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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人生有味]荒野一夫

发表于-2013年03月24日 上午10:24评论-73条

妈妈又在敲门,“楠楠,快出来,都凉了。”她说。

“我说了,我不想吃。”楠楠依旧意兴阑珊,只是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这孩子,天天这样怎么行?”妈妈有些急了,“把门打开。”命令的口吻。

“就让我静一静不行吗?烦不烦啊!”楠楠吼道。“不行。快开门。”很坚决的语气,显然,妈妈的忍耐到了极限。

楠楠无奈地打开门闩,看也没看妈妈,返身再次横卧到床上,脸冲着墙壁。

“妈妈的宝贝儿子就是乖!最听妈妈的话了。来,起床了啊。”妈妈近身到床前,“整天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点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她说,“整天象个小猪似的赖在床上,哪还象个男子汉;我宝贝儿子已经是20出头的大男子汉了。来,起来,妈妈的宝贝儿子!”她的口吻显得轻松诙谐,楠楠听来却因为刻意而那样生硬,做作的让他感觉起鸡皮疙瘩。他忽然想起从前类似的经历,那时,他总是手指在妈妈的鼻尖上划一下,“老妈,别这么让人倒牙行不?服了你了!”说着,甜蜜地乖乖地顺从了妈妈。此刻,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头的勇气,不用看他也仿佛看到妈妈那做作的让人心酸的表情,他不忍。 

楠楠闭上眼睛,仍旧没有阻止泪水流出来。

“妈妈知道你难过,承受不了突然的打击。”妈妈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摸挲着他的头发,“可是这样意志消沉也不是办法,要学着坚强。”她说,“再有三天你就要走了,这样的状态,妈妈怎么也不会放心啊!”

“别说了,我不走了。”楠楠说。“好,好,我儿子说不走就不走,就在妈妈身边陪着妈妈。”妈妈说,“来,先吃饭。”

“我是认真的。”楠楠说,语气里透着心恢意冷的寒意。妈妈心下一凛,勾动了深藏于心底的隐忧,不禁倒吸了口气;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她了解儿子的秉性,一向心思缜密——这也是她一直担忧的地方。她知道在重要问题上儿子是不会妄言的。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她尽管早有预料将面对这一刻,当真事到临头,这一惊还是非同小可。“当初选择出国进修,那是你的理想,你努力了,走出了第一步,而为此全家也倾尽了所有。现在半途而废,你甘心吗?对得起……对得起……”她哽咽了。

“我谁都对不起。”楠楠扭过头来,“妈,难道你觉得我还应该有什么理想,还应该去为什么理想努力吗?”他说,泪眼里流露着绝望。忽然,注意到妈妈已然泪流满面,而这一刻,鬓角也似乎挂起了霜花,只在顷刻间,她好象衰老了许多。“妈,我没事,你放心吧。”楠楠很想说的轻松些,甚至想给妈妈点笑意,终于难以做到。“妈,我会好好陪着你,孝敬你。”他认真地说,甚至有些庄严誓言的味道。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终于,妈妈长叹了口气,默默地起身离开,出去时把门带严了。看着妈妈的背影,楠楠内心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身材娇小的妈妈一向不显年纪,他总是喜欢“琳姐,琳姐”地叫,她也乐得其所,尽管嘴上“没大没小”的叨叨,眉眼却是绽放着开心的笑。刚刚四十多岁,丧偶的痛苦好象不曾让她多么悲伤,反倒是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让她崩溃了。难道爸爸的宿命早在她意料之中?果真如此,那她也一定会象他一样预知了未来!一股难言的悲怆涌起——可怜的妈妈啊!他很想冲过去拥抱着妈妈。

可是,拥抱能够给她什么呐?为着自己,妈妈付出的太多了,岂是一个拥抱可以补偿。他决心把未来有限的时间都给予妈妈。

7天前,楠楠从欧洲回来,下飞机直接赶到医院。爸爸刚刚接受完紧急抢救,见他进来,爸爸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瞬间,眼睛睁大了,氧气罩内嘴唇扇动好象在说话。楠楠把耳朵贴在罩面上,仍旧听不到他说的什么,却见泪水从爸爸的眼睛里流出来。他赶紧拿了纸巾给他搽拭,这时,爸爸的两只手抓住他的手,那手抖动得异常厉害。“爸,别激动,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他伏在爸爸耳边说,泪水打在爸爸的脸上。突然,爸爸挣扎着探手去摘氧气面罩,他要阻止,一边的妈妈说,“爸爸一定有话对你说,让他说吧。”

“楠儿,你大了,要理解爸爸妈妈,原谅爸爸妈妈!”爸爸有气无力地说,诀别的口吻,似乎他仍有这口气就是为着等待给他最后的交代。楠楠被他说的莫名其妙,此刻却没有心思去想许多,只是一个劲认真地点头。爸爸的表情显得很欣慰,喘息了一会,“男子汉了,妈妈和奶奶就靠你照顾了!”说完,脸上的笑意尚未消褪便再度昏迷过去。

接下来的最后三天,爸爸再没有醒来,楠楠一刻没离地守在旁边,纵然如此他还是觉得亏欠爸爸的太多。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正值壮年怎么说没就没了那?就在他再有一年就可以完成学业,就可以回报他养育之恩的时候!

爸爸英年早逝,无异晴空霹雳!悲怆与连日的劳累叠加,击垮了严重透支的身体,一天的时间,他处于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第二天稍稍回过劲来,他发现奶奶和妈妈并不象他,甚至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淡然,开始,他以为这或许是成年人的坚强,然而联想到爸爸的离奇离世,他又觉得事有蹊跷。

料理完爸爸后事的那一天,楠楠背着奶奶和妈妈找到了爸爸的主治医生。他的天空就在那时塌陷了!

再次响起敲门声,楠楠睁开眼,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半天的时间又在昏昏噩噩中过去。他起身整了整衣服,暗想,不管怎样不能再让妈妈承受打击了。

“奶奶?您怎么回来了?”他说。二姨姥昨天把奶奶接去,说是住三天的。

奶奶绷着脸,满面严肃,上上下下仔细地端详着,最后目光落定在他脸上,那眼神让他感觉有些拘谨。“奶奶,您没事吧?”他觉得奶奶有点怪怪的,“我妈呐?”屋里见不着妈妈的影子,他有点担心。奶奶没理他话茬,继续端详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常态。

“你妈给咱们做好吃的呐。”奶奶冲厨房努努嘴,嘴角勾勒出俏皮的笑,楠楠给她逗笑了。“可让您吓了一跳。”他说,扶着奶奶坐到沙发上。

“都是你妈说的,奶奶还以为宝贝孙子咋地了呐。”老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边向楠楠耳边靠了靠边夸张地向厨房瞟了一眼。楠楠心里涌动着暖流,他知道奶奶看似轻松的表现都是在给他一些暗示。“奶奶,放心吧。”他说,“我真的长大了,一定能照顾好您和妈妈!”

“奶奶知道。奶奶知道。”奶奶说,一副欣然的样子。她是位退休中学语文教师,从教一辈子,整日与青春期孩子打交道,深谙循循善诱、和蔼可亲对年轻人的重要,而对这个视如珍宝的孙子更是呵护有加,所以在楠楠的记忆里,奶奶一句责怪的话也未曾有。

“奶奶,是我惹妈妈生气了,是我不好。”楠楠说。“小儿,别误会你妈妈,她没告你的状,也不是她叫我回来的。”奶奶说,“我惦记你们娘俩,住不住。”

“奶奶,我……”楠楠想再做点解释,奶奶没容他说下去。“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她说着把孙子侧揽入怀里。楠楠仰面看去,只见她一脸的肃穆。

“《百年孤独》中悲剧的宿命也象魔咒一样缠绕着咱们这个家族,你爷爷、太爷爷,现在又是你爸爸,都是英年早逝,尽管医学发展了,仍然解不开这个遗传基因决定的宿命。”说着,奶奶搂着他的臂膀更紧了。

楠楠如坠万丈深渊,木然地看着奶奶,“奶奶……”“小儿乖,听奶奶说,别打岔。”奶奶甚至冲他笑了笑,楠楠鼻子一酸,泪水滚落下来。奶奶老年丧子,妈妈中年丧夫,虽然宿命已经注定,但这份悲怆是何其沉重啊,可是她们却显得如此淡然,此刻,他明白了,这看似的坚强都源自于他。

“我和你妈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没有临头的时候,终日忐忑,终日祈祷,既担心降临又祈望奇迹。可是真的降临了……”奶奶语气悠然,象在讲述一个不相干的久远的故事。“你妈妈在和你爸爸恋爱的时候就知道,她还是选择了你爸爸;他们很相爱。结婚的时候,你爷爷还在世,第二个月,他没了。就在他走之前,我和他还有你爸爸妈妈作了个决定,一个关于你的决定。”

楠楠原本心情落寞地听着,此刻,心陡地一震——那时哪有自己啊?他惶惑地看着奶奶。

“我们不愿意把改变家族命运的希望寄托在不可能出现的奇迹上。”奶奶垂下头在楠楠的额头亲吻着,他感觉得到泪水滴落到了脸上。“小儿,从血缘上讲,你不是你爸爸的亲儿子。”她哽咽了。

“您说什么?奶奶您在骗我!”楠楠触电一般,一下子站起来,怔怔地盯着奶奶。“奶奶没有骗你。这个秘密一直隐藏着没有告诉你,总是期望奇迹会出现在你爸爸身上,不到最后关头总是不甘心,要是真的出现奇迹,你也就不会起疑了。”奶奶叹了口气,又说,“奇迹没有出现。你爸爸发病,我们知道你迟早会知道原由,在通知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商定告诉你了。你爸爸很清楚,你妈妈一定不肯说,她爱他,也爱你,她知道你们父子虽无血缘却胜过亲生,她不忍心捅破这一层。还有一条,也是你妈妈担心我承受不了。她也是好意,但还是不如你爸爸了解奶奶。你爸爸恳求我一定如实告诉你,我知道,你爸爸不希望你因为宿命而沉沦,其实我和你妈妈也是一样,我们希望你健康、快乐、幸福!至于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楠楠僵立在那里,良久,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充斥着零散而纷繁的思绪,而这些思绪都是围绕着爸爸、妈妈和奶奶的,甚至还有那未曾谋面似曾相识的爷爷,渐渐地,散乱的思绪清晰地凝结在爸爸临终之际的遗言上。

“奶奶,您别说了。您就是我的亲奶奶!”楠楠一头扎进奶奶的怀里,泪如泉涌。“小儿乖!小儿乖!奶奶知道!奶奶知道!”奶奶说,一边替孙子搽着泪水,一边已是老泪纵横。

这时,一直身在厨房心在客厅的妈妈再也按耐不住,啜泣的一个泪人把祖孙二人拥在怀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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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绍庆精华:绍庆
☆ 编辑点评 ☆
绍庆点评:

一种遗传怪病,时时刻刻萦绕在老一辈的心头,为此,不得不做出另一种抉择。
奶奶把一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了没有血缘的孙子。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情,却没有改变。
老一辈希望下一代健康、快乐、幸福!至于有没有血缘关系,以无关重要,奶奶还是奶奶,妈妈还是妈妈。

文章评论共[73]个
一叶秋419-评论

问好一夫老兄,最近稍忙,勿怪!(:012)at:2013年03月24日 中午12:10

荒野一夫-回复忙碌的日子多保重兄弟!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07

月下的清辉-评论

如果爱。。。很含蓄很沉重的一篇。问好一夫。at:2013年03月24日 中午1:33

荒野一夫-回复不许掉泪哈清辉。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08

月下的清辉-评论

在小说里带给我们血浓于水,一种亲情的关爱。at:2013年03月24日 中午1:33

荒野一夫-回复真正的爱,是很博大精深的,往往超越了世俗和伦理。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10

月下的清辉-评论

小说里的小伙子,非常有责任心,能够做到对已故父亲的承诺。都是正直善良的好人。at:2013年03月24日 中午1:34

荒野一夫-回复我也是希望这个孩子不会辜负几代人的厚爱。忙碌的时候多保重哈清辉!敬一杯清茶,以解春天风干之燥。祝福!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14

文清-评论

春是心之梦,春是梦之曲,春是爱之歌,春是歌之律。祝朋友春安!at:2013年03月24日 中午2:31

荒野一夫-回复好一曲春之旋律!感谢文清!敬一杯清茶,忙碌的日子多保重!祝福!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16

谢文龙-评论

(:012)欣赏一夫先生精美小说,问候先生周末愉快!at:2013年03月24日 中午2:51

荒野一夫-回复感谢文龙的赏识!朋友的诗歌,一夫甚为敬仰!祝福您!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19

谢文龙-回复谢过先生,文龙惭愧。只愿与君共勉! at:2013年03月27日 中午12:38

紫心草-评论

亲情无价,大爱无边,很沉重的小说,读后心里很难过。at:2013年03月24日 下午3:47

荒野一夫-回复令紫心妹妹心情沉重那可不好,哥给你敬茶赔罪哈!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20

荒野一夫-回复令紫心妹妹心情沉重那可不好,哥给你敬茶赔罪哈!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20

荒野一夫-回复令紫心妹妹心情沉重那可不好,哥给你敬茶赔罪哈!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22

云龙天-评论

一夫兄佳作不断呀,先问好,再欣赏!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9:13

荒野一夫-回复感谢云龙兄弟的关注!兄弟取笑了,咱们共同努力。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23

云龙天-评论

但愿这一家三口,在未来能够平安顺当的走下去,如果爱,就让它生生不息吧!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9:37

荒野一夫-回复云龙兄弟正解。爱,惟有珍惜与呵护,舍此再无其它!祝福兄弟! at:2013年03月24日 晚上10:25

燕语千千-评论

人生有太多的无奈,遗传病也许就是一种吧,如果爱请大爱,拜读,学习,问好!at:2013年03月25日 早上8:43

荒野一夫-回复感谢千千的关注!祝福! at:2013年03月25日 上午10:51

走出沼泽地-评论

早上好一夫兄。昨天周末比较忙,迟到了。at:2013年03月25日 早上9:37

荒野一夫-回复兄弟,忙碌的日子多保重! at:2013年03月25日 上午10: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