵水,人家在村队部拿着救济下来的食品大吃二喝,还说是值班坚守岗位呐!到灾后,救灾款和物资下来,真正受灾的得不到或者象征的得点,大批的都让他们和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占去了。也有人反应,可是也没有用啊。”

我举头望着天空,一片火烧云正在那里蔓延。良久,我无语。

“哪有正事呀!”荣子忿忿地说,“地里的庄稼春天都上了保险的,结果受灾了,就陪回来了本钱,其它的没有人管了。”

【七】

“三农”啊“三农”,曾几何时,我们似乎关注的最为深切最为强烈,以至于会有人产生出误解,以为“三农”问题已经解决得很好,农民已经安居乐业甚至小康生活了!可是,我的故乡不就是农村吗?而且,据我所知,它的自然资源,包括土地、山林、水和矿藏都是得天独厚的丰富,这样一个物华天宝的所在,农民居然生活的如此艰难!

我心戚戚!伫立在院子里。

荣子挑水回来了,她拿了两个凳子,我俩在庭院里坐了。

“大城市住腻了,是不是很怀念故乡?”荣子说。“是啊,难得这样湛蓝的天空,难得这样碧绿的原野,难得这样清新的空气!”我说,“只是你们的辛苦却超出我的想像。我以为这么多年会改变很多。”

“就这命呗。”荣子不以为然地说,“习惯了就好了。其实,要不是为着孩子,为着老了有点钱,也不用那么辛苦。”受她乐观情绪的感染,我落寞的心境也好了许多。“总会越来越好的。”我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尽管虚幻,但出自真心!

“现在城里人喜欢咱这。”荣子兴致勃勃地说,“你还记得老水文站吧?对了,你一定记得!”说着,诡异地笑了笑。我心中咯噔一下,“当然记得。”我顺口说道。

“我说吧。”荣子得意地摇着头,“当时,他们家那个二丫头对你多好啊,大家都以为你们在恋爱。”她说。我苦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说实话,”荣子诡异地笑笑,“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她?”略一顿,神秘兮兮地又说,“那天,宝子说你来,我就猜到了。”

“我这次来,怎么说呐?”我迟疑了一下,“主要的目的不是为她,因为我们分开之后再没有见过,甚至都没一点联系。”我说,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样啊,我以为你们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一直有联系。”荣子说,“遗憾啊!不好意思,让你难过了。”

“没有。没有难过不难过的,曾经的过去,镌刻在心里足够了。”我说,“只是,我一直很牵挂她。这次来,虽然不是为着她,但是她的影子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脑子里,毕竟睹物思人啊。”“那你来巧了,可能有个意外的收获呐。”荣子兴奋地说。

“怎么?”我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上,“你知道她的消息?”我急切地说。“你家走了之后,没两年,她家也走了。”她说,“那以后,我见过她一次。很多年前了,那天,我到大河边去漂洗被面,看见她站在岸边柳树下的石头上,呆呆的盯着水面。我请她到家坐坐,她都没来。你知道的,她就那么高傲,村里人没有入她眼的。那以后,虽然没再见过她,不过,我见到她爸她妈了,你也能见到,就在老水文站那个地方。据说,老两口退休了,不喜欢大城市的生活,去年又回到那,把那个废弃的房子翻盖了,听说是专门跑来养老的。”

【八】

这可是个大的惊喜!朴叔是个水利专家,“文革”后期,被当做反动权威下放到这里,为此还专门建了个水文站。他对这里的水文地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啊。我此行所关注的问题,或许他心里早有数了。

我告别了荣子,向红房子走去,且走且想,抑制不住地兴奋,甚而还夹杂着忐忑——多少年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距离村子不远的山脚下,老水文站那栋红房子,我太熟悉了!在流放于此的苦难岁月里,那是我唯一可以享受快乐的地方。

那一年,红房子盖起来的时候,班上多了位新同学,我看到她时傻傻地笑了,而她也冲我莞尔一笑;她就是我在公社食堂遇见的那个女孩,叫善玉。她还有个姐姐叫善姬,高我们两级。

善玉很另类,鬈发——后来我知道她的鬈发是天生的,而且穿裙子;这在当时可是非同一般。她很俊俏,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却天性冷傲,不苟言笑,尤其生气时,晶莹剔透的眼睛瞪得溜圆,眉梢轻挑,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情。或许是有过一面之缘,或许是因为都是流放客,或许……她唯独对我另眼相看,而对其他男生不屑一顾,就是女生也极少来往。为此,我们没少受到嘲讽和挖苦,有时我觉得是我这个“双料反革命分子”的崽子连累了她,过意不去,然而她似乎并不在意,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充耳不闻的样子,偶尔急了,瞪眼瞟过去,对方立时闭嘴了。

记得分学习小组时,我和她成了难题。同学们争着和她一个组,她一个也不接受;而我,是没有主动权的,要看最后哪个组愿意要才可以。最后,老师无奈地说“干脆你俩一个组吧。”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竟欣然答应了。

从此,红房子成了我经常去的地方。

【九】

眼前,依旧是红砖红瓦的红房子,一阵节奏欢快的乐曲传过来,我绕道房前的篱笆外,只见屋檐下的阳台上一个女子正随了乐曲跳着健美舞。

“你找谁?”那女子发现我时收住舞步,“哎呦哎呦,你是,你是——”她惊讶地看着我,顿了一会,终于喊道:“小傻瓜!”我推开篱笆门快步走进去,“你是善姬!”我说。

“可不是呗!”善姬端详着我,“你个小傻瓜,变化不大。”她说,继而笑了,“你看这么多年了,还小傻瓜小傻瓜的,别介意啊!”

她就是这样好说好笑好闹,跟善玉就不像姐妹俩,没少拿我们耍笑,“小傻瓜”就是她给我们俩起的外号,每次我和善玉一块出入红房子,她不是挤眉就是弄眼,我不明就理,倒是善玉给她弄得好几次红了脸。有一年春节,红房子来了许多城里的客人,其中就有那个在公社食堂见过的阿妈妮——那时我才知道她是善玉的小姨。我因为贪玩走晚了,也被朴婶留在红房子吃年夜饭。依照习俗,一家人都要接受老人的祝福,我尽管不是家人却也不被当外人。每人喝了面前杯中的酒,轮到我时难为住了,一边的善玉连忙端过杯子一饮而尽,大人们还没说话,对面的善姬撇着嘴拿腔拿调地说,“哎呦,好偏心呦!”把个善玉弄得满面绯红。大人们却开心地笑了。

“还是叫小傻瓜吧,听着亲切。”我笑着说。“你怎么来了?”善姬说。“我今天刚到,也是刚刚听说叔叔家来了,马上就赶过来了。”我把此次故乡之行的目的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接着说,“叔叔婶子他们呐?”

“爸爸妈妈去散步了,我这是休假过来看看他们。”善姬把音响关了,一边擦拭着前额的汗渍,一边说,“是不是很想问善玉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说着,一如年少时顽皮地瞟了我一眼。

我傻呵呵地笑笑,也仿佛年少那会。

“真是两个可爱的小傻瓜啊!”善姬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两个的事都瞒不过我。”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谁都知道你们要好,都说你们是天生的一对!可是你们两个小傻瓜,唉!”她说,“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你老实说——那时,你喜欢或者说爱善玉不?”

我垂下头去,点上支烟,深吸一口,又仰起脸向着天空缓缓地吐出去。

“世人皆醒我独醉!”我长叹了口气,“只怨世事弄人,只怨我愚钝!沉浸于脱离苦海远走高飞的喜悦,终究未能领会那懵懵懂懂的真情!”我说,“当时,我知道她对我好,你们都对我好,我分辨不清这种好的区别。直到后来,几回回梦里回到这里,几回回对她魂牵梦绕,我终于明白了。已经晚了!我也曾努力过,可是一直再也联系不到你们。音讯全无。剩下的,惟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了!”

善姬擦拭着眼角,我沉了沉,又说,“当时,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只知道喜欢和她在一起。后来,直到现在,我知道我爱她!这份爱,可以与姻缘无关,可以与家庭无关,但是更加深情隽永,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注定将伴随我此生了!”

“有段时间,我一直很为善玉不平。现在,有你这番话,我就释然了。”善姬拧了把鼻涕,“善玉听到这番话也该无憾了!”她说,“两个小傻瓜!明明彼此相爱,却都不能再迈出一步!你是懵懵懂,可是善玉,那个小傻瓜,其实她一点都不傻,可是她就是不能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心声。你走的头天晚上,她哭了一夜,我劝她告诉你她的心意,可是她一直不肯。我知道她是怕拖累了你。”

“我很想知道,后来和现在善玉怎么样了?”我诚恳地说。善姬拢了拢鬓角的头发,“她个性高傲,这你知道。”她说,“对那份爱,你刻骨铭心,她有过而无不及,所以很多年她都沉浸其中,一直不肯谈婚论嫁,直到30岁那年,她去了韩国首尔,在那里结识了现在的丈夫。现在一家子定居在那里,过的挺好,有个儿子。”

我长吁了口气,揪着的心放下了。

善姬也恢复了常态,洒脱地一笑,“你们两个小傻瓜,只要有一个迈出那一步,或许——哎,直到最后竟然彼此没有说一句‘我爱你’!”她白了我一眼,又说,“真是纯的有些蠢,又好气又好笑的一对小傻瓜!一对小冤家!这辈子没机会说,那就留在下辈子一块说吧。”

我傻傻地笑了。

【十】

朴叔老了,鬓角的头发灰白了许多,但是身子骨很硬朗。听说我是专门为着水患旱灾而来,他竖着拇指连夸了几句,眉开眼笑的,那神情仿佛他毕生从事的事业有了后继之人一般的欣慰。

朴婶却不怎么显老,我想她可能是焗了发、化了妆的缘故。老人家揽着我的肩膀,一会抚弄着头发,一会抚弄着后背,仿佛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未解世事的少年。这一刻,依偎在她的身边,我似乎真的回到了久远的过去,尽情地陶醉在慈祥的爱抚里。

“我就说这孩子一定有出息,怎么样!”朴婶自豪地说,“你看,都成专家学者了!”“多亏当年婶给我补习,不然——”我说。

“看看,这孩子多懂事,还记着呐!”朴婶喜笑颜开。

她是省城重点中学的高级教师,当年随丈夫下放。那时,教科书上的知识少的可怜,我和善玉在一起学习,那点作业不一会就完成了,可是每次都不能随意去玩,每次都要接受朴婶的教诲,做她给出的一大堆数学题、语文题什么的,当时,我俩还真烦得不喜欢学,可是她总是严肃地撂下一句,“多学点没坏处!”那态度坚决的不容置疑,于是,我俩只好从命。

“看把老太太美的。”善姬打趣道,“要是再成了小姑爷子那就更好了!”我的脸腾地热得发烫,给了这个口没遮拦的一个白眼。“那是呀!要不是阴差阳错,一准是!”老人却笑着说,她的态度让我适才一度的担心消散了——多么深明情理的老人啊!

“天都黑了,你们娘俩别罗嗦了。”朴叔在一旁按耐不住了,“老太婆,快去准备吃的,一家子好好喝一杯。善姬,你去跟宝子家说声,就说光第不过去了。”指使完娘俩,又对我说,“你跟我来。”“就你着急,也不让孩子歇一晚上。”朴婶嘟囔着,转向我说,“你叔一听你是为着水旱的事,早坐不住了。”

【十一】

房子是典型的鲜族建筑结构,一如当年的布局,离开适才坐着说话的通炕,推拉门里的套间,当年是朴叔的工作室。现在,里面依然摆了许多书籍,炕桌上还摊着一些图纸。

“叔叔您是退而不休啊!”我赞叹道。“打了一辈子交道,哪里放的下。”朴叔说,“你看看这个。”

他从书柜上取出一幅字递给我。我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故地重游图安老,寻花问柳终成殇。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示意我坐下,我俩隔着桌子盘膝而坐。

“前一句是我和你婶退休返乡的心态,后一句则是回来之后的感慨。”朴叔说,“你要探求的问题,答案就在这后一句里了。”

我认真地听着,手不由自主地掏出烟来,才待点上又收住了。“你抽吧,有时我也偷着抽。你婶管着呐。”朴叔笑着说,从身后橱柜抽屉里取出个烟缸,那里面果真有两只烟蒂。我笑了,递上一只,点上。

“这条深谷地质结构很特别,很大的部分表层是肥沃的黑土,可是并不深厚,大多在一两米以内,下面呐,山地是黄色的参杂着石子的生土,川里的平地,下面多是沉积的鹅卵石和沙子。这样的构造很脆弱,沧海桑田的杰作,破坏容易,而一旦破坏再想恢复很难!”朴叔面条斯里地说,“第一次大规模破坏,是在农业学大寨修梯田那会,把坡地的黑色熟土翻下去,暴露出什么都不长,而且不吸水的黄色生土。第二次大规模破坏,是对森林的毁灭性采伐。你知道,原始森林由多树种构成,尤其是阔叶林,就像一个巨大的伞盖,对雨水形成天然屏障,再疾的大雨被树叶遮挡,落到地面已经少了冲力,加上原始森林里沉积着腐蚀土,这样,下来的雨水很容易被吸收。可是,森林采伐之后,第一道天然屏障没了,腐蚀土哪里抵挡得住雨水冲刷。尽管人工植树,但多是速生的针叶林,看着树木茂密,然失去了屏障的作用。第三次大规模破坏,也是最后的保障被破坏,是沼泽和河边的柳林被毁。你一定记得你们经常去玩的河边的柳树林子和沼泽里飞扬的芦花。”

怎么会忘记呐。善玉喜欢坐在柳树下,看着柳条风动曼舞的样子出神,而我喜欢爬到树上去,用柳条做成口哨,学鸟叫。冬季,我们经常跑到沼泽里,采摘一大把芦花,然后在冰川上,一边滑冰一边抛洒,两个少年一路笑语一路飞花!

“柳树和芦苇,根系非常发达,而且都喜水。”朴叔的话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河两岸的柳树,很好地凝固住了泥土,护住堤岸,纵使大水冲刷安然无恙。芦苇更是沼泽的守护神,再大的水一旦进入沼泽,就像进入了海洋,具备水丰吸纳、水欠喷吐的功能,才有了‘沼泽是地球之肾’一说,可见,最不起眼的柳树和芦苇有多重要!可是,你现在去看,哪里还看得到成片的柳林,哪里还有风过扬花的芦苇!如此一来,失去了三道屏障,大雨汇聚成大水,毫无遮拦,直接把表层的黑土吞噬了!而无雨时节,干旱也就自然而然了!”

我一边听着,一边忽而联想着宝子和荣子的话,忽而回忆着年少时的亲身经验,整个思绪随着朴叔的叙述在这深谷徊荡。

“等着白天,咱们到后山的崖子头上,一看你就明白叔叔所言不虚了。”我知道他说的这个崖头,站在那,深谷上下尽收眼底。“山峦之间比你在的时候多出了很多条深沟险壑,都是这几年大水冲出来的。”他说,“大川平原地的庄稼地更是千疮百孔,好像到处是河道,可是你又找不到哪一条是真正的河道。再看那沼泽,也成了一个深渊似的大水泡子!”

“叔叔您是权威专家,我相信您的研究。”我说,“这样毁灭性的开发——应该说破坏才更准确,就没有引起关注?”朴叔长叹了口气,“退下来之前,作为省政协委员,我也曾多次建言,也不能说完全不受重视。”他说,“现在封山很严,又都或卖或包给了个人,好处是禁止了滥砍滥伐,坏处是期限有限,森林恢复几无可能!糟糕的是,如此一来,燃料成了问题,不受保护的柳树林子就遭受了灭顶之灾!再则,外来人口剧增,土地紧张,同样不受保护的沼泽被冬季开荒,改造成庄稼地,结果,雨季一到,一片泽国!原来我也以为是愚昧不懂得科学,不尊重自然规律,可是后来,唉,更严重的问题是利令致昏急功近利啊!”

沉默,一老一小面面相觑,惟有两缕青烟在他们头上缭绕。

“恶性循环已经形成了,要扭转谈何容易!”朴叔说,“更让我忧心的还不止于此。现在,上游正在大规模开掘一处锌矿,我担心一旦建成,如果污染问题解决不好,恐怕这条深谷连同下面的水库——唉!不堪设想啊!”

老人的面容突然间好像苍老了许多,看在眼里,我胸口堵得简直就要喘不过气来。

朴叔拧灭了烟蒂,接着又取出两支,递给我一支。“还是应该听婶的,少抽点。”我话虽这么说,还是拿过火机准备给他点燃,这时,一只手探过来,轻巧地夺了过去。善姬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忧国忧民了,小的傻瓜,这老的——”她嘿嘿地讪笑着,冲爸爸做了个鬼脸。“你们是专家,可是呐,你们是非主流的,人家主流专家什么样知道吧?不惟真理,只为权势和利益!人家那才是真正的砖家呐!”说着,比划了个砖头的样子。

善姬调侃的语气外加惟妙惟肖的举动把我和朴叔给逗笑了,适才凝重而压抑的气氛立时轻松下来。

“我说你这个小傻瓜怎么在这个家这么受待见呐,原来那小的和这老的都跟你一样。”走出套间的空,善姬笑着说,“你看你这准……不对;原……也不对;未来……还是不对!”略一沉,忽而一击掌,又笑着说,“对了,应该是原本可能的丈母娘有多偏心,多疼你!当年你喜欢吃的她还记着,做了一桌子。她亲姑爷子也没这待遇呀!”

她撇腔拿调的一番话,把全家人都逗笑了,我更是美滋滋的,情不自禁地冲着她吐了吐舌头;这是当年我和善玉每次被她戏弄后的一致动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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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月下的清辉点评:

“恶性循环已经形成了,要扭转谈何容易!”是啊,小到宝子一家,大到三农问题,有多少事情需要落到实处。小说贴近生活,从生活最真实处着手,仿佛就在说着我们身边的事情。“寻花问柳终成殇”的背后,究竟有多少辛酸可以言说。有些事,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现实和想象的差距,时间最后给了我们一个最不用解释的答案——那就是,多年以后,眼见为实的汗颜。小说表达细腻,手法老道,展现给我们一个真实的生活的写照。

文章评论共[117]个
殊异-评论

沙发?at:2012年08月28日 下午6:21

云龙天-回复俺来挤沙发了,刚到家便见一夫兄佳作,待俺吃了饭慢慢欣赏,先报个到祝福一下!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7:49

荒野一夫-回复给殊异和云龙上酒,你们喝,我侍候着。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9:12

殊异-评论

先占位,再好好欣赏at:2012年08月28日 下午6:22

月下的清辉-回复好了,冰啤一瓶,不许多喝。。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8:53

荒野一夫-回复清辉代我上了,谢谢哈!那,我再给二位每人敬上一瓶。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9:14

拈花汉-评论

老哥家的楼好高啊 兄弟拍了半天 歇歇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7:48

荒野一夫-回复兄弟别累着,愚兄给你敬茶!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9:15

拈花汉-评论

收藏 慢慢品味 问好哥哥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7:50

荒野一夫-回复多给愚兄些意见和建议。祝福兄弟!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9:17

格子调-评论

欣赏好文,问好一夫。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7:56

荒野一夫-回复格子,好久不见了!假期结束了,新学期马上开始,祝格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哈!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9:19

Spring花开-评论

我好想知道一些文革之前的社会情况,不知道荒野大哥可否赐教一二啊?嘿嘿~~花开敬茶啦!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8:08

月下的清辉-回复对呀, 我们都想知道,就让他慢慢写,我们一边读一边消化。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8:50

荒野一夫-回复花儿好!关于“文革”,我国目前公开的史料——很多当时已经毁了就没有留存下来——有限,或许多年以后,这段历史会更多地展现出来。那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劫难,其破坏力怎样形容都不为过,单以经济为例,国民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彻底否定。我经历了其中的一部分,属于众多受害者之一吧(当时全国总人口6个多亿,而直接或者间接受到迫害的就达2亿之多——据党史文献记载),赐教不敢,共同反思,避免浩劫重演,我想是每一个有良知的国人的共同责任!今年“两会”回答记者提问时,温总理也曾语重心长地提及过。至于文学领域,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国出现过以王蒙、白桦的为代表的反思文学,可惜由于某些原因,并不彻底。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9:07

荒野一夫-回复清辉好!只要你和朋友们喜欢看,不厌烦,一夫会尽力而为的。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9:10

月下的清辉-回复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03

Spring花开-回复对啊,对啊,多写点,这方面的资料很难查到的,尤其像我们这些没有经历过的人,只知道当时的生活很压抑,有很多人含冤受罪,但人们的生活具体有多苦,就不得而知了! at:2012年08月29日 晚上10:34

Spring花开-回复问好清辉姐!很晚了,喝杯清茶提提神吧! at:2012年08月29日 晚上10:37

荒野一夫-回复花开好!看一夫写的这些东西不烦吗?哈哈,烦了,说一声哈。 at:2012年08月29日 晚上10:44

Spring花开-回复当然不烦啊!好文,才要多多拜读嘛,一夫老哥谦虚了不是?问好! at:2012年08月30日 晚上8:18

月下的清辉-评论

一夫,被台风吓的,我们都提前下班了,刚到家,就看你的小说在后台,一看都在后以歇了那么长的时间了。于是就匆忙审了。点评不精道。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8:52

荒野一夫-回复非常感谢清辉的审核,点评的很精到!篇幅有些长了——写着写着情难自己,见谅!所以审核起来劳神费力啊,清辉辛苦了!再则,我写的这些往往具有特定的历史背景,审核起来也费劲,必须再道一声辛苦!谢谢清辉!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8:57

月下的清辉-回复是,我没有经历过那个特定的年代。但听说过。你写的非常现实。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00

月下的清辉-评论

10来岁的人了,已经知道颜面,因为知道衣衫褴褛碍人眼,专拣的僻静桌面,这下可好!我哪里还顾得上噎不噎,深深地埋下头去。一夫写到这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滚烫滚烫的啊。。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10

荒野一夫-回复是啊!清辉真理解我。你不知道,那时我的打扮跟济公差不多,可是我却没有济公的修行,可想而知那不胜其烦的烦恼了。哈哈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16

月下的清辉-评论

审稿的时候,看到一处,我还想拿着当把柄取笑你呢,现在找不到了。。。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14

荒野一夫-回复哈哈,可取笑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有的地方自己写着都美的想笑。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17

月下的清辉-回复那才叫臭美呢。。。偷笑。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20

荒野一夫-回复哈哈,是啊。主要是我的生活之中遇上一些很好的女士!所以我最喜欢的歌曲是《小芳》、《是否》和《知心爱人》。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25

沧海一蝴蝶-评论

你这个小傻瓜——俺也这样叫,好听不?(:149)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0:59

荒野一夫-回复哈哈,这是个特定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1:02

沧海一蝴蝶-评论

笔触细腻,内容丰满,感觉好长好长啊。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1:00

荒野一夫-回复篇幅是有些长,写着写着情不自禁啊。不过,估计蝴蝶看后应该喜欢——哈哈,先自以为是一下。 at:2012年08月28日 晚上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