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日子过的比溪水流的还要慢。每天坐在课堂百无聊赖的看窗外的片片树叶落入学校的小河中,无端的感慨:花自飘零水自流。下课,去食堂,回宿舍,那顺水流的树叶被我甩在身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淡的出奇但又似乎淡的不奇。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跑,不紧不慢,情趣不断。
我的出堂入室,并不是形影相吊,孑然一身,总是有包女公和王妃相伴。她们伴我的原因就和我伴她们的原因一样——我们是快乐的单身女侠!虽称女侠,我们从不行侠仗义,看到一些不义之举,我们也想拔刀相助但却爱莫能助。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实在没有工具。某次,我们三侠士遇一“恶棍”踢球砸坏花草,愤怒不已,于是商量用自己的血肉身躯去当人肉导弹现身说法!可讨论还未果就听说:美国攻打伊拉克,此时伊拉克面向世界招募人肉导弹!!!
从此,我们三侠再无人敢问津绿林,只一心一意的做起愤世嫉俗的单身搞笑女侠。传说中的愤青时代不过尔尔。
佛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次数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们风尘三侠偶尔也会横行在大街上:或者在婚纱店的橱窗外,或者在香味四溢的烧烤店门口,更多的时候则是在一家理发店内。不是理发,是洗头。基本上每个周末,我们三侠都要以抓阄的方式决定一人去洗头。不是风尘沾染多了,是理发店内有学校里面没有的我们朝思暮想的电视机!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看人的眼软,不过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神态自若的啊!当然,我们三侠在一起也不是就横行那么肤浅的,做作业配合的也是天衣无缝。尤其是开卷考,包女公负责一到十,王妃则是十一到二十,我也不甘落后专攻二十一到三十,最后分数不名列前茅简直就有辱“风尘三侠”的光荣称号。
孔老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三人行则是兄弟。
对了,刚才包女公和王妃匆匆的就登场,脸上的粉墨实在太重,现在洗尽铅华,慢慢道来:包女公,王妃皆外号,当然号比有源。包女公原名颜芳芳,未叫包女公之前成天抱怨她爸爸给了她一个比颜如玉还俗气的名字,某次测试无情指数,结果高居全班之首,属包公之流,遂以包公自居,但为区别,便得雅号—包女公。王妃,俗家姓名张云,因嗜爱某武侠小说里的王爷,自命王妃。所谓兄不扰弟之雅,听之叫之。
古人说的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我们兄弟说的更好:内存其秘,外御其务。这里外御其务略,说说内存其秘。
高二的小女生,十六七岁。走在路上,看见帅哥就像探寻到一奇宝。背地里偷笑,小声的对人家的帅气进行私地下的探讨:脸型没流川枫的好,个头比黎明还要高…
那时侯,情窦未开的我们总是在幻想爱情是多么的美好:饿的时候,有人烤鸡翅给你;渴的时候,有冰激凌吃;生气的时候还有人充当沙包任意去出气;就是冷的时候也可以有热传导……但我们毕竟只是风尘三侠,搂搂抱抱,不成体统,饿死事小,辱名事大!所以做的最暧昧的举动也不过是我的左手牵着包女公的右手,右手捏着王妃的左手,相互感受着热传导的味道。
那时候,我们都住在童话的城堡里,在那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住着我骑白马的王子。每天,我们三侠还有的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对着窗外的落花流水憧憬。想象着我们和各自的王子在殿堂里幸福生活的场景。可是我们时时等,天天想,月月盼,窗外的树,叶子都快落光了,葱郁的只剩下树干了,我们的梦还在继续啊…可怜的三个幻想家啊!找个借口,遮掩一下:毛主[xi]不是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邓爷爷也有指示幻想要从小抓起!我们还小,学习,幻想要紧,至于其他的还是等到太阳从东边落下再说好了。
蒲公英还在飘啊飘,那一江春水还在不停的向东流啊流,月亮也依旧在上弦,下弦,阴晴,圆缺的有规律的运动。有时候无聊,看那月亮姐姐,每天乐此不疲的换花样,我心中就纳闷啊:你到底是累还是不累啊?假如让太阳公公休息两天,让月亮姐姐独掌大权,或许会更有利于太阳公公休养,更有利于月亮姐姐出来招摇,更有利于诸多情侣花前月下----简直三个有利于!
很不幸,就连那个猪八戒都娶了王熙凤了,我们风尘三侠依旧在晃荡,依旧是我的左右手旁边是包女公和王妃的右左手。这种生活要是发生在晴空万里的日子,倒也无所谓。可是一碰上阴雨连绵就不得了。包女公和王妃两人饱读诗书,除了会写是什么都不会。而我是除了不会写什么都会!某次某人问我们三人的亲密程度,我卖弄学问:“那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结果遭到狂轰,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臭味相投的意思…言归正传,在写作方面,王妃最擅写诗,动辄冒出来一句:人生就像是一部电影,我们每个人都是电影的剧中人。唬的我一楞一楞,果然真人不露相,小女生深刻的像个亚里士多德。包女公则是一板一眼,有的是让男生都羡慕的逻辑思维,写的议论文青于匕首,蓝于投枪(鲁老大在世,估计也会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的一句:ifollowyou)。在那一段风光的时间,包女公甚至想弃包女公取鲁胜迅!汗倒我们班一大片,那阶段,有我们风尘三侠的地方,就会有一地蚂蚁---被我们班的同学口水和汗水淹死的。
就这样,一年的时光被晃荡过去,转眼间到了那传说中的魔鬼炼狱高三。新学期新气象,居然弄个班主任也是新的。高二的老班像黑炭,搞的我们的性情都是深色的。都说学校就喜欢折磨人,一换就换一个地球另一极的---一标准的小白脸。每次一看他,我们三侠就牙痒痒,男人保养的比我们女生还水嫩,搞的我多次想问他到底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护肤品。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就在这乍暖还寒的春天,这莫名其妙的第一把火就对准了我们风尘三侠。后来经过反省得出结论:平时的作风太过嚣张,莫须有之间得罪了他。他怀恨在心,所以毫不犹豫的就把我们风尘三侠给发配了,可怜的包女公被派去镇守关东,王妃则被调王更加偏远的西北地区,只留的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守中央大本营,每天跟两位兄弟遥遥相望。
后来,或许是小白脸老师看到我们眼中饱含泪水,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他自己良心发现。在烧了第一把火之后,把我们成绩最好的高智商才子—扛靶子(香港古惑仔对老大的一种敬称,我们班同学给他面子也这样叫他)调到了我后面。对于扛靶子此等人物,向来跟我们三侠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之于他也是远观一下,好不容易说个话也完全是仰视的姿态。这下好了,坐在我后面,每次说话,就是我居高临下!为了追回以前仰视的损失,他一主动找我说话,我就装着很不屑的睥睨他:有什么事情啊?可他却是没有一点扛靶子的霸气,一副很谦和的样子。就这样,不温不火的我们就熟了。
虽说是高三,我们的日子依旧没有什么改变。除了偶尔的紧张一下。我们风尘三侠依旧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这天,王妃星期天回家醒亲回来,急不可耐的找到我和包女公:“我找到心中的白马王子了!!”
突然间,天空电闪雷鸣,透着闪电光,我看到包女公和她眼中的我的惊诧的表情。王妃似乎很不以为常,自顾高吟起来:“我匆匆的走进生命中,生命它亦匆匆…”
随即反应过来的我们赶忙追问:“哪的,帅啊,人品好啊,怎么认识的啊…”
她说:“当然帅啊,比林峰还帅(林峰当时我偶像),人品好的没治,就差拿市十大杰出青年,我回家的时候就是他帮我提的包。当时看着他的背影,我仿佛就感觉到一阵晚风吹醒了我的相思梦,他还给了我一块口香糖的啊!”
“天哪!”包女公大叫:“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男人啊,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就是我家邻居,大我三岁,刚打工回来!”王妃口中溅到三尺外的一棵树上。
顿时我高涨的热情如同泡泡,一个个全破灭的化为乌有的!“你bt啊,这种人你也看的上一块口香糖就把你迷的云里雾里。”我大泼冷水。
王妃一听我这么说立即不满起来:“你小样怎么阶级意思就那么强啊?国家用那么多就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啊?”
我无所谓的耸肩,包女公也是很无辜的看着我。不过说真的,我嘴上脸上表现的虽然是十分的不屑一顾,倒是心里面还是有一点的嫉妒的啊,但是充其量也知识心里嘟哝一句:太阳到底从东边落下还是在王妃身上实现了!
之后的每一天宿舍都没有安定的日子,一到晚自习下课,电话便被王妃给占据了。听着他们那缠绵的情话,我无言中。每次看王妃聊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模样,我和包女公就紧握拳头:凭什么就让我们受这样的精神刺激!为了表示不满我大吼: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我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我发誓自己的初恋一定要惊天地,泣鬼神,感动上苍,震动大地。
王妃和她的口香糖发展的很快,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一天不通电话就到了如隔三秋的境界,一星期不见面就完全是如隔三岁。这时候我们三侠呆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了一件事情做:听王妃唠叨她的口香糖王爷是多么的诗意多么画意,说他的话幽默搞笑,讲他十分喜欢朴树,许巍…说起来如痴如醉。我看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大,把一原来思想深刻的小姑娘变成一爱唠叨的老太婆。记得王妃原来有句座右铭:俺家门口有块地,地里长着两棵树,一棵是俺爹,一棵是俺娘。现在完全变了套:俺家门口有块地,地里长着两棵树,一棵是俺,一棵是俺的口香糖。
简直惊世骇俗的境界!看她如此的表现,我曾和包女公偷偷的讨论:我们以后要是万一爱上某人,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啊?然后得出结论:应该不会,我们比王妃要理智稳重。
高三上学期下来一半,一次语文模拟考试。不晓得是哪个老师吃错药了居然命了个掉牙的题目:写一个异性的人。这种题目早写烂了,我很快就打开了脑袋的搜索引擎,找到了一篇写过不下五次的《我的爸爸》,很潇洒的第一个交卷。一个星期后评讲试卷,惊的我头发直翘。不是因为《我的爸爸》,而是因为扛靶子同学写的居然是我。尤其令我郁闷的是,还有个暧昧的不伦不类的名字《搞笑天使》。写的一般也就算了,就像bbs的灌水帖一样沉下去,无人知晓。偏偏那不长眼的斑竹老师就喜欢它,不仅加了精还置了顶——拿到教室作为范文讲解,鼓励同学多多传阅一下。甚至作为那次模拟考试唯一一篇满分作文被拿到其他班级展览!!!这下糗大了,在那一段时间内,我听到作文就头大。更有一群哗众取宠的无聊之人顺风推浪,看到我就起哄。无奈的我,看着那始作俑者的扛靶子同学稳如泰山,丝毫没受影响,脸上也找不到半点悔色,就火大。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作文的零章片断:她是我们班最有个性的一个女生,名副其实的一颗开心果,货真价实的一个搞笑天使……最后看他的这篇作文除了陈述基本的事实之外,绝大部分都是溢美之词,找不到一句恶意的中伤,完全坚持:以事实为中心,以真情为宗旨的写作原则,我也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他了。
因为有了这么个事情,王妃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以过来人的身份点拨我:我看他是对你有意思!包女公也不省油的在旁旁敲侧击:就是就是!随后两人一起做出陶醉状,我一把推开她们,大步走开,心里甜甜的,难道真的是这样?遂对扛靶子同学格外关注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不错。长的还蛮像光良。那时光良的《童话》还没出世,要是早一点的话,让我们的扛靶子同学,稍微化个妆,坐在钢琴旁装模作样一番,估计会迷倒一帮子的小女生。我和他在作文事件之前的交流完全是建立在学习的基础之上,作文事件之后,我便以他长的像光良为契机,跟他聊起音乐,说起小说,畅谈起人生的理想来。他说他喜欢张信哲,说他的歌声充满感性的生命状态,很令人为之动容。我很奇怪这人怎么就表里不一呢?表面上看起来阳光的一男生,怎么感伤的跟个女人一样。他还算博学,反正看的书比我多的多而且比较杂,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嗜,天文地理都可以讲的头头是道。而我只是对那些肤浅的言情小说比较有研究,跟他说起来总是感到很吃亏,低他一等。为此,他总是笑我:到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去!我为了挣那么一口气,居然戒掉了和王妃,包女公去“洗头”的习惯,乖乖的到图书馆博览群书一个月,出关之后感觉良好,内涵大增。在讲他的人生理想是,他构想的宏大的让我瞠目结舌,好感增加了好几分,扛靶子不是浪得虚名!他还总是说,高考结束以后,一定要到各地去看看,窝在教室里面有点抓狂了。最好是到哈尔滨去,那里的冰雕和寒冷,大气磅礴,就是大学也要在那上!结果他如愿了,他去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当然那是后话。
在我苦读图书馆书的那一个月,我的午饭和晚饭都是扛靶子从食堂里面带回来的。有时他为了节省时间,他把他的饭也带回教室。我们两个人就在教室里面不顾形象的吃起来。为了感谢他替我买饭,我有时也会特地跑到饮水机那给他倒杯水。我吃着他买的饭,他喝着我倒的水,日子就这样一直到高考。
高考之后相当郁闷,因为感觉不好。不过一切都是定数,郁闷也没有什么用,及时行乐在那时间显得特别重要。无聊的在等待成绩中迷惘,我简直难以想像。所以,我把能找到的同学家全去遍了,吃喝玩的不亦乐乎。在王妃和包女公家住了好几天。王妃和口香糖已经分手,那个口香糖不知道提着旅行包到哪闯荡去了,留下个春怨的王妃在不停的感慨:爸妈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看不清男人的劣根性。
扛靶子家我找不着,就没去。想起他曾说高考完之后就去旅行的,估计也不在家,也就没去联系他。可是就在我各处行乐凯旋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他的电话:我在你们这边的车站,你过来接我啊!等到我带着满腹疑问和紧张的跑到车站,看到他站在站台上四处张望,和我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我怔住了。胸腔里面涌起莫名其妙的感动。真想冲上去拥抱一下,可是女生的矜持只让我堆上涩涩的笑容:“你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一下啊?”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这是个惊喜!”
我没好气:“不怕我有心脏病的啊?”
他在我家呆了一天。我和他吃遍了街上的所有小吃,没有一处遗漏,逛了所有的书店(书店比较少)。随后提着几个便利袋的食物在一座桥上停了下来,坐在桥的栏杆上。听着桥下的水流声,看着几个渔人,摇着红色的小船沿着小河在电鱼,还有吃着买来的东西,惬意无由。那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他的脸被微红的太阳光蒙上一层暗暗的光泽,朦朦胧胧。我听他慢慢的讲:“跟你在一起很快乐。”看他掏出一张张信哲的cd递给我:“送给你作纪念。”当时,我急了,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可是什么也没准备的啊!终于在一阵摸索之后,摘下手镯给了他。他接了,刚好此时他回家的车也来了。匆匆的说了声再见就看他随着车离我越来越远了,没有一点的矫揉造作的感伤。
再后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因为高考的成绩出来了。他上了心中向往的大学,我上了淮师。包女公去了一所不知什么大学的大专,王妃则是拾掇了所有的家当,再投小白脸的门下,继续深造去了。
上学前有个好事的同学组织了一帮子的同学去扛靶子家去玩,给他饯行一下,毕竟他去的是遥远的北国之疆。可不凑巧,那会我刚好在上海,错过了。我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要上车了。我特地跑到车站去送他,他背着个大包,拖着个大箱子,俨然一副出远门的模样。他看到我很高兴:“过些日子熟了,我就接你过去玩下。有了好吃的给你寄回来啊,不要忘了给我发短信啊……”
我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喷涌而下:“好兄弟够意思,咱们互不相望!”
机械的看他跟每个人道别,直到火车开动,直到看到他在车厢里跟我们每个人挥手告别。概括不出心情,现在突然想起一句歌词: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就这样,大学前的日子全部结束了,爱在心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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