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眼泪是枯涩的,是痛苦的预示。
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它是否有道理:笑容代表的并非全是快乐,哭泣似乎也并不意味着什么。当我再次接听相隔太平洋的电话,听见第一句很真诚的问候时,我终于落泪了。
第一次感觉眼泪是如此的幸福的。
我有两个弟弟,大的弟弟去年出国了,小的弟弟下个月就要去北京签证了,想到这,最痛苦的袭击是孤独与寂寞,是那不愿意屈服人的孤独。
今天,两个弟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给我电话,一股股暖流冲击着心灵的深处,因为我也是离家求学的孩子,只是我离爸妈相对他们很近。大的弟弟在太平洋的彼岸,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小的弟弟下个月也跟我一样到达太平洋的彼岸了,姐,我知道此时您的脸上写满了孤独的笑容。”
我不敢说话了。心里千言万语无法表达,只能深深地一个人藏着。小的弟弟拨通了我的手机,是我刚挂了今天第一个太平洋彼岸的电话的后一段时间。我第一次听见小弟弟这么深沉喊我,他很深沉也终于愿意喊我姐姐了,因为他一直习惯直呼我的全名,也许是因为平时我太过分地宠爱他的缘故吧。
“姐,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要笑给我听,下个月我就要离开大陆了。”弟弟虽然很小,但他知道什么叫做乐观的悲观主义。也许是因为我跟他们说过:人要抵达太平洋的彼岸,必须先经历黑暗和痛楚,就像一个人的生活态度,不是简单的悲观或乐观,颓废或积极的问题,它是一种过程,是人生拼搏的一个极度艰难的过程。
于是,我遵循了一个当姐姐的职责,我笑了,掉着眼泪地笑了,那时的我,是很开心的。我告诉他们,当姐姐的我很失职,因为我不能一天一天看着他们长大,我给予他们的,直到今天,依然少得可怜,少得让我有一种负罪的内疚。从前的打打闹闹,我都有充分的理由,因为我在家是大姐大,什么都得听我的,因为有爸妈对我的任何袒护,他们终究一定以及确定会给我投降。
然而到了今天,我终于知道错了,错得有点无法自我原谅,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么自私的,是义无返顾的自私。我有个幸福的家,从小,家里就没有继承从前的家长制度,更没有继承从前的重男轻女。我记得母亲、父亲都亲口跟我说过一句话:他们最担心的永远是我。我也知道这不是对子女的过分偏心,是一种爱。而他们却从来没有跟我计较过父母亲这种对我过分宠幸的爱,也不会从我身上奢求什么,更不会让一个姐姐为弟弟负担什么,要承担从前、现在、或者遥远的未来的任何责任,真的,从来都没有。
弟弟们还说过,只要我好好学习,大学毕业后一切顺利就好。而且他们都殷切希望我以后能幸福地一直陪伴着在家的老爸老妈。此时,我固执的心,也不得不承认,我是两个弟弟的小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太平洋的彼岸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有我很远的亲人,虽然我们很难相见,可是每一份牵挂,却从远方一点一滴的飘了过来,很暖,很舒服。
虽然在我的心里,他们都很小,小得让我终究不能放心。可是,他们却在不同的地点给予我最真诚最温馨的相同祝福:他们会努力让我过得幸福,让爸妈永远放心。我很羡慕弟弟能说出这样一句让我觉得自己的心很沉重的话语:姐弟同心,其力断金。
小小的心灵,有些话语往往充满了最真诚的笑容,而且他们带着这份笑容开始以实际行动为自己许下的诺言长途跋涉。
泪,不能解释什么,也无任何的意味。
如果说它能给予我答案,那是幸福的预示。挂了电话后,我抬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呼吸了,然后让眼泪从脸庞自愿地流了下来。后来,我告诉母亲说弟弟们都给我电话了,我很清晰地听见母亲流泪的幸福的声音,真的,我知道母亲真的落泪了,也许我读不懂母亲的眼泪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听见幸福的脚步声。我也知道什么叫做一万个不舍得。
但是,在人的一生中,也许是因为每一条走过来的路都有它不得不这样跋涉的理由;每一条要走上去的前途也有它不得不那样选择的方向。只有把内心不愿意屈从的孤独藏起来,跋涉的理由才会充分,选择的方向才会正确。
哭泣,真的不意味着孤独与寂寞,更不是痛苦,而是另一种会心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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