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不再是孤儿萧晚风

发表于-2008年03月20日 晚上8:22评论-3条

不再是孤儿

过去的,忘记的;过去的,记起的。当泪水悄然滑过脸庞,就已经落在了那尘封已久的冰冻的河里,那部分快要被遗忘的记忆遂被记起。

树干上几片枯黄的叶子飘飘摇摇的挨过了最后一阵秋风,又继续迎接初冬萧风的折磨:这是十四年前刚入冬的情形,整个故事的开端也由此展开。

小政那年三岁。三岁,已是一个会开口说话并且开始记事的年龄了。那天晚上,他一直哭,我妈妈抱着他耐心的哄着,从屋里的这一头踱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踱到这一头……

这几天发生太多的事,忧的她一刻也不得安宁:在外经商的爸爸带回家一个女人,后来本家的一个叔叔喜欢上了她,然后就娶了她。可是她却拐骗走了我的大伯母,也就是小政的妈妈。在外忙于商务的大伯闻讯赶来,今天一大早便出去了。在出门之前,他把钥匙交给我妈妈,并嘱托道:“如果今晚我没有回来的话,你们……就别等我了。”他当时的神情就好像知道要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似的,我爸问他在外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他只是说没有便搪塞过去,之后就披上外套走了。

夜都这样深了,大伯仍旧没有回来,刚从街上回来的爸爸说头痛得厉害,便吃了药睡下了;妈妈的心一直深感不安,孩子这么一直不停的大哭不会是个好兆头。很庆幸的是大伯在那天夜里还是回来了,我妈这才松了口气,把小政交给他。在他抱着小政要到他的院子里去之前,对我妈说了句:“在我房间的地上有间暗阁,你告诉阿焕(我的爸爸)一声。”我妈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他便已经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谁也没有料到,他这晚的一番话到第二天便成了遗嘱。第二天早上,爷爷跌跌撞撞的跑到我家,双眸里尽是悲痛的泪水,惊慌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拉着我爸妈往大伯所住的楼房跑,在大家都还置身迷雾时,一声声孩童的啼哭透过迷茫的雾划破清冷安静的早晨,他们大概已经意识到爷爷为何如此惊慌、如此无措、如此悲痛的原因了。

爸妈他们疯也似的冲进房里,八岁的我也紧追上去,……我懵了,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渗透着冰冷地面、冰冷空气的血迹,在血迹上面躺着的是一具毫无血色、苍白冷僵的尸体——这便是小政的生父、我的大伯。妈妈紧紧抱着这个在几个日升月落便失去双亲的孤儿,留下不舍、心疼的泪水。

此时此刻,整个早晨的空气都仿佛是凝聚着无尽的悲痛和泪水,雾渐渐散去,沉痛却越发的清晰、明了:爷爷守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酸楚,爸爸承受着丧兄之痛和失去合作伙伴的悲伤,而我呢?我的痛远比不上他们的。

三岁的小政一边揉着红红的眼睛,一边向大人们描述着在他的世界里所看到的一切,断断续续的、抽抽噎噎的拼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他稚嫩的笑脸写满惨白、写满恐怖;他的眼睛里透着无助与伤痛,而在他那颗幼小脆弱的心灵上除了那份恐怖的、伤痛的记忆,什么也没有留下。

此后,他便成了我的又一个弟弟,而不再是孤儿。

那时我的大弟小俊只比小政大一岁,也许他觉得家中突然多了个比他小的人儿,并且大家都把心疼、呵护转移到了这个小人儿身上,所以就赌气似的排斥着他。两个弟弟的性格天南地北,小政憨直,也有耐性,也许他的不足之处就是太听话了,尤其是对小俊,小俊说东,他往往会随声附和。我常常会想:“是不是因为他心里还停留在那个阴影里,还有那种寄人篱下的自卑感在左右着他呢?”

小俊从小就很叛逆,不易管束,学习也不求上进,在小学六年里因闯祸而传家长的次数远比他呆在学校的年数多得多。在小政已经是初二的学生时,小俊刚进初一。以他叛逆的性格,在学校里拉帮结派的事情已不足为奇了,而小俊自然就是校派里的那个“头儿”,是个让校女生迷恋、让老师头疼、让领导们费尽心思要“改良”的角色。而小政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成绩开始慢慢地下滑,人也越来越内向了。

父母常为此长吁短叹的,买了好多有关心理方面的书籍希望能对他们的管教有所帮助,但是结果……却比原来的更糟。

学校打来电话,说是小政在篮球场上被几个校外青年追着打,而小俊却在一旁冷眼旁观,所以他们怀疑这是小俊找来的人。这件事自然是气坏了父母。

那晚,所有的门窗都被关的严严的,我从门缝里看到小俊和小政被罚跪在大伯的遗像前,妈妈指着大伯的遗像,气氛的问小俊:“你们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找人打小政?”母亲伸出的手指颤抖着连声音都有些颤了。哥哥找人打弟弟?这么残酷的现实要她怎么能够相信?她始终都坚信就算儿子再坏,也不至于坏道骨子里兄弟相残,这要她怎么对得起已经冤死却不得昭雪的大哥?

从没有在我们面前流过泪的爸爸这时正坐在沙发上悄悄的抹眼泪。

“我没有,不是我!”小俊一再激烈的否认。

“那你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弟弟被那些小流氓追打而不出手帮他?”一直不出声的爸爸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俯下身朝小俊怒吼。

“我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正你们现在怎么说都好,我说不是我就是不是我,你们爱信不信。”小俊虽然一向都很倔强,但从来也是敢作敢当,爸妈深知这一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跪在小俊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小政开口道:“叔叔婶婶,这件事不怪哥,哥哥他不认识他们的,再说当时那么多人,哥哥要是出手的话,学校一定有会给哥按更多罪名的。”

听着小政的辩解,小俊只是不语的瞪着他,暗暗抱怨他的愚笨。

终于,学校查明了事情的原委,说是校外那帮青年和小俊他们有所误会,但又打不过小俊他们,所以便找上了和小俊在同一所学校的弟弟。小俊跟这件事始终是脱不了关系,后来被爸妈禁足在家整整一个礼拜。

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再次发生,爸妈打算让小政转到另一所中学去,但却被小政拒绝了,原因是小俊不会洗衣服,在学校里没有人照顾。

我曾问过小政:“你在学校里会不会被人取笑成没有人要、没有人爱的孤儿?”

听完,小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腼笑着说:“每当哥哥知道有人那样说我时,就会当着那些人的面说‘小政,表哥在校门口等着我们兄弟去聚餐,别又忘了!’有时还会说‘周六爸妈让我们早点回去,车在外面,我等你。’虽然口气还是那么的冷淡和霸道,但是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所以我有像亲生父母一样的叔叔婶婶疼,还有姐姐哥哥疼,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他的口气听起来虽然很轻松,但是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抹像是痛楚的深沉。

“你哥哥常常害你被连累,你……会不会恨他?”我问。

“只见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有时候我会讨厌他,但是后来想想,自从我来到这个家,就从他身上分享了太多的被爱,他却一直被大家疏忽着、误解着,只有他才有足够的理由讨厌我,而我却没有半点资格去评判他、记恨他。

“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彻底摆脱掉那场噩梦,也希望找出真凶让爸爸瞑目,更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报叔叔婶婶的养育之恩,让这个家更富裕更温馨,可是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姐,对不起,我总是让大家失望。”

我看到了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浓浓的歉意、自责和茫然。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鹰,空有方向却没有能力飞翔。

在小政初三的那一年,小俊奇迹的安分了一年,几乎没有做出一件让小政感到很为难的事情,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他是在乎小政的,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再加上没有太多的机会沟通,所以才会有疏远甚至排斥的偏差。

中考过后,小政终于拿到了理想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无意中看到了小俊眼中所露出的欣慰的笑意,虽然只是瞬间即逝,但已足够表明在他的心中其实早就有了这个弟弟的存在。

至于小政,在他的心底有阴影、有噩梦、有抱负、也有自卑。他时时刻刻想要报恩却又无时无刻的被那场噩梦惊扰。停留在他心底的那一部分好像是被冰冻尘封着的河,除非遇到真正的阳光,否则将永远被它侵占着心底。

只是有一点要明白的是:他不再是孤儿,他是我们家里的一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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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舍郎
☆ 编辑点评 ☆
舍郎点评:

只要人人献上一份爱,
这个世界就会充满爱。

文章评论共[3]个
雨爱上鱼-评论

能不能改变些什么,没有完美的结局,每个人都有阴影,我们该怎样面对这个可怕的阴影那?at:2008年03月31日 中午12:34

鲁犁-评论

看后,感觉文章好像没有写完,要是再继续写就好了at:2008年04月01日 晚上11:07

祭云-评论

  故事。。。。。。每个人都有一个内心深处的故事。朋友。我同情你的遭遇,我和你的故事基本相似。同是天涯笼络人。或许我们可以做个好朋友的。呵呵你认为哪?at:2008年04月11日 凌晨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