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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者富贵 2南天

发表于-2006年01月18日 中午12:23评论-1条

金山选矿厂坐落在距金山矿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的一条无名小河河畔的一座小山上,依山而建。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顺公路算距金山矿18公里,距金东镇15公里,距金山县县城32公里,为什么选在这里建厂呢?据说理由有三个:一是这里取水方便。这条小河虽然无名,水的流量却不小,是金山一带除大澜江外水量最大的一条河流,即使枯水的冬季流量也超过每小时两千立方米。有色金属选矿一般需要大量的生产用水,这条河的自身流量就足以满足金山矿一个中型选矿厂的生产用水要求,加上生产用水回水利用,足以确保一个大型选矿厂的生产用水需要。二是沿路只有这个小山的坡度最适合选矿厂建厂要求,而且小山周围有些开阔地,适合建设后勤生活区。三是小河下游距小山不远处有一条大峡谷,是个天然的尾矿库场所。由于这些浑然天成的条件,设计勘查时这里很快就被选中了。又由于这里离城镇较远,几乎与世隔绝,设计时着重考虑了生活的各方面因素,建设有职工市场、职工医院、职工学校、汽车队,并增设了一个班车中转站。

职工医院就设在班车中转站的右边,从选矿车间到职工医院大约要走十分钟的路。李定知道厂长的遗体一定放在职工医院右边进去一百多米的一个简易平房里。这个简易平房就算是金山选矿厂的临时太平房,平房三面搭有凉棚,适合守夜的人人多时搞些打打牌、下下棋之类的活动。李定这几年共参加过两次厂里职工的追悼会(其实说是参加追悼会,不过是到这临时太平房瞻仰一下遗容,上两根香,烧几张纸,说一些安慰家属的话,再交些钱而已,连火葬都不用去送),知道一些程序,心想这回也不过如此而已。在他心目中,研究一篇通鉴,远比奔别人的丧重要得多。

一路上三三两两有些工人行色匆匆的来去,口中都说着些叹息的话,神情都有些肃穆。一个厂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认识,他们见李定都只是点点头,李定便也只好点点头,不好出言打听。

尽管听了李大姐的话,李定预料到“参加追悼会”的人必定很多,但临时太平房来人之多还是远出他的意料之外。凉棚之外的大片山地都站满了人,不下五六百之众。李定跟着几个刚来的人在人丛中穿行了好久才走近凉棚,上了香,烧了纸,扫了一眼遗体。遗体用白布连头盖着,只露出还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李定正奇怪为什么不露脸出来给人瞻仰遗容,猛想到可能是头脸受到伤害,不便见人吧。想到一脸严肃,经常充满威严的老厂长转眼间变成这副模样,李定心下不禁有些恻然。

正想交些钱好离开的时候,李定听到有人叫他。他循声看去,原来是他的校友,比他高两届的马向明,他便走了过去,发现自己的十几个校友都在那里,总工程师白子金和几个中层领导也在那里。

白子金向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李定这才发现,周围十分静穆,只偶尔听到老厂长刘杰的爱人,厂工会副主[xi]戴雪清的抽泣声和一些好像是厂领导爱人的安慰声,大异于以往他在这里所见到的情形。以往可远没有这么多人,声音却喧闹得多,有的下棋,有的打牌,有的争论不休,有的大谈趣闻,吵吵闹闹好像市场,今天这些却全都没有了,早上的阳光金黄金黄地照着,天地间却一片肃穆,似乎也在表示哀悼。李定不由得想自己是否有些先入为主了,对老厂长有些片面的误解,老厂长十分正直,不因为是校友就有所偏私,自己不是也很反感走后门找关系之类的不正之风吗?怎么自己没被照顾就认为老厂长不近人情?或许老厂长正是凭着这点大公无私才赢得大多数职工的敬重吧?所以死时大家才真正悲伤,发自内心的哀悼吧。

李定四下扫了一眼,发觉也不是没有人讲话,只是人聚成了太多的小团体,在议论的那些小团体又非常自觉地极低声地咬耳朵一般地交谈,或以点头首肯来应答,这巨大的人群中偶尔的小叽喳反倒衬托出巨大的静寂。这时候李定注意到了,厂党委书记张中华、厂纪委书记赵安宁、厂工会主[xi]陈耀先、经营副厂长黄雄飞也都在场,他们身边聚集着一大群中层领导,他们那里发出的叽喳声也最大,显然是在讨论着些什么。刚调来两个月的生产副厂长华成站在他们外面,正和半年前调来的姓石的保卫科科长在商议着什么,一帮年轻的技术干部众星捧月般围在他们身边。

党委书记张中华突然叫了一声“白总”,并招了招手,李定注意到白子金脸上掠过一阵不豫的神色,但还是走了过去。刘杰一死,白子金就失去了最坚强的依仗,他的资格虽然最老,但级别却属副处级,张中华却属正处级,厂长死了,全厂就他级别最高,白子金虽然喜欢倚老卖老,但官大一级压死人,白子金没有了后盾,就不得不收敛些。李定见到在厂里向来不买人帐的白子金别别扭扭地走过去,心下不禁有些好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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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飘潇竹点评:

颇有内涵。

文章评论共[1]个
南天-评论

谢谢潇湘竹点评。at:2006年01月18日 晚上7: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