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荡在天之外
幻想着有那样的日子里我们没有诺言的长大,站在高高的山冈上飘散童话的点滴,忘记了世俗的偏见和浸泡着傻气的记忆,没有了一切,却同样拥有着另外的一切。
然后等待,等待,一切回来。
1
有些没有风的日子,阳光明媚在绿色的草地上·浅眠就告诉我,我好想成为鱼的样子,可以在阳光下游翔·有鳞片斑驳的阳光碎片缠绕在我的身体上,安逸的一动不动的潜伏在右树身边,幸福得不能动弹,死也不要动的。
然后我就突然拉过浅眠伏倒在草地上,四肢重叠的躺在一起,说,就这样不要分开了啊。
浅眠刚从突然的按倒中恢复过来,极力的推开我,说,右树,右树,好重,让我起来啊。
我放开她,很坏的笑,不是死也不要动的吗。
浅眠就盯着我的样子,突然扑过来把我推倒在地上,见我弄了个四脚朝天,很夸张的笑,过来摁住我的肩膀问,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还敢不敢啊。
我突然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就想叫她,我叫她,安然。
安然,是你吗。
浅眠揪住我的衣服的手一下子就冻结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也就凝固了。浅眠慢慢的转过身去,说,右树,我是浅眠,不是安然。
安然。安然。这是我第五次在浅眠面前突然想起这样的名字,每次看到浅眠笑的时候,那样的名字就卡在喉咙里,我呼吸的时候它就自然的滑到我的嘴边,很清晰的发音,安然,安然。
第一次浅眠听到我说安然,问我你刚才叫我什么。我说我说话了吗,没有啊。
你叫安然,安然。安然是谁呢。
安然是谁呢。我搜遍了脑海里存档的人们,却想不出这样的人。我就盯着浅眠很坚决的回答,没有啊,没有安然谁的谁啊。浅眠就凑过来很小声的在我的耳边说,是不是你原来的女朋友啊。然后我转过头调整一下眼神和笑容,凑过来盯着浅眠的眼睛,一脸明媚的说,象吗。
但是现在已经是第五次了,浅眠好象越来越反感。可是我那样疯狂的问自己关于安然的任何记忆,在暗夜来临的时候我可以清晰的听见这样的名字浮荡在我的耳边,我对自己说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好好的想,安然,安然,你是谁呢。
我可以数着钟针不停的打转,推过去了黑暗挤进来暗淡,笼罩又一片的黑暗,可除了回忆出安然这样的名字,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2
我问身边的人,等待,不停的等待会是怎样的结局。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告诉我。
有大块大块的冰川刹那间突兀在我的眼前,我努力的寻找阳光下是否模糊着透明出你的脸庞,冰川在消融在生长,等从梦魇中惊醒面对嶙峋奇异的冰川,我突然问自己,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干什么呢?
找人?
谁呢?我想起埋藏在心灵底处的名字,却忘记你的样子。
3
右树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站在合欢树的下面,他突然就转过来问,安然,我们在一起好吗。
在一起好吗。
我慢慢的抬起头,看到右树灰褐色的眼眸,有合欢树叶筛漏的阳光细沙降落在脸庞,很轻的微笑挂在嘴角,双手插在裤袋里,就那样很帅气的姿势保持着站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右树的眼睛说,我愿意,我愿意。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可以感觉到血液好象一下子升到头顶,有朦胧的雾气弥漫在我们之间,合欢树开始有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流动在雾气里面,好美好美……
……
干吗呢。老班突然一下子把我摇醒,对着睡眼朦胧却一脸笑容的我质问。我好象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无言以对。我偷偷的转过身朝后看,全班都盯着呢,这次糗大了。
下课的时候,欣叶凑过来问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呢,上课睡觉就算了,怎么突然就绽放一脸的笑容,然后,然后……
我问,然后怎么了啊,不会是磨牙了吧。
欣叶对着我的耳朵露出很坏的笑,你说,我愿意。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着实下了一跳,感到心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头低下去就抬不起来了。我稍微移动了身子,看到右树在和别的同学有说有笑的,就低着头问欣叶,我有说名字吗。
有啊,你说是,说---是---
谁啊。
我抬起头看着充满好奇的眼睛,说,就是,不告诉你呗。
欣叶就扑过来卡住我的脖子,说,告不告诉我,告不告诉我呢。我忍住笑很服从的回答,我说我交代啊。
她放开手凑过来,我对着她的耳朵说,合欢树。
欣叶愣住一秒钟,很快反应过来,追着我围着教室跑,一面大笑还一面骂,死安然,骗我。我就来个急转身,伫立在她面前,很坚决的说,一切皆有可能哦。
等我们玩累了,瘫坐在位子上趴下的时候,我看见书的扉页露出半片粉红色的纸片,我很好奇的抽出来打开,上面写着
那是你对我的回答吗?
4
右树,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但如何在爱你的人面前叫出另外的名字呢。
右树,为什么你这样的出现,却放不下过去,脑海里弥漫另外的名字呢。
右树,告诉我不行吗,为什么不承认呢。
当我坐在浅眠的身边自习的时候,发现手机震动,浅眠的短信。
我手握着手机缓缓的转过去看着浅眠,刚想张口却发现无话可说,解释么?那个安然的名字肆无忌惮的出现在我的梦境里面,有模糊的笑容从远处开始弥漫,等有些在眼眸中清晰的时候一切影象象烟雾一样扩散薄化消失了。现在的时候我可以在浅眠面前没有意识的叫出这样的名字,我却会看着浅眠没有瑕疵的眼睛说,我有说过吗……
浅眠说,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浅眠,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
恩,或许吧。
可是右树,你知道自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叫出别的名字,那是怎样的痛苦呢?
5
佛说,人的一生与身外人的各种联系,都是纠缠,都是业,因果的偿还。
6
那个傻傻的女孩叫安然,是我喜欢的女孩子。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穿着雪白色的连衣裙行走在高大的法国梧桐下,有飘起的长发和在脸庞扩散的笑容。我告诉自己,这是你要喜欢的人。
然后,我就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面,我问她,安然,在一起好吗。
……
安然有时候突然转过来对我说,右树,我们是永远在一起对吗,永远,你说过的,你赖不掉。
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是很少浪费在相拥相守赏菊看景的,用安然的话说就是,俗不可耐。
我就问她,天使般的女孩,我们干什么呢。
左手书包。右手书包。路间行进。楼上左拐。自习3室。阳光流动。
安然举着奶茶坐在右边看我的手上流动的阳光。我趴在安然的旁边看着安然全神贯注的欣赏那些阳光。时间就一下子停止了……
满世界的幸福。
我的手腕上寄着玛瑙石的手链,安然说一辈子要栓住我。然后凑到我的耳边轻轻的说,我的左手中指永远为你空着。
7
当右树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都要哭了。他全身都是湿透的,湿漉漉的头发还有枯黄色的梧桐叶夹杂在里面,他看着我举起手慢慢的展开手心,是我送他的玛瑙石手链。他说,安然,我找到了。
然后脸上弥漫笑容,说,安然。
我盯着眼前这个即将十八的孩子,突然有心疼的感觉。我走过去抱住他,说,右树,你让我心疼。
右树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说安然安然,你不要哭,哭的话就中我圈套了。
我推开他,问,什么意思呢。
就是,希望你感动啊……但是,我从下午一直找到晚上,开始的时候打着伞不方便,后来干脆就不要伞了。等我找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成了落汤鸡了,想回去洗个澡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但一想,这样你一定会非常非常感动的……可是我害怕女生哭,特别是心爱的人……
我看着这个头发柔软眼睛空灵的孩子,雨水冲击下的一尘不染·我紧紧的抱住他,怎么这样的象孩子呢,心里面所想的一字不漏的洋溢在别人面前·
右树凑进我的耳朵,因为,你是我心爱的人……知道吗,你这样的抱住我是意料之外的,那一刻吓着我了……
8
等我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已经18岁了,左手有一根玛瑙石的手链,而我却不记得它是以怎么的理由怎样的身份出现的。那是很清晰的酒红色,一共17颗。
浅眠有时候也会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只能告诉她,我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我已经给她很多不知道了,自从那个叫做安然的名字开始在我的脑海中游弋的时候。
浅眠,我是真的不知道的。那样的名字不停的在梦境里出现,而我却回忆不出那样真切的容颜,有影象会突然笼罩在眼前然后突然的消失。我情不自禁的叫出那样的名字,却……
我也很累,很累。浅眠,不要怪我好吗。我不知道怎么办……
9
今天爸爸找我谈话了。
说,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北方,准备一下吧。
很简短的话。然后他要转身回去他的工作室。
他是一个画家,生命中出现了一个个的家,然后一个个的消失。我就跟在他的后面,没有理由他也没有解释的跟着。
我问他,还回来吗。
不了,我会在那边定居,给你安定的家。他准备关门了。
我突然就冲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我说,可是,我不想离开。
为什么。
我留恋这儿。
门,重重的关上。
10
今天吃饭的时候右树告诉我他爸爸要去北方了,可能就不再回来了。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牙齿猛的一震,前凸的两颗虎牙尖尖的扎在嘴唇上。然后我可以感觉到有咸咸的液体夹杂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可是右树隔着桌子凑过来,嘴角有微笑扬起。他很轻的说,但,我不会走。
因为你。
我看看这个自信的孩子,慢慢的低下头,说,可是那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做得到吗。
右树那个半弯着腿隔着桌子嘴角扬起微笑的样子感觉有些生硬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几秒钟后缓缓的低下身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突然右树抬起头,安然,相信我。
11
第二天的时候右树就消失了。无论如何我是这样认为的。他有离开的理由,有离开的时间和地点。
可是他说过的留恋的理由呢?
欣叶问我,安然你是怎么了,眼睛怎么突然红了呢,都有些模糊了。
安然,你怎么有泪水开始聚集,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难受吗。
安然,安然,你听见我说话吗。
……
右树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站在合欢树的下面,他突然就转过来问,安然,我们在一起好吗。
在一起好吗。
我慢慢的抬起头,看到右树灰褐色的眼眸,有合欢树叶筛漏的阳光细沙降落在脸庞,很轻的微笑挂在嘴角,双手插在裤袋里,就那样很帅气的姿势保持着站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右树的眼睛说,我愿意,我愿意。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可以感觉到血液好象一下子升到头顶,有朦胧的雾气弥漫在我们之间,合欢树开始有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流动在雾气里面,好美好美……
然后突然右树那明媚的脸庞很诡异的笑,有很刺耳的声音远处传来,安然,我是和你开玩笑呢。
……
一下子惊醒。梦而已。泪水横流。
欣叶递过来面纸说,安然,右树在医院。
医院?啊,哦,医院?怎么,怎么会是医院呢?
听说是因为昨天和他爸的争吵,最后的时候他爸顺手一个耳光,然后……
12
我在医院里面见到了右树和他的爸爸。右树安静的躺在雪白床单的病床上,脸色红润,皮肤完整,好象正在安静的休息。而旁边坐着那个男人,杂乱的胡子深沉的气质,他转过来看着我,很不屑的弯曲嘴角,你就是叫安然的吗。
恩。
是你要带走我的儿子?
我没有理会这样的话。我问他,右树还好吗。
不碍吧应该。医生说那样的一巴掌正好触动末梢神经,轻微的脑震荡,引起突然昏厥。
不碍?可是你怎么忍心要打他呢!
他一下子就站起来,可是,他怎么就忍心要离开我呢?我是他爸,我们是这世界唯一的亲人!可是……我想给他一个安定的家,不再这样的居无定所,可是他却告诉我,他不想跟我走了,他要留下来,而你,是他唯一的理由!因为这样唯一的理由,他却要拿我这唯一的亲人做交换1
我能怎么办!
我被震住了。不知所措。
……
我们就一动不动的对峙着,时间停滞,世界定格。
然后突然有很轻的声音,爸爸。
是右树,他醒了。脸色依旧那样的活力十足,根本不象有病的样子。我走过去,慢慢的俯下身,在脸上绽放笑容,我说,右树,不碍了吧。
下面的事让我们大吃一惊,我和右树的爸爸。右树转过来盯住我的脸,然后转过去问他的爸爸,这是谁呢。
这是谁呢。
我说我是安然啊,你不认识吗。
他茫然的摇头。
世界一下子眩晕。右树记珠了一切,却忘记了安然,那个自己曾说过要守侯一生一世的人。
右树,你是真的不记得了么。
右树!
茫然,茫然。我带他走原来的路,把大堆大堆的梧桐叶聚集从他的头顶洒落,他依旧是明媚的笑容,却不能想起曾拿起泛黄的梧桐叶在背面写满右树安然的名字;我陪他站在路边吃雪糕,他还是象孩子一样很贪婪很享受的舔舐,可是却不再将他的雪糕塞进我的口中;我和他还做捉迷藏的游戏,他还是很开心的笑,可是不再会躲在我的身后突然将我抱起……
天亮的时候,我们在教室见面说早;天黑的时候,在巷口跟我说再见……
他爸爸,右树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13
本以为天使的出现就造就了爱,造就了童话和传说,没有的洁白的羽翼闪亮的光环,这个世界不再温暖。可当一切弥漫在满世界的阳光之下,面对着朗朗的天空,我们除了挥别,除了左右,除了放开行李包的手,除了看着轰隆隆的火车载着心爱的人远去,我们无能为力,天使的羽翼无法企及。
忘记,忘记。
14
我的右树。
早晨起床的时候看到枕边的信封,是爸爸写的信。
晚上很多的听到你叫“安然“的名字,昨天进来的时候看见你眼角的泪水。我想,有些还是不可忘记的,你终究会想起。这样痛苦的一点一点挣扎拼接组装记忆,爸爸是心痛的。
旁边是安然在你走后写的信,我没有给你。
你左手的那根手链是安然给你的,17颗玛瑙石代表你们相遇之前她一个人的岁月,她把未相遇之前的自己交给你,然后说过以后的岁月会一起相拥相守……
爸爸出去了。你带着那根手链回到x城吧,去记忆那个又在你的记忆里蔓延的女子吧。
15
右树,记得么?
左手的玛瑙石手链,你说是你喜欢的颜色,也是你喜欢的我的过去。
还有我空着的左手中指,光秃秃的真的不好看哦。
合欢树开花了,那天我站在下面的时候,白色的花儿开始脱离枝干随风飞舞,一点一点的向天之外的远方蔓延,你打开窗的时候,向南看,是否已经飘荡在那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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