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魂断楼兰承浚

发表于-2007年01月07日 下午6:09评论-4条

很久很久以前的新疆,叫做西域。

西域是一片充满幻觉错影的沉寂的领域。博大深远。神秘莫测。这里绵延覆盖了数十万平方公里的暗红色的沙漠和戈壁;时隐时现地流淌了几条清凉澄碧的河流;还有,些许挺拔桀骜的胡杨树四面散开地孤独地站立着,在沟壑纵横的大漠中遥望。

大漠中时常刮起龙卷风。卷满了黄沙尘土,碎石戈壁在广袤无垠的西域疆土上疯狂猛烈地旋转,徘徊。然后嚣张地嘶叫着扯断那些脆弱的胡杨的手臂,呼啸着走远了。天空,瞬间变成了一团混沌的黄色。整个西域,暗无天日。 

远古的圣地西域,中间被高大雄伟终年白雪皑皑冰峰不融的天山山脉横贯而过,分为北域和南域。北域,被称为准噶儿盆地,气候条件相对佼好。那里草场茂盛,牛羊遍地,溪流潺潺。有“塞外江南”的美誉。准噶儿的王叫准噶儿王,是位野心勃勃的君主。他心胸狭隘,阴险狠毒。一心想要万民臣服,君临天下。曾经在睡梦中用他的圣剑连续诛杀了数十位效忠于他却办事不力的刀客。南域被称为塔里木盆地,终年风沙弥漫烈日炎炎。但是南域的疆土辽阔,资源丰富,子民个个吃苦耐劳,剽勇悍战。塔里木的王被称做塔里木王。是位孤僻桀骜,同样胸怀大志的君主。 

由于南北域互相觊觎彼此的疆土资源,通商驿站,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不断地发动战争。但是始终没有哪一方彻底地失败或胜利过。反倒搞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后来大汉兴起,西域南北怕再大张旗鼓明枪明刀地作战,稍有逊色的一方会臣服于大汉,从而调动大汉的援军来攻占自己的城池疆域。所以,双方君王都各怀鬼胎,不再大肆渲染地作战,而是秘密训养顶级杀手。北域驯养的大多为刀客,南域驯养的大多为剑客。自上古延续下来,两域之战已经演变为杀手之战了。如此,只要你不是什么顶级剑客或是刀客,就暂时会过得安居乐业,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当然,看着那些在沙漠风暴里杀得尘土飞扬,昏天暗地的剑客和刀客,大多平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更有甚者还在旁边呐喊助威,至日落现黄昏,乌鸦长哀鸣时从死得面目全非的杀手的尸体身旁捡起象征一个杀手尊严的宝刀宝剑,回家卖钱去了。 

塔里木盆地的都城叫做楼兰。是南域最最繁华昌盛,绚烂多彩的地方。传说中,域雪神龙在完成了上古时代的伟大使命后,就被永久地埋藏在了楼兰古城下。守护着这座神秘的城市。传说楼兰古城附近的不同寻常的烈日炎炎以及沙尘暴的出现都是在向城民们警告危险的来临。 

我,一个喜欢踩着细软柔滑的沙子练剑,被楼兰城民们叫做流风域的孩子。自出生起就一直住在楼兰古城。我有着斜飞的浓黑的眉毛,如星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如刀片般薄薄的嘴唇。像啊,像他的父亲。城民们说。唯一不同的,我的父亲喜欢穿黑色的宽大的披风,黑长的头发用暗色的绳子捆起来,扎在脑后。而我,却喜欢穿纯纯的白色的披风,头发披散下来。额前搭下几缕发丝,在风沙中飞舞飘扬。 

打从出生起,我就一直住在楼兰古城。我从来没有穿过那道坚实厚重,锈迹斑斑的铁城墙;没有和城里的那些身披铠甲,头戴金盔,手握利矛坚盾,面部永远没有任何表情的护城士兵搭过一次讪,哪怕问候一声:“你好。”我更加没有翻越过雪山,去到遥远的准噶尔看看那里的牛羊和溪流。 

我就这么在神秘阴森,虚浮飘渺的楼兰古城里,孤独地行走,孤独地歌唱。偶尔抬起头,仰望呼啸而过的域雪苍鹰。看着它,消失在藏蓝色的苍穹之下。流泪。 

我叫流风*域。父母死后我又过活了三年直到现在。今年我二十岁。从小我就过着达官贵人般华美奢侈的生活,因为我的父母。 

我的父亲叫流风,是南域排名第一的剑客。宫廷剑客。传说中他用他的烈穹剑就这么轻轻地一挥,对手直到鲜血流尽倒地的那一刻都不会觉得疼痛。很残忍。这是我认为对一个人最残酷的死法。连怎么死,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西域的勇士称我父亲为“天残剑客”,应该是这个道理吧。我的母亲名叫妖月。是容颜顷城的西域第一美女。冷艳绝美。柔媚妖人。很小的时候,我喜欢看到母亲的笑容,弥漫散开在大漠的风沙中,青丝飞扬。柳絮飘满了母亲的红色披风。一点一点地绽放,像极了天上上的积雪。每当这时,母亲就会转过脸来,对我微笑,域,我的孩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城民们称呼她“雪域圣女”。城民们很尊敬我的父母。因为他们,保护着楼兰古城。 

三年前,也就是我十七岁那年。恐怖的黑暗笼罩了楼兰古城苍茫的天空。我的命运被彻彻底底地翻转了。杀死我娘的,是一个一流刀客,叫白臣。他是准噶尔王座下的贴身侍卫。擅用幻术。而杀死我爹流风的。。。。。。竟是妖月!我娘! 

冷艳的妖月竟然爱上了白臣。当然,她不知道白臣是奸细。白臣的甜言蜜语也许对其他女人都不管用。可是我的娘,一个屡经战乱,身心寂寞的大漠第一剑客的夫人,却被他深深地迷惑住了。妖月还有点良知,她不愿意明刀明枪大言不惭地背叛我爹,饱受了两难境地的煎熬。“看不过眼”怜香惜玉的白臣说,这药,拿去给你丈夫。吃了,就会把你们的过去忘记,和你圆满散场。那个笨女人去了,真的做了!我的父亲当然没有防备,驰骋疆域几十年的第一剑客,就这样一命呜呼。 

妖月得知真相,悲痛不已。大哭大闹着想要拉住白臣共赴黄泉,以此谢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白臣为求自保,刀光一闪,割断了我娘的咽喉。“喀嚓——”然后我听到了喉结碎裂的声音。母亲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流淌出来,在汉白玉石板上蜿蜒成了江南的河流和水乡。 

红颜祸水。我好狠。举国痛悼。 

母亲的笑容弥漫散落在风沙里,最终变得不再清晰。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覆盖着薄薄的大漠的细纱和尘土。妖月死的时候,我躲在书桌底下,看着她的血液流淌蔓延。她用温柔惜别的眼神看着我,低低地说,域,我的孩子。我爱你。原谅我,好吗? 

父亲的音容笑貌却时不时地浮上脑际。他和我一起爬山,一起看烈焰雪莲,一起送落日西归。我们总爱站在天山南麓的断情崖边,迎着风,发丝飞扬。风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灌满我们的长袍。披风被吹得横躺了起来,像极了蜿蜒曲折的沙流。夕阳西下,黄昏初现。看着那片绵延千里,沟壑纵横的大漠连连匍匐在我们的脚下;看着凡世绵延起伏的喧嚣。父亲叹息,域,看!这就是我们的王国。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域,保护他!你现在已经是一流的剑客,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夕阳把爹和我的影子长长地拖拽在身后,延伸到了整个疆域。 

父亲喜欢唱歌。他经常唱: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祗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拌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这样唱着,唱着,父亲就会泪流满面。 

我爱父亲。父亲说,身为一个剑客不能杀人,只能被别人杀死。剑客对待别人可以无情,但对待自己的妻儿却要有情。父亲是半个有情的剑客。所以我爱父亲。那时的我,已经算是个顶级的剑客了。如果父亲还在,我想我会永远对他好。 

雪域苍鹰翱翔在沧蓝色的天空下。孤独而哀伤的鸣叫响彻云霄。时不时地,雪域苍鹰猛然从高空箭一般地俯冲下来,用锋利的爪子掐住猎物的咽喉,然后腾空而起。呼啸着飞过绵延千里的雪山,去到了山的那一边。身后,只留下白森森的积雪折射出的明媚耀眼的阳光。 

我的灵魂,断去了一半。飘荡在楼兰古城藏蓝色的苍穹之下。 

塔里木王说,流风*域,现在宫廷侍卫总领的职位轮到你接任了。我把本王的身家性命还有楼兰以及整个南域的安危都交给你了。你不要忘记了你身负的使命——保护烈焰雪莲,还有楼兰。王亲自替我佩上了父亲的烈穹剑,挂上了披风。黑色的披风。威严的王说,一个真正的剑客应该穿黑色的披风。我想也是,否则当敌人的鲜血汹涌纷扬地喷洒出来的时候,纯白的披风岂不是浪费?我,流风*域。在年满十七岁时成为了南域楼兰的第一剑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了职业剑客的生涯。也许就是从父母惨死,我的一半的灵魂断裂破碎的那一刻吧。塔里木王总是会定期地通知我去刺杀准噶尔刀术一流的后起之秀。他会告诉我那个人的姓名相貌和背景,性格和武功招数。每当我背着烈穹剑,骑上圣雪宝马,带着一帮宫廷御赐剑客踏上征途的时候,王总是慈祥地摸摸我的头,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为了阻止战争,为了楼兰百姓的安康,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刺杀了准噶尔的刀客,每次只有我一个人翻越雪雾缭绕的天山返回。我看见了天山南麓的烈焰雪莲。红红的,鲜艳的,在雪光折射下,滴血一般地绽放。我心里想,烈焰雪莲啊,我会保护你。我决不允许准噶尔人偷取你去与他们的寒冰雪莲相互融合,而灭亡我的王国。这,是个远古的神话。 

传说中,北域生长着一种洁白剔透,晶莹寒冷如冰的雪莲,叫寒冰雪莲;南域则繁育着一种通体赤如鲜血,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般的雪莲,称做烈焰雪莲。这两种雪莲都各自是西域南北的龙脉所在,假若被一方偷取而与自己王国的雪莲交融,则丢失圣物雪莲的那一疆域将被灭亡。所以,保护我们的圣物烈焰雪莲,刺杀准噶尔的一流刀客,就成了今生我的宿命。 

当然,狡诈的准噶尔王也会派遣一批武功超强的一流刀客来进犯我们。不知死活的东西。每当我的烈穹剑深深地贯穿敌人的喉咙或是心脏,鲜红的血珠纷纷扬扬地喷洒而出的时候,我会低声孤傲地嘀咕一句。然后伸出手轻轻地一推,那个人就笔直僵硬地倒了下去。我用失败的刀客的披风擦拭干净我的烈穹剑。插入刀鞘。走了。留下一具具尸体。干涸。腐烂。然后被风沙掩埋。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碰上过对手。也许除了准噶尔王座下“冷血”和“残风”两大贴身刀客,这西域我真的没有对手了。生性优柔寡断的准噶尔王怕单个派出“冷血’和“残风”不是我的对手,又担心让他们一起来刺杀我万一失手,那么整个西域将再也没有杀手能够克制我。所以,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们交手。就一直那么孤独地杀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干枯的胡杨树忮上,乌鸦悲哀地啼鸣。叫到没有力气了,然后去吃腐肉。这,就是失败的杀手的命运。 

当然,狡诈的准噶尔王也会派遣一批武功超强的一流刀客来进犯我们。不知死活的东西。每当我的烈穹剑深深地贯穿敌人的喉咙或是心脏,鲜红的血珠纷纷扬扬地喷洒而出的时候,我会低声孤傲地嘀咕一句。然后伸出手轻轻地一推,那个人就笔直僵硬地倒了下去。我用失败的刀客的披风擦拭干净我的烈穹剑。插入刀鞘。走了。留下一具具尸体。干涸。腐烂。然后被风沙掩埋。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碰上过对手。也许除了准噶尔王座下“冷血”和“残风”两大贴身刀客,这西域我真的没有对手了。生性优柔寡断的准噶尔王怕单个派出“冷血’和“残风”不是我的对手,又担心让他们一起来刺杀我万一失手,那么整个西域将再也没有杀手能够克制我。所以,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们交手。就一直那么孤独地杀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干枯的胡杨树忮上,乌鸦悲哀地啼鸣。叫到没有力气了,然后去吃腐肉。这,就是失败的杀手的命运。

在我二十岁生日的那天,我犯了一个杀手最致命的错误。

烈日炎炎。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漂浮来一阵阵腐尸的恶臭,夹杂着一波一波炙人的热浪,令人窒息。一般人可能受不了,但是我能。我是西域第一的剑客。

我孤单单的一个人。佩着那把自从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体的烈穹剑,踩在绵软松弛的黄沙上。我去祭奠我的父亲,流风。然后顺带看一眼妖月的干枯的坟冢。我抬头仰望,阳关很媚眼。

楼兰的天气很奇怪。不知怎么地,竟卷起了狂风。那是沙漠中很独特的景观。狂风“呼——呼——”地呼啸,卷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沙丘和碎石。瞬间,楼兰古城已经置身于一团浓浓的混沌的黄色中了。暗无天日。太阳很无奈地发射着他的光芒,但是无济于事。这黄色太凝重了。整个天空,黑了下来。

我呆在了原地。前面挺拔地站立着两个人。两个刀客。因为他们的腰间,佩着宽刀。他们的发丝,在狂风中桀骜地四散飞扬。我独自喜欢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黄沙,我看不清楚他们的容貌。依稀辨认出右边头发稍长的那个好象是个女的。很少见的女刀客。我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你——是——流——风——域。”男刀客像是在问,又好似在自言自语的肯定。他的如鬼魅般阴森幽幽的声音,冷得足以冻结吐鲁番的火焰山。稍许淡淡的恐惧游走在我的全身。我感觉到从头到脚略微的冰冷,一点一点冻结我的奔腾的血液。这样持续了两秒钟。心底的矜持和傲气使我镇定了。

从来不曾有的感觉。

“是——”我从牙缝里更加冰冷地挤出一个字。要是一般的刀客,灵魂早已被吓得断裂了大半。

“那就对了。我,我——要——杀——你。”那男人顺了顺一头飞舞的长发,轻轻地说。我看见了他一脸的自大和不屑一顾。尽管沙子毫无顾忌地在我跟他们之间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我可以看见。

风,凄厉地哀号;沙,铺天盖地地袭卷在楼兰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就,来——吧——”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了流风。我的父亲。

狂风,越发凶狠猛烈地嘶叫;暗红色的黄沙,更加肆无忌惮地在空气中流动。汹涌的狂风使命地拽起大片大片暗红的沙丘,在宇宙苍穹和西域的疆土间,形成一块巨大的暗无天日的幕布。我的满头发丝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里,溶入黄沙。飞舞。流动。

天空,更加黑暗了。仿佛整个空气都阴沉了下来。远处,“喀嚓——喀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年迈脆弱的胡杨,他们干枯无力的手臂被粗暴的风沙硬生生扯了下来。“喀嚓——喀嚓——”。像极了那些失败的刀客的喉咙被我的烈穹剑洞穿破碎的声音。

那个刀客十分厉害。在西域,能和我流风*域过上五十招的人我还真没有见过。他是头一个。可是我知道,他会死。

当我用烈穹剑深深地划过他的颈部动脉时,我听到鲜血喷涌而出时呼呼的风声。他的血细小纷扬地喷洒出来,像大漠暗红色沙子一样四散飘扬在风中。破碎的血珠散落在发热的沙丘上,迅速风干。凝固。变黑。我用手指轻轻一推,他笔挺地倒了下去。黑色的披风和身下风干的暗黑色的血块绵延为一体。连成一片一片的凄凉。

“你呢?来吧。”我盯着风沙弥漫的空气中那个朦胧的女刀客的身影。

“我……不,你杀死我吧。”略有些颤抖却很凄美的声音沿着沙流漂浮过来。我想她不是一个一流刀客。

我走近了。看见她顷国顷城的容颜。柳叶似的眉,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红润玲珑的嘴巴,雪白雪白的肌肤。她像极了我的母亲。不,她不像。这是不同于我母亲的另一种美丽。

我盯着她美丽的眼睛。里面融化满了忧伤和恐惧。好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我暗自赞叹。我看见了她雪白的手臂,上面没有一道刀疤。真正的刀客是以手臂上刀疤数目的多少来确立其级别的。每次杀完一个人,就会自己在手臂上划上刀痕。

“为什么。”我冷冷地问。

“那个男人……”她指了指那具安静地躺在沙地上,半个身子已经被黄沙淹没的尸体。

“是他叫我来的。他说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让我在他和你决斗时趁你不备,偷袭你。”

“为什么是你?”我暗自冷笑。

“因为……因为他说我像你的母亲。你不会防备我。”她怯怯地小声哭泣。

……

风沙削弱了许多。我已经能依稀看见耀眼的阳光,射穿比较薄弱的流沙层,照在我的脸上。

“你……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偷袭我。”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伤害你。在你向后轻甩飞扬的长发,潇洒地拔出长剑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你。”她低垂着头,美艳的面孔上浮起了片片红晕。这,不应该是装出来的吧。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全身的血脉都在奔腾地扩张,就像是刀客用锋利的宽刀割破了我的喉咙,血液喷涌而出。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来没有。西域排名第一的剑客,还很年轻。

“你叫什么?”我佯装镇定。

“白雪*莲。我知道,你叫流风*域。西域第一的剑客。”莲忽闪着迷人的大眼睛,盯着我幸福地笑。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时隐时现。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轻轻地问。

“当然。我,我愿意……”

风沙终于平静了下来。夕阳西下,黄昏了。楼兰古城笼罩在一片柔和凄美的霞光中。城楼碉堡在暮霭将至的昏暗中若隐若现。神秘而悠远,神圣而昌平。这就是楼兰古城。我的家。

天山南麓的断情崖边。我带莲看了雪光,看了蜿蜒从横的雪山,也看了我们的圣物——烈焰雪莲。我们并肩坐下。风,呼啸着灌满了我们的披风。披风横躺下来,像汩汩的溪水流淌千里。我们的长发,在弥漫着柳絮香味的风中四散飞扬。融合。汇集。交错。编织成大片大片的华美和温馨。

看着匍匐在脚下的沟壑纵横的疆域,看着楼兰城内亘古不变的凡世喧嚣。我说,父亲说过,剑客对待别人可以无情,但是对待妻儿却要有情,这是剑客要达到的登峰造极的境界。然后我温柔地望着莲。莲乖巧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域,我要做你的妻子。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烈焰雪莲出奇的鲜艳,火红。仿佛就快要爆炸,好把他全身炙热的血液喷洒发泄出来,燃烧染红整个西域天际。

转眼间,时间飞驰了一年。楼兰古城已经成为了丝绸之路的重要驿口,越发繁荣昌盛,华美绚烂。楼兰城民们个个安居乐业,笑口常开。南域,一片国泰民安,欣欣向荣的景象。

王说,域,你的使命完成得无可挑剔。你的出色表现,带来了楼兰城成为西域第一大城的美誉;带来了整个塔里木的国泰民安;带来了所有南域民族的和谐安康。我,塔里木王,代表整个民族谢谢你。在你二十一岁生日时,我会将我王国的一半领域分割给你。你,将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王。

不用,我不想做王。我说。这只是我的使命。我拉着白雪*莲,我妻子的手转身走了。消失在坚实厚重,锈迹斑斑的楼兰古城堡外。

王,叹息。

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我打算和莲去看望父亲,顺带关照一下母亲妖月的墓冢。它面前沙地上的那棵小胡杨,该长大了吧。临行前,莲端来一碗温热的雪莲粥,温柔地说,域,喝下去。你将看见你的父亲。

我看着莲大大的宛如碧波荡漾的喀纳斯湖一样的眼睛。里面一尘不染,依旧是天真无邪的清澈通透,晶莹见底。不同的是,多了一份等待和期盼。

我用常年紧握烈穹剑的手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粥味很特别,有股淡淡的雪域的清香甘甜,又有稍许大漠的羁荡的风的味道。细细品尝,竟会产生幻影错觉。我好象真的看见父亲流风身披黑披风,腰佩烈穹剑,发丝乱飞扬的英武的背影。远去,远去。爹,你还好吗?

正午。大漠的空气发了疯似的枯燥炎热。整个西域仿佛处在一个大铁锅中,下面正燃烧着熊熊烈火。上面,还加着一个盖子。天空,呈现出浓浓的藏蓝色;大漠,则是炙热的暗红。两种颜色形态分明,交替延伸。天地衔接处,藏蓝和暗红融化为一体,显现出金属般纯正的黑色。像极了楼兰古城的城墙和古堡。神秘而悠远。莫非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一座楼兰城吗?

起风了。只是轻轻飘洒的微风。我和莲踏着沙漠里的一沟一壑,去往墓地。就在我看到父母的坟冢赫赫然升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忽然,我感觉胸中一阵巨痛。似有千万条毒蛇恶蝎正在啃噬,缠绕我的心脏,硬生生地拽着它,不让它跳动。我渐渐觉得全身空洞,乏力了下去。

“为什么?”我盯着莲清澈见底的眼睛,身体几乎瘫软下去。

“你是个笨杀手。你知道在你二十岁时,死在你手上的那个刀客是谁吗?冷血!我的父亲!”莲的眼睛竟然瞬间被一层凶狠的哀怨隔膜开。我看不见岸底。

“准噶尔王知道就算把“冷血”和“残风”都派来对付你,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所以想到了这条计谋:先用“冷血”来送死,蒙蔽住你。然后再由我呆在你的身边,趁机下手。我们都没有料到你会这么好骗……”莲,白雪*莲开始对天狂笑。“你以为我会轻易爱上别人吗?我早就是王的宠妃了。”她轻蔑地看着我。

“凭你,就凭你……你认为现在能杀得了我吗?”我望着父亲的墓冢,心在滴血。

“那我呢?残风。”忽然,从母亲的坟墓后面,暗幽幽地走出来一个刀客。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低着头。腰间长长的宽刀拖在地上,把沙漠划开了一道伤痕。

当残风的宽刀深深地割断我的咽喉,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颌下喷涌而出的血液,纷纷扬扬地像扬花般四散飘洒。在地上,在我的面前,蔓延成了汩汩的流水。然后干涸。凝固。我渐渐觉得从头到脚空洞乏力,僵硬虚弱下去。一直冷,一直冷……

我抬起头,仰望太阳。阳光慢慢地,慢慢地黯淡,昏黄。然后冷却。雪域苍鹰桀骜地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飞往天地相接处。它在悲鸣,错!错!错!我看见了我的父母。父亲说,域,完成你的使命。对待别人可以无情,但对待妻儿不可以。母亲在哭泣,域!我爱你!原谅我吧……

天旋地转。只有天旋地转。

我终于倒下去了。死去的时候,我看见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残风用他的宽刀在我的黑色披风上,擦拭。然后插入刀鞘。

楼兰的一切变得不再那么清晰。我的周围,死一般的漆黑沉寂。我终于脱离了尘世的喧嚣。南北域之争,烈焰雪莲之争,再和我无关。我的使命,就此终结。

神秘的楼兰古城,屹立在分明的藏蓝和暗红之中。不时地,在大漠荒芜的夜幕里随风飘摇。“喀——喀——”。灵魂断裂的声音。

我,流风*域。我的灵魂,终于断裂去了另一半。在楼兰古城藏蓝色的苍穹之下,飘荡,飘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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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落歌点评:

作者的文笔见证了江湖的寥杀
以及仇与恨的交加
遗憾的是,再发!
期待作者的首发,周末快乐:)

文章评论共[4]个
承浚-评论

呵呵,辛苦编辑了~~
马上就要放假回家了,我应该会有很多时间创作一些“小东东”,到时候一定都首发在烟雨~~~:) 
也祝勤劳的小编周末快乐啊~!!
  【落歌 回复】:不好意思,审了之后忘记推荐了:)周末快乐! [2007-1-7 20:42:06]at:2007年01月07日 下午6:51

纯白陰影-评论

楼兰。。一直是个美丽的结。。在那里。。缠绕了太多的恩怨情仇。。
  【承浚 回复】:呵呵,是呢!我就是新疆的啊,那里真的有太多美丽的故事! [2007-1-10 16:55:11]at:2007年01月08日 凌晨3:13

红尘烟云-评论

呵,美丽的楼兰,孤独的剑客,残忍的杀戳。写的好,
  【承浚 回复】:呵呵,很久以前的文章了,多谢朋友啦~~! [2007-3-7 16:02:23]at:2007年03月05日 晚上9:24

秋水丹青-评论

问好了
  【承浚 回复】:呵呵,同好同好,凌晨1点问好~~~~ [2007-3-31 0:54:10]at:2007年03月28日 晚上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