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梦的自我介绍。
我叫作夏梦,夏天的夏,繁华一梦的梦。我们夏家世代居住在中国大陆西南部,一个具有悠久养猪文化历史的小镇里。而且在这里,我们夏家又是养猪大户。这不单单是因为我爸妈养猪的数量惊人,而且夏家家谱上说,我们夏家养猪过了今年就已经有999年的历史了!这个时间是镇里所有的养猪户都望尘莫及的。我今年十八岁,刚上大一。作为夏家唯一的继承人,镇里的父老相亲们都尊称我为猪小姐。
对于猪小姐这个称呼我很受用,因为我自觉和猪很有缘分。不单我这么认为,我爸妈也都这么认为。譬如有这么一件奇事就单单发生在了我这个样样事都朴实无华的小妮子身上。
我唱歌跑调,要命不要钱这件事十八年来在小镇里已经传得人人皆知。全镇上下,肯定没有一个人敢提着命来听我唱歌,就连生我养我,将五音不全,声带先天受损这个生理缺陷带给我的亲妈也不敢贸贸然听我唱歌。但万分不幸的是我却极爱唱歌,而且从小就立志要当一名声动全球的歌手。我心想,我这副嗓门想要声动全球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些乡里的父老乡亲们不懂得欣赏国际范而已。譬如ladygaga也总是遭到乡佬的唾弃,想到这里,我就有满腔热情,于是又要开始拼命飙歌。
当然,我唱歌在这个不能和国际舞台接轨的地方是注定没有人来听的。然而我却有一个非常忠实的听众,我卧室旁边猪圈里的一小黒猪崽。当然,他现在还是小猪崽,三个月后它就会长得圆圆胖胖的被拖进杀猪场给宰了。最开始我发现这样一个鹤立鸡群的猪的时候,狂喜不已。大家要知道,我亲爸亲妈养的猪是用千计算的,但唯独只有这么一头猪会听我唱歌听到入神,而且在抢食时一听到我的声音它就会立马放下猪食凑到我面前听我说话。我再次之所以会觉得它神奇,是因为只有当我开口说话时它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并且一直保持一副享受的表情。
我第一次发现这件很是神奇的事是在我刚开始喜欢上唱歌并弄得全镇上下不得安宁的八岁。那年我就是在我家猪圈里发现了这么一头非常爱听我唱歌的小黑猪。我很感激它,于是每天给它单独加餐,无奈它傻吃傻长,两个月就长得贼胖。我又哭又闹绝食上吊也没有改变它被宰的命运。它死后的几个月,我消瘦不少,终于捱到第二年开春。
那天早上天下着鹅毛大雪,是很不寻常的天气。我亲妈跑过来把我从被窝里刨出来:“夏夏,东边猪圈的老母猪下崽了!有一只小黑崽!”
我一个机灵,穿着睡衣就冲进大雪天,跑了十分钟的路来到我亲妈说的那间猪舍,一把抢过老母猪肚皮下的那只小黑猪崽。小猪崽很听话,亮晶晶的黑眼睛直直看着我,好像认识我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就把它抱在怀里回到我的房间。小黑猪崽被我兴奋地蹂躏得一天没有吃奶,那天晚上也没有吵闹的乖乖窝在我怀里睡着了。
三个月后来那只小猪崽正常长大,最后还是被残忍的拖进了宰猪场。毕竟它是我亲爸亲妈挣钱养我的工具,生为亲爸亲妈的亲生女儿,我应该支持他们的工作。
我开始变得没有以前那样伤心,因为后来我发现每年开春的时候天都会不寻常的下一场大雪,然后我家总有一头老母猪会下一只小黑崽。我夏家999年的养猪大业,竟衰到每年只有那么一头黑猪。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我渐渐也心满意足了。
为了让我练歌更加方便,我亲爸(不愧是亲爸啊。)就在我卧室旁砌了一件贵宾猪舍,专门用来养我的小黑黑。但为了不让它以为自己高猪一等,养成不良想法,最后我和亲爸就不动声色的又拉来三头白猪干扰它,顺带作为它抢食的对手以免它长得太快,死的过早。
然后我的练歌时间也就因为小黑黑的缘故挪到了上半年。下半年我就养精蓄锐,好好准备一下,认认真真的想一下明年开春要用什么怪异的方法来折磨小黑黑的耳朵。
......
走在学校外的大道上,我还在用力思考小黑黑明年会投胎在哪头老母猪的肚皮里,我的自我介绍戛然而止。因为一辆飞驰而来的大货车把我生生撞出两米远,鲜血飞溅。不用思考了,该本小姐投胎去了......
唉,我的歌星梦啊,就这么错综复杂又异常艰难的纠结过十八年后悄无声息的破灭了。我一定要死不瞑目,以此来吓唬吓唬不打声招呼就把我活活撞死的这位货车司机。
二,仙猪。
眼前的景物一切都飘渺虚无,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从肉体里剥离出来。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我,却又不像是在喊我。
围观的人群,宽阔的街道,穿梭的车流,闪烁的红绿灯......一切一切都在眼前变成幻像......身体像被人生生撕裂一样的痛,眼前忽的变得漆黑一片。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当我重新睁开眼时,一道璀璨的金光射进我的眼里,一群黑猪整齐地排在我面前。
“小黑黑......”我满头是汗,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喊了这么一声。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我的脑海里一下闪过这群猪的数量:999。不用质疑,我当时竟是这样想的。
虽然眼睛被天上射下来金光照得很痛,我还是看见我面前的每一只猪眼睛里都噙着泪水,我被它们感伤的弄得也是莫名的眼泪鼻涕一把接一把。待我伸手擦眼泪时,才发现,我的身子是半透明的!我惶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魂飞魄散的前兆么!!!
意外身亡已实属不幸,眼下却还要来个莫名其妙的魂飞魄散,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我愤懑的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这老天还真是忒不厚道了!!!
啐完抬头,我再次惶恐。这999头猪竟没有发出任和声音的已经将我严严实实的围在一个圈里,时间在一片黑暗中压抑的沉静。我的小心脏扑通通......
黑暗与金色光芒的交接处猛地染上一道红光,999只小黑黑的脑袋同时在我面前落下,血花舞在空中无比绚烂。我失声大喊的同时,又觉得这样的场景着实令人震惊!毕竟猪自杀我是头一回见到,更何况还是999头猪集体自杀这样的浩大场面。这下,魂飞魄散我也了无遗憾了。
小黑黑们的血落在我白色体恤上,染出无数个大小不匀的红点。我的头越来越沉,最后竟比小黑黑们先倒下。朦胧中,我看见小黑黑们对着我笑,然后我的身子轻飘飘,好像在风里飞着。
鼻尖淡淡漫进一股桃花的馨香,再次醒来时,我明显觉得周围的坏境比刚才好了许多。果不其然,当我睁开眼,满树的桃花灿烂妖娆,有的树枝上还挂着圆润饱满的香桃。
原来我正躺在一棵高大的桃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站起来,我发现自己身上这时竟穿着一袭淡粉色云裳,飘带在风中轻轻舞动,头发还绾成了一个别出心裁的髻。我顿时慌张的往地上跺了一脚,难料,果真是事事难料,我竟身子一轻,楞楞从地上飞起来了!!!还好之前看过《神话》,可以有些经验借鉴。于是我在空中调整好姿势,把握好方向,飞出不远后就落在一树开得正是荼蘼的桃枝上。
这时一群仙女踏着祥云迎面来了,我来不及回避,就见他们满脸惊喜的朝我过来。
“鸢儿,你回来啦!”一个绿衣仙女对我说,然后她四周望望,又问,“仙诸君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啊?”我被问得那叫一个茫然,可能她们认错人了,就支支吾吾应付到:“他,他到那边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这时一个黄衣仙女掩嘴笑着,羞涩的对我说:“鸢姐姐,你和仙诸君厉了千年情劫,如今终于圆满了。”
“嘿嘿,是是是,我们圆满了。”不知所云的乱答一统,我见她们人人手里都提着一只花篮,心想她们身上应该还有事,随意寒暄两句就让她们走了。她们毕竟话也不多,笑笑就驾着祥云朝桃园深处去了。
我在桃枝上站了一会儿就落下来,谁知一个满脸胡渣的大叔手里摇着一把竹扇正等在树下色咪咪的看着我,一见我落地就问我:“桃鸢,你可还记得我?”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确定道:“你是赤脚大仙?”他这时光着一对脚丫,我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猜测。
他听了倒是很满意的敲敲我脑袋,我被他敲得差点当场晕倒。接下来的一句话,我就成功让他的心立即凉了一半,我说:“赤脚大仙,桃鸢是谁?”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抬手扶着额头。我奇怪的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角抽得一动一动的,甚好看。半晌,他直直看着我,弱弱问:“鸢儿,你还是不记得?不应该啊,应该都想起来了吧。”我听得一团乱麻,但最终好歹是悟出后半句是他在自言自语,而不是讲给我听的。
“对了,仙诸君呢?”我正甚无语的抬头观赏一株桃树,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我道。我眨巴眨巴眼睛继续问:“仙诸又是谁?”我这一句,彻底让他栽倒。
赤脚大仙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我看得出他此时是多么的想甩开我。但我天生就有做牛皮糖的潜质,我手脚并用不顾形象的缠住他,决定要发扬下下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伟大精神,必须问得赤脚大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下面就有了我和赤脚大仙的对话:
我问:“这是哪里?”
大仙答:“天庭。”
我又问:“桃鸢是谁?”
大仙又答:“你。”
我再问:“仙诸又是谁?”
大仙再答:“你夫君。”
我晕......我夫君,猪小姐我现在连初恋都还留着呢,哪儿来的夫君!于是我凶神恶煞的捏紧拳头对着被我压在地上的赤脚,恨恨道:“给本小姐说实话!”
“是是是实话......”赤脚的一把老骨头显然经不起我折腾,才两下就求饶起来。我转念想想他说话的神情也不像是在说谎诓我,就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那夏梦是谁?”
赤脚这下被我问得傻眼了,他直直看了我半天,最后摇摇头。
我仍是迷茫,放开他倒在地上愁眉苦脸。赤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嘴里念念有词:“要当年你也是这么凶神恶煞又力大无穷的,天君断然不敢搅了你和仙诸君的姻缘。”
我一直有个耳尖的坏毛病,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我和仙诸?”我又侧头看他,拧着眉,“那仙诸现在在哪里?”
赤脚惊愕:“他不是下界找你去了吗?怎么,你没遇到他?”
我白他一眼:“没有。”刚刚转回眼珠,我就看见赤脚很不对劲的凑到我脸前把我看了又看,久久才说:“不、不对啊,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像见了鬼一般,声音抖得厉害,久久才问:“你究竟是鬼是神!”
我着实不懂赤脚的意思,看他的样子,想来我应是天界的一位仙女,后来不知和那仙诸君扯上什么关系被打下界历劫重修仙法。历完劫重返天庭也是理所因当的嘛,他干嘛在这里做出这种怪表情。拍拍他的肩,我让他把话说透彻一些,我脑子不灵光想不明白。赤脚倒也很配合,神秘兮兮的凑到我面前问我:“你飞升前可曾看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飞升之前,那就是作为夏梦的我被货车撞死后到我在天庭醒过来的这段时间吧。这之间要说不寻常的事,那就是999头小黑黑在我面前集体自杀。
好,赤脚问的大概就是这个。我看着他,做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说:“我看见999只黑猪在我面前集体自杀。”
话音刚落,我听见赤脚的牙齿瑟瑟发抖,面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由紫变黑,煞为壮观。
“怎么了?”我弱弱问他。他没理我,似乎是过了很久,他甚颓废的说:“你的夫君回不来了,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虽然我已经记不得我的夫君仙诸,但我仍是要继续发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紧接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赤脚的脸色没有好转,仍旧无比颓废的看着我的眼睛:“千年前天帝答应让你在这一世和仙诸君结为夫妻后就让你魂飞魄散,刚才在你本该魂飞魄散之时,仙诸君用自己999只猪身救了你,送你回归正位。”顿一顿,他又颓废的说,“你只看见999只猪就说明仙诸还有一年才能转世为人与你结为夫妻。你不认识她,乃至回到天庭不能记起前事也是应该的。”我听他好像在说故事一样,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相信他说的话时,一个着鹅黄色云裳的仙婢驾祥云停在我面前。
“大胆桃鸢,重返天庭也不到天帝面前参拜。现天帝命你速速到凌霄殿跪拜!”那仙婢讲得有模有样,我正想不软不硬的回她两句。却被身后的赤脚一把拉住卑微的应了旨。
赤脚脸色仍不见好,低声教我念一个诀招来祥云,然后便挥手作别祝我好运。我闷声不理他,跟着仙婢穿过稀薄的云层往凌霄殿方向去了。
三,桃花开。
凌霄殿周围瑞气缭绕,层层祥云中偶尔蹿过仙鹤魅影。天帝正襟危坐,我俯首跪在殿下打瞌睡。不知道跪了多久,因为我现在是神仙的缘故,所以不觉得膝盖痛。
“仙诸三番两次舍命救你,看来他当真很爱你。”天帝果真是老了,两鬓苍苍。他看着我声音沙哑的终于说出,“如今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也送你回到天庭,朕也不好再对你做些什么。”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所幸时间不长,他眼里似乎有泪光,黯然,又说:“仙诸这么痛苦的爱着你,现在他没了,朕不想看着你这么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还没反应过来,我只见天帝阔袖一拂,我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凌霄宝殿上。
天帝只是不想见我在天庭无忧无虑快乐的活下去,他要我永远背负着对仙诸的爱和亏欠痛苦的活在他面前。所以,连同我被他存封的记忆和我不知道有关于仙诸的所有事他一并植入我的脑中。
脑中翻江倒海,柔和的仙光渐渐织出一副图景:
原来两千年前,我只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一支桃花。那年蟠桃盛会,天宫太子仙诸君奉旨到蟠桃园中采摘蟠桃,见我开得绚烂至极,便将我偷偷折下藏进袖中。蟠桃会结束,他将我带回他的桑清宫,放在一只绿瓷瓶中养着。我本为仙界之花,又因沾了仙诸身上的灵气,三百年之后便化成人形,成了天上的一名小仙,他为我取名作桃鸢。我与仙诸在桑清宫中同处三百余年,日久生情。我化成人形不久,便与他私下结为夫妻,并誓言永不相弃,生死不离。成亲当日,仙诸用桃木亲手做了一把箜篌送给我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我本爱唱歌又天生一副好嗓子,后来每每仙诸用箜篌在一旁伴奏我便能开口连唱数月,声动三界。因此我便被天帝封为天界的司乐女神。
仙诸贵为天宫太子,是天帝的继承人,我与他的结合必将遭到三界反对。后来我与他结合一事被暗恋仙诸的东海大公主偷偷拿去告诉了天帝,天帝大怒,不久便要惩处我。但那时我与仙诸情已至深,他为了我放弃天族太子一职,携我下界隐居在桃花林里的云善山中。茶米油盐,闲云野鹤,我们的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却还是有模有样,恩恩爱爱。
仙诸本在云善山布下结界,天帝难以发现我们的行踪。但一次我到桃林中散步,途中遇上林里的蛇妖险些丧命。后来仙诸度给我一半修为才将我救回。却也因此弱了结界,让天帝发现我和仙诸的藏身之地,不久后就有天兵天将云集云善山。此时仙诸功力大减,还有我在旁拖累,终是寡不敌众,我们双双被捉回天庭。
被捉回天庭的时候我已经怀上仙诸的骨肉。但天帝冷酷不念亲情,他将我关进锁妖塔。而仙诸继续做他的天宫太子,被派到兰墓谷思过。我和仙诸的誓言终究化为灰烬,点点散去。
我腹中的仙胎因锁妖塔中阴寒湿重,戾气逼人,两百年后仍未长成人形。我一直被天帝锁在锁妖塔顶层,看管最严。五百年后,我即将临盆,那时我心中也不再想过会有一日与仙诸再见,死在我夫君的怀里。
那一日,锁妖塔周围祥云散尽,转而下起倾盆大雨。天界下雨,是纵使修为在百万年上的上神也未曾见过的异像。塔外电光霹雳,雨势甚猛,我扶着自己的大肚,心里忐忑不安。突然,一股巨大的气浪腾空而起,我被冲天的气浪生生圈起。锁妖塔的破裂声现在想起也能让我不禁打一个巨大的寒战。
锁妖塔被仙诸毁掉,我醒来时,正躺在他冰凉的怀里。天很黑,雨滴重重砸在我们身上。缓缓睁开眼,我看见仙诸俊美的侧脸很是狼狈,柔顺的长发散落被雨水打湿贴在他的脸上,一身黑袍被撕成不规则的碎片。
“仙诸......”我虚弱的唤他一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笑了,笑得那么美,是我心中永远无法忘记的风景。他温柔的对我说:“鸢儿,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也笑了,但眼角很酸。我知道我在他怀里哭了,哭得那样的让人难以察觉。他抱着我起身,踏雨离开。我在他怀里回头看,我们身后是满地的天兵天将和锁妖塔金黄的碎片。那一刻我明白,这茫茫天地之间,我桃鸢能够拥有的,只有仙诸的一颗心。
我被仙诸抱回桑清宫,在那里,我生下了我和仙诸的孩子。但由于锁妖塔环境甚恶劣,塔里的戾气伤她至深,所以这个孩子一出生便没有呼吸。我还来不及悲痛,就被天帝亲手抓到了诛仙台。仙诸耗尽全力冲破兰墓谷顶的封印,返回天庭毁去锁妖塔,天帝对我痛恨至极,现在他要亲自刮去我的仙骨,让我经受轮回之苦,永不得重返天宫!
仙骨刮到一半,我满头大汗。但我竭力忍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为的是不将仙诸引过来。凭他的性情,见我受苦是绝不会袖手旁观。无奈,安放好我们孩儿的仙诸回到桑清宫寻不到我,很快便找到了诛仙台。
这时天帝正在集中精力将我身上的仙骨刮得一点不剩,却难料仙诸会奋不顾身的护到我身上,帮我挡住那致命的一击。
剥除仙骨的法术一旦开始就只有剥完受罚之人的仙骨才能结束。这时诛仙台上只有我,仙诸和天帝三人。天帝是施法者,我和仙诸是诛仙台上被刮骨的罪人,所以最后我和仙诸都被刮去了仙骨。
当时,我只记得仙诸脸色苍白的把我抱在怀里,说:“鸢儿,这样也好,这样我们就能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了。”
我觉得我们这样也算圆满,亦对着他点点头。可谁知事后,天帝却派人大费周章的重新为我和仙诸安上仙骨。并说同意让我和仙诸做一世夫妻。
一世好短,但若不答应,我和仙诸连一世都不能拥有,所以最后我们默然应了。
当然,天帝愿意这样做自是有他的条件。仙诸私自动法扰乱天界秩序,毁掉锁妖塔,放出妖魔危害三界,自要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我和仙诸的一世情缘就定在他历完千年劫后的这一世,也就是我夏梦的这一世。
作为仙诸的妻子,我自然不能安稳的守在天庭看他一个人在凡间受难。所以仙诸下界重生的那一天,我与他一同跳下诛仙台,千年来生生世世都守在他身边。
我修为不敌仙诸,所以下凡以后我就像凡人一样投胎转世。喝孟婆汤,望前生事,日子过得潇洒自在。这样一来,倒成了仙诸陪我活过一千年。
仙诸尽管能保留记忆,却注定生生不能和我在一起。因为他摧毁锁妖塔一事非同小可,所以千年转世,世世都只能投胎为猪。每年三月,他都会清楚的感觉到利刃割破喉咙而死的痛。这样的痛要一直持续一千年。所以我很庆幸我家是养猪世家而不是杀猪世家,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来面对我和仙诸的回忆。
终于,我们等到一千年的前一年,可是我却不争气的早早夭折。飞来横祸,果真是飞来横祸。不过我早亡本不该影响我和仙诸结合,到时我死后归位,仙诸历劫后归位重返天庭,届时我们重逢亦是甚好。却难料天帝老道狡猾,他始终不愿承认我这个儿媳,只答应我和仙诸做一对凡间夫妻。仙诸做了999年的猪后终于可以转世为人成为我夏梦的丈夫,然后在这一世结束后,他回天庭做他的太子,我却只能魂飞魄散。
好一个魂飞魄散,成为分散我和仙诸的最好理由。
没想到,千年之后,仙诸仍是为了救我魂飞魄散......身后的桃花开得正好,我好后悔,在飞升之前没有看懂他的泪,他的笑,没有认出他,没有抱他,亦没有吻他......
四,若有缘。
我恢复记忆后将自己锁在桑清宫中对着仙诸的丹青哭了整整三个月。这幅挂在桑清宫的丹青原是我送给仙诸九万岁的生辰礼物,现如今正好成了我和他最好的回忆。因为他送我的那把箜篌在锁妖塔被毁时一并被毁了。
三个月后,我忽然想起我和仙诸的孩子还在天庭。找来赤脚大仙问了个明白,原来当日仙诸将我们的孩子放在莲花池中,本想等他功力恢复后再来救活她,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一千年。今日,我想学仙诸那样,舍尽全身修为来救回我们的孩子。
这莲花池我之前甚少来过。赤脚大仙不空,我便没有缠着他让他领我过来。但在来之前我向他问过一个上神若是魂飞魄散后可还有重生的可能,他只是摇摇头,我黯然,不再多问就离开了。
到莲花池的路蜿蜒曲折却并不难找,我一边走路还有闲心一边想着仙诸。临近莲花池,水汽氤氲。莲花池中的莲花并蒂而绽,我远远看见一个黑衣男人眉目冷峻,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他回头温柔对我说:“鸢儿,你看我们的女儿长得和你一样美。”
我跑过去搂着仙诸的腰身幸福笑了,这时我才知道赤脚的摇头不是说不可能,而是说不一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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