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放凉在桌上的苦咖啡祁云

发表于-2007年04月13日 晚上9:58评论-0条

他指着脚下的一块儿地砖,嘱我,“你别动,就站在这儿,等我。”

我瞅瞅到处一样的地砖,失笑,却也并不争辨,安宁站定。

不远处,绿绿红红的灯,明明灭灭的活着。瞬间失神,曾经,也是有过如此迷离的梦迷离的灯……“过来——”他站在迷离的灯下招手,脸上印满斑斑驳驳的彩影儿,衣角略略随风舞,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心酸,我眨眨眼,慢慢地走过去。

铝合金的门,落伍,陈旧,吱吱呀呀地唤。

他进去,门在他的手里站成一个扭曲的直角,固执地静候我穿越万水千山的步履。

半截的门帘上,散淡淡的蓝花儿粗针陋线的盛开着。他掀了帘子,拉开凉粉摊儿上用的那种凳子,仓仓促促地坐下,桌子凳子一阵乱响。墙灰灰的,桌子上也是斑斑驳驳的影子,也不知是灯光好久没有洗过,还是桌子许久没有擦过,或者是许久没有谁来过。我迟疑着不知该把包放在哪里,迟疑着不知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他仓仓促促地仆身向前,拢衣袖,擦凳子,似乎是嫌慢,又忙忙地卯劲儿吹——我急急趋前,仓仓促促坐下,回挡了他的袖子。

一幅旧画,灰绿;两盏灯具,灰青;三面粉壁,灰白,四把凳子,灰黄;走了调儿的曲子,呛肺入心的纸烟,小小的空间,像个年代久远的壁橱。第一次把自己放在这样的灰里,一瞬失神。

本来是不想坐下的,很想换个地方。我知道许多许多个温馨宁静的咖啡座儿,知道许多许多个清恬安适的茶居,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凡它们的地方,就有过我的足迹。温暖的沙发,炫彩的静谧,要多美有多美,要多媚有多媚,梦一样——可,我还是坐下了。

小小的方桌上钉着格子的塑料布,我向门而坐。这样的桌子,该摆在夏日的午后,树影斑驳里,桌上有几瓶啤酒,桌边有几个哥们。此刻,灰灰的灯下,两杯灰黑的咖啡冒着疏疏淡淡地热气,仿佛刚刚从谁的桌上挪了来似的,缺了许多热腾腾新鲜鲜的气息。

咖啡匙在他的指间不停地转,他开口说话的声气也不很齐整。

他低了头,良久,突兀着冒了一句,“她走的原因,你知道。我关注她,是因为我跟她一样。”

我一噎,顿了呼吸。

“我一直在等,一定要有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我走了,你,你们要活着,活得好好地。”他笑得很突然,我吓到了,张惶抬眼,他却很快垂了头。我呆望着,等待一双眼睛的回望——这话,仓促的让人心寒,觅不到一丝儿维系命线的暖。

他不抬头,自顾一圈一圈地搅动咖啡匙。

我冷,寒从足底泛起,很快渗入心脉。迷离间,指尖有汗。我跌入了迷离的暗夜,找不着哪怕一口新鲜的空气供我呼吸。仓仓促促地站起,凳子碰碰呯呯作响,我张慌着冲出快要腐烂的玻璃门,在暗夜的冷风里闭上涩滞的眼,双手紧握了脸,拼命地拉扯唇角,想让僵冷的面部肌肉柔和一些——没用,我连半丝儿笑也挤不出来。旁边有个小商店,我跌跌撞撞冲进去,抢了一瓶旷泉水,仰头,冰凉的水漫卷,人冷到不会呼吸。

等我再进去的时候,他还是原来的姿势,一下,一下,搅动咖啡匙。仿佛我从来就没离开过,所有的时光都在这坐姿里亘古着绵长。

印着黄菊花的餐巾纸从刚刚进门就一直在我的指上绕,此刻,却咸咸地湿。我很想扔了,像甩掉一条绕在脖劲地冰冷的蛇。可是这桌子太小了,连个烟灰缸都容不下。

黄菊花在我的手心里慢慢地腐烂。他的笑容慢慢地鲜活。

“我送你走吧。”他笑得很宁静。

“好吧,”我答得很安静。

起身,离开。

蓝花花的半截布帘下,他回头望一眼我坐过的地方,桌上,一杯灰黑的咖啡留在原来的地方,满满的。唯一的不同是,那疏疏淡淡地热气早已经散在空气里了,真的是冷透了。

2007年3月18日夜为君一祈:活着,请快乐着

-全文完-

...更多精彩的内容,您可以
▷ 进入祁云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 编辑点评 ☆
龙翔云舞点评:

平静的叙述,却孕育着浓重的感情。

一碗凉茶点评:

其实,无论是谁,活者都应该快乐着,无论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