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特部岁月风言

发表于-2006年09月24日 下午4:12评论-1条

通往操场的地方有条便捷的小路,路旁长满了蓬蓬衰草,芝麻,艾蒿,还有些叫不上名来,足有一人多高。从这条路到操场,有一个时刻会让人感觉是走在远古的旷野,特荒凉。透过那些参差不齐的衰草,隐约可以看见那边操场上正在军训的豪云满志的大一新生。好几次看到训练场的教官们列了队出来,就拼命跑过去,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去年为我们军训的教官是否还在队列里,一次次失望,一次次怅然。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傻,好多东西明明失不复得,却还要固执地坚守,以为奇迹总会发生的。我想是一些事情一旦刻进了记忆,是怎么也抹不掉的。就像每一年这个时候都会唱的《军中绿花》,那夜寂空高里教官沙哑的口令,每一次不经意灌入耳膜,就会想起特部,我们的特种部队。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那样钟情于回忆,在这样乡愁般莫名期待的秋天。去年的秋天不及今年秋天的热,甚至有点冷。我一个人从遥远的炎热南方来到这座古城,下了火车,才知道这是中原了,秋天有时候和南方的冬天一个样。然后军训,特别的小心,但我还是在一场细雨中坚持军训之后感冒了,被教官刷了下来,进了特部。进去之后,旁边的一个小女生才给解释说特部是专门用来收容那些爱捣乱不听话的学员的,我听过之后好生委屈。那时初生牛犊,所作所为都很煽情。连队特意派了一个教官看护我们。到我被刷下来时,特部已经很有规模了,并且有了自己的首领,很多人叫她老大。老大来自东北,却不是大汉之类的庞然大物,相反,身子很消瘦,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倒是她的豪爽赚足了我们的忽悠,老大振臂吆喝,那是一个劲的心潮澎湃,面红耳赤,大有饮酒过量的悲壮。

现在想来,有些人可能注定就是“领导者”,那时的老大出尽了风头,后来也平步青云,当班长,学生会部长,各种关系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因为那时,她竟然敢面对着教官质问其是否有女朋友,那教官大约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艳遇,威严扫地。其实,料想20来岁的他也是奈何不了我们什么的,他一张娃娃脸,要不是穿着军装,和初中生没什么两样。那么我们为什么曾经那么那么地热衷于使教官尴尬,受窘呢?!他一直拒绝教我们唱歌,天天是他的大嗓门有理无道的大喊,机械乏味。我们曾一度怀疑他只有小学文化。他一遍一遍推心置腹的给我们解释过,我们被刷下来并不是因为我们不优秀,而是因为我们的缺点一时改不过来影响整体的进步速度,他甚至给我们讲起他的人生故事。因为再也回不了“正规军”,再也不可能参加阅兵式,我们的捣蛋更加变相和顽劣。

转眼间,军训就到了阅兵式。还记得那是九月26日的晚上,教官突然宣布,等我们明天踢完阅兵式他们就要走了,尽管这也是既定的事,但出自教官之口,气氛瞬时凝重。所有的笑容定格。短暂的沉默之后依然是紧张的军训,“正规军”依然在操场上披星戴月大喊口号,高亢的“一、二、三、——四……”整齐有力,层层散去。特部没有呆在操场上,转移到草坪上去了,老大魔法似的拿出笔记本,让每一个人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欢声笑语就拉开了。老大不停的一次次点名,好像只有如此才能让彼此牢记对方似的。每个人都唱歌,轮到教官的时候,他破例唱了那首《军中绿花》,他的声音很小,却每一句都刻骨伤感。那夜寂空高的歌声呵,痛彻心肺的击打着每个在场的人的心门,仍然是他沙哑的嗓门,让每一个人在那瞬间都体会到从故乡到异乡的生活况味,大家哭成一团,教官满面泪流,可他竟然坚持唱完了那首歌。我突然想起他给我们讲的他的人生故事:17岁,高二辍学,然后当兵,当兵三年,一无所获,退伍后还回老家,青春不再……

海德格尔说过:我们是一群无望的偶然的生物,被扔在了这个没有我们也必然存在的世界上。在敲打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一直在听许巍的《旅行》,泪水不时涌上来。也许正如他所唱的:

谁画出这天地 又画下我和你

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谁让我们哭泣 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

总是要说再见 相聚又分离

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

-全文完-

...更多精彩的内容,您可以
▷ 进入风言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 编辑点评 ☆
静韵随风点评:

读这样的文字,眼眸要深邃,因为那些岁月,镌刻在我们心上。
我们是一群无望的偶然的生物,被扔在了这个没有我们也必然存在的世界上。……

文章评论共[1]个
燕舞莺歌-评论

文笔其实非常好,望尘莫及。问好!
  【风言 回复】:受宠若惊.谢谢,还要向你学习.握手. [2006-10-10 18:19:18]at:2006年10月09日 晚上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