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李木匠冒着漫天飞雪回到了离别了一年的村庄。来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终于回到家的喜悦,让他忘记了一身的疲惫。他举起沉重的手,拍响了院门。
“梆梆”作响的拍门声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异常生硬,院子里却没有回应。李木匠的心一下紧缩起来。“菊花,菊花……”他急切地喊起妻子的名字。无人答应。“小叶,小叶……”他开始呼唤女儿。门慢慢开了,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菊花!小叶!”李木匠一步跨进门去。
“妮子,叫你爹。”妻子慢吞吞地说。
“爹。”女儿冷冷地叫了一声。李木匠觉得有些异样,但见到亲人的欢喜让他不愿意多想。“哎,妮子,想爹了吧?”他兴奋得答应着,弯腰去抱女儿,小叶却一下子闪开了。
“回屋吧。”妻子说。李木匠抬头望向正屋,看见屋里黑洞洞的,在积雪的映衬下,像有人往外大口的喘气。
“菊花,咋不点灯?”他问妻子。
“急着接你,没顾上。”妻子说话还是慢吞吞的。
“回屋去,回屋去!”李木匠招呼妻女。
“妮子,给你爹买些酒菜去。”妻子吩咐女儿。
“大雪天,别让孩子出门。”李木匠说着,一回头,女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妻子先进了屋,昏黄的灯光亮起来。李木匠进屋后,看见妻子在窗前坐着,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他急忙问:“菊花,你怎么了?病了吗?唉,我不在家,你娘俩受苦了。”
“不苦,就是想你。”妻子站起身来。李木匠的泪一下落下来。他上前去拉妻子的手,心里一个激灵,妻子的手,分明像一块冰。
“爹。”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提着一只扑棱着的公鸡,“吃吧,爹。”女儿说着,一把扭断了鸡脖子,血喷溅出来。“给你吃。”女儿把血糊糊的鸡头递过来。
“啊……”李木匠大叫起来。这时,妻子从女儿手中抓过去还在淌血的鸡,送进嘴里撕扯起来,含着满嘴的鸡毛,对着李木匠“吃吃”地笑。李木匠头皮一阵发麻,他疯了一样怪叫着冲出了屋子,向着院外飞跑。在他身后,响着妻女的怪笑声。
李木匠跑到邻居门口,狠劲拍门,没人应;又冲到第二家,还是没人应;他几乎拍遍了全村的院门,一点回声也没有。他跑到村外,极度的恐惧使他一头栽倒在地,昏厥过去。
醒来后的李木匠已经是一个疯子,外村人经常指着他说:“看,一村人生瘟,死得只剩下个疯子,唉,真可怜。”
李木匠靠着别人的接济又活了五年,临死的一个月,他清醒过来,把他的经历说给人听。没人信,都知道他还是说疯话。
其实,大家也不会信,那一个风雪之夜的母女,已经死了,是什么力量,让她们坚守着,等待自己的亲人?她们又为什么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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