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二月飘雪草语

发表于-2007年03月28日 下午5:56评论-2条

那一年,去而复返的冬风突然袭击了暖春。刚刚吐露嫩芽儿的枝条狂乱地搔着行人的头发,恨不能退下行人的衣服包裹那些脆弱的生命。洁白的杏花带着酡颜的桃红模仿着二月的飘雪,飘渺着身子凄婉的舞动自己薄命红颜。这一切,撩拨着本已安于宿命的尘土纸屑以及那些还没不得及粉碎的枯枝败叶,最后一次溅起生命的挽歌,直到春雪压境,那撩起的情感在透明中沉默,然后归于天命。

二月的雪没有冬雪般轻盈,象是一张充满痛苦绝望甚至死亡的惨白的网,网住了整个春的世界。而我的父亲,就在这样的惨白的网里,做了个极其温情炫丽的梦。然后,殉着梦里的春光而去。

父亲的世界永远定格在自己编织的缤纷繁华目不暇接的春天。留下几个孤怜的影子在那惨白的网中歇斯底里的呼喊、挣扎。

母亲悲愤的目光咄咄地逼着整个世界,凝聚了一身的和一生的情感滂沱般地倾泻。而肆意的春雪却变本加厉地践踏母亲的身心,残酷地把母亲的头发变成雪样的冰冷的白,并以迅雷的速度在母亲的额上割裂出深深的口子。可怜的女人,满目是苍凉。眸子深处,高大伟岸的身躯逐渐凝固成冰雪,曾经的温情被封冻得没了出路;宽敞明亮的屋子顶上结满了珠网,透不过明亮;房前的竹子在春雪面前卑躬着腰,惊恐瑟缩地祈求过去的坚强与辉煌。在灰暗阴沉的日子里,母亲用怨恨的方式祭祀父亲的爱,用诅咒的方式表达着对父亲的思念。

那些飘雪的日子,我陪着母亲一起走过。

突然的狂风暴雪狠狠地敲醒我青春的梦幻,望着这凄凉得几近疯狂的世界,茫然得不知所措。我是从学校被人叫回到已经冰冷的父亲身边的。那天,飘雪的天空迷茫着春的世界,迷茫着我的眼睛。我找不到在前面带路的父亲,几次走错回家的路。我知道,从此,我便要孤独地走自己的路了,无论多么复杂的叉路口还是根本没路的沙漠森林,都得自己拨弄罗盘,确定方向。母亲说,父亲弥留之际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最后那一滴能够流动的液体留给了她的女儿。那以后,我千回百转地想象那个没有见到却十分熟悉的凄婉场景:父亲搜罗出全身的力量想要对女儿说什么,最终却化作冰冷的泪珠滴在冰冷的嘴唇上,永远地封住了想说却来不及说不出的话。

那场二月的春雪以冰川的形式深深地埋在心底,削弱我对二月的情感免疫力。什么事物都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心情甚至钻进去狠狠地闹腾一翻,比如听歌,比如下雨,比如随风而落的花瓣。

今年的二月没有飘雪,我是在伤感的音乐里走进那年二月的。至于为什么要在二月听伤感的音乐,我每年都没弄清楚,我想那已经成了习惯,就象我习惯从那年的二月穿回到再前一些,更前一些的日子。然后在那些日子里展开百度搜索,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仿佛就听到了轻微的带着浓烈的爱的呼吸。我宁愿这轻微源自时空的穿越,也不要记起父亲病疼的颤弱。父亲哦,女儿每年都只送了一份礼物,那都是积攒沉淀洁净了一年的健康。你一定是收到了的吧,我相信。

曾写过无数怀念父亲的文字。

“印象中,那些年我的舅舅、叔叔伯伯们都不做家务的,从田地里回来要不堆骨牌、要不就聊着天抽烟叶,可是从来都没见过父亲闲过,如果他没在出诊的路上,也没在田地里,就一定是在灶屋,或做饭或垛猪草。一般这样的男人都会被乡亲们称作为“粑耳朵”,可是父亲,乡邻乡亲没人不敬重他的。”

“父亲是乡卫生院的医生,纵横交错在家乡的是一条条弯弯曲曲、凹凸不平的小路,父亲总是来回穿梭在这些充满沟壑、荆棘的路上,有一次跟父亲一起走在密密麻麻的树丛中,突然心血来潮,指着前方婉延的小路说:这里,本没有路,老爸走得多了,成了路。”

“父亲硬是拖着病体到学校来给我送菜和米,还强打笑颜跟老师开玩笑:这丫头以往是没粮食吃了才想起我们,现在是没粮食吃也不想我们了。那时候正学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每次父亲走的时候,我就会想象《背影》里的情景,朱自清先生的心是酸的,眼睛是模糊的,而我的心却是疼痛的,眼泪似线样地往下掉,我多想父亲能转身看一眼女儿,可是他一次也没有。”

……

就这样,一边写一边怀念,年复一年。

就这样,我的二月,永远飘着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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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好运气点评:

寄情于二月的飘雪,让你和母亲对父亲的想念永远留在心里!祝福你们!

文章评论共[2]个
落花风-评论

又到了清明。对亲人的思念又起。at:2007年03月28日 晚上8:13

燕舞莺歌-评论

问候。:-)at:2007年05月13日 晚上1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