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悲爱揽月聆风

发表于-2007年07月17日 早上9:22评论-4条

梓桐知道四下里背着她,总不会有好话的。她也懒得去计较了,有时偶然风吹了几句听见了,她也只当没听见。遇见了总还是要客客气气的叫一声:“陈太太。”她也还得客气的应酬着。

人都道她是贪他的财,可是谁又知道至今她还在为他填补那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呢?他的子女看到她,总是眼抬得高高的,满脸的鄙夷不屑。她也不怪他们,说起来她比他们的年纪都还小,让别人怎么称呼呢?他们来,她便借口有事出去漫无目的东转西转,算着时间,回来了。他迎着她,讷讷的想要说几句好话哄哄她,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词不达意。久了,他摸透她的心了,便什么也不说了。一切便好似天经地义情理之中的事。

梓桐不是不知道每次他们来,为的都只是一件事“要钱。”私下里,大的早就叫开了:“她别以为老头子的钱,她一个人可以独吞,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可不是吃素的,不像我姆妈由她横竖乱来……”这话传到梓桐这了,传话的就想,这回有戏看了。谁知梓桐只是笑笑。末了轻轻一句“由着他去吧。”便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传话的就觉得没意思了,这女子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

传话的走了。梓桐看着门前的那棵法国梧桐树,思绪就飞回到了十几年前。

她是家里的老小,头上还有两个哥哥。父母虽然都是为人师表,但是思想还停留在较早以前的年月里。并不是说父母不疼她,只是那份爱较之于两个哥哥,总是要单薄的许多。父母挖空心思,走尽所有门路终于把两个哥哥安排进了大学,到她这,只有一句话“考得上是你的福气,考不上是你的命,你自己看着办吧。”她便没日没夜的看书,可是到最后却天不遂人愿。有了父母之前的话,她也死了那份心。原指望父母能给她找份工做,这样她老老实实的呆个几年,有了合适的嫁了。这样的人生于她也未偿不可。想不到的是,父亲找来的工作是让她去工地帮人挑砖。想想,真的没道理,同样是子女到她这里父爱母爱怎么就比那仙丹妙药还难求……

“梓桐,梓桐……”

楼上他的喊声越来越大。梓桐收回了思绪,不想脸上却早已冰凉一片。他的喊声那么急,想来总是有什么事。梓桐一边擦着脸边的泪,一边提着裙摆急急的往楼上跑。裙摆下的脚瘦瘦小小的,肤色是那种白的没有血色的白。她看着,忽然就想到她的脸也是如此的吧。十几年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白。那时白是白总还不至于没有血色。那种白是带着一点青玉似的光莹的色。看起来是很健康的肤色,不像现在病态。

“什么事?”

梓桐见他躺在那,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慌忙走上前摸了摸额头,又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发热啊。

“我饿了,梓桐。你给我弄点吃的吧。”

他看着她,近来,她好像有心思。夜里,他试探着将手去触碰她,她总是有意无意的翻过身给他一个冷冷的背脊。她嫌弃他了么?他想着,心里一痛,喉咙便涩涩的。

“可是楼下没人,生意总是要做的啊!要么你去外面吃点?”

“这两天雨下得太勤了,关节总是痛。”

他叹口气,低下身揉搓着。

梓桐看着他松驰的瘩拉着皮的脚,就感到了一种恐惧。原来,他已经这么老了么?她又往上看,看见了他低垂着的灰白头发的头颅。那颗头颅上的脸已经有了不少的老年斑了。才多少时间他竟老得这样快了。她这才想起,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同过房了。他快死了么?可是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梓桐飞奔着逃也似的往楼下跑。天呀,他怎么就变得这么丑陋了,他的儒雅他的风度呢?都逃到哪去了?

梓桐跑得太急了一时竟收不住脚,“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那面大镜子上,镜子里一张纸白的脸,一双慌乱的无神的眸子。两张脸像似要重叠在一起似的,梓桐丝丝的喘着气,紧紧的盯着镜里自己的脸,阳光穿过玻璃窗投在斑驳的墙上,昏昏黄黄的样子。“他死了,我怎么办?”梓桐一遍遍的问着自己。这么多年她于他就是那最艳丽最美的干花,没有生命没有灵魂。有的只是死去的艳丽和干枯的芳香。他若真的死了,那么她这样的干花还有摆放的位置么?他所有的房产,都还在前任太太的名下。她只不过是他明媒正娶的下堂妾。他活着,她也只是吃他一口饭而已。他死了,她也跟着完了。

“有人吗?”

楼下一个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

梓桐很快的将散乱的头发理齐,两手轻轻的揉了揉脸,她甚至对着镜子轻轻的笑了笑,待一切都好了,看起来又像平时的她了,她便也高高的应了声。“来了。”

男子高高的个儿背对着门看着墙上的画。听见声音了,回头正准备说点什么,看到梓桐却又愣了。

梓桐看着他也愣了。前尘往事,忽的一下子便往心头窜。两人原是相识的。

“什么时候搬这来了。”

“早几年前。”

男人轻轻的“哦”了声。眼睛躲着藏着,不知往哪里放。一颗心突突的狂跳着,想不到经过这么多年,她还是能令他坐立不安。

梓桐绞着手,不安的站在那,感觉脚有千斤重,提不起也迈不动。是的,又见面了。他还是不见得有多漂亮,可是饱满的额头,锐利的眼睛一切都是年轻的象征。那是她现在最渴望抓住的东西。

“过得好吗?”

梓桐听他这样一问,想到楼上的他,想着这些年来的事事非非,鼻子一酸,待要哭出来终是觉得不堪,当年是她拒绝他的,如今在他的面前掉泪那是不是说她后悔了呢?不,她不要他看出她的心境。

“好,好,你呢?”

梓桐一连说了两个好。末了总还是要问他一句。

“我?我也很好。”

“结婚了吧?”

“嗯,结了。”

两人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走了。”

终于还是他先说出决别的话。

“好的,有空来玩。”

“哦,好的。”

梓桐送他出门外,正午的阳光火火的烧着。

他一再的说:“留步吧,不要送了。”

梓桐便停了下来,手遮着眼睛,远远的看着他走远。

思绪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天的月亮是上弦月吧。淡淡的月光,许许的清风。他和她并肩而行,起初他是开心的,以为猜中了她的想法,有心无心的逗弄着她。偶尔还会侧过身府在她耳边,轻轻吹口气,然后得意的笑着。梓桐因为即将要说的话便也由着他去玩。她只是不时的笑笑。

就在他憧憬着将来的美好时,梓桐却轻轻的说了。“对不起,不是你。”

他听不明白的看着她?当知道不是玩笑时,他暗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你明白的。”梓桐不去看他的眼。倔强的她也怕面对他的伤心。

“我不明白,你知道你选了条什么路吗?你知道他可以做你的父亲了吗?你知道他的最小的子女都比你大吗?”他一口气喊出了所有不争的事实。

“我知道,你说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你还……”他终不忍心责难她。他哀求她再好好想想。并一再的保证,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可是她却死了心的不肯。

末了,他只能无比痛苦的告诉她:“我现在没有的将来都会改变,而他有些东西永远都不能改变。”

当时她只当他是说负气话。现在想起,他是早就预见了的。是的,她的人生三分之一还未过完,而他却是行将就木。时间的差距,这是他永远没法改变的。

夜里,他试探着将手伸向梓桐。梓桐看着那纠结的起绉的皮肤,一阵呕心。她小心的侧过身,尽量不让他看出她的心思。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终于没有触碰到她。他压抑的叹了口气。梓桐听到那声低低的叹息,黑暗中,她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白天的重逢让她心绪不宁。如果当年她的选择不是身边这具将要失去生命的肉体,会怎么样呢?她守着他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的消逝,她的年华也日渐苍老,她就是一件殉葬品。这些年她背负贪财,狐狸精的骂名,却连他钱的影子都没摸着。反而是她没日没夜挖空心思的想着法赚钱来贴补他。这一切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他若死了,他的子女个个巴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是不是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呢?她思付着。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将几处房产过户到你的名下。我要是死了,省着点过日子,总还是行的。”

梓桐原以为他已经睡了,听见他这样说,心里一阵难受。

他总还是顾着她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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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仅有余温点评:

错爱将爱成了一种责任,也成了内心深处的隐痛。
结构布置的很合理。推荐共赏了:)

文章评论共[4]个
草灵-评论

读完这篇文字,却不知留下什么。。。。。。。
  【揽月聆风 回复】:来过便好。 [2007-7-18 8:00:41]at:2007年07月17日 下午5:31

灰色天际-评论

为什么?她要嫁给他?仅仅是因为生活所迫么、、、、、、悲爱!悲哀啊!
  【揽月聆风 回复】:生活的选择是没有道理的。到一无所有连生存都不行时,只能选择如何才能生存。呵呵,请茶了天际。 [2007-7-18 12:58:31]
  【灰色天际 回复】:所以,我们的女同胞们首先应该学会独立与坚强!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了,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谢谢月的清茶!呵呵 [2007-7-18 13:04:22]at:2007年07月18日 早上8:16

路边茗语-评论

生活,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梓桐有点恋父情结,结果,葬送了她的未来
谁说她没有真爱
  【揽月聆风 回复】:你懂了,呵呵。我想每个人在潜意识里都在追寻一些东西,明知代价惨重却飞蛾扑火。谢谢关注。 [2007-7-20 11:39:52]at:2007年07月19日 中午12:35

依然纯粹-评论

为什么要嫁这样一个人?
  【揽月聆风 回复】:为什么?我也在想。其实并不是每件事都有因有果的。 [2007-7-23 8:56:07]at:2007年07月21日 晚上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