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死者,生者,悉渡以歌梓卿

发表于-2008年04月15日 中午1:22评论-2条

题记:又一曲挽歌,又一个无力回天的灵魂。

愚人节那天,从母亲那儿听得我的表兄杨华的祖母过世了。念起平日里他对亲情的那股子执著,便觉得这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毕竟就我所知的他来说,那是一个视家庭视亲人重于一切的孩子,纵使他亦是个有胆识有血性的男子。

我不曾见过……或许该说是已不记得这位可怜的老太太。两个月前我停留在宜春的时候便已经听说她病卧在家中的床上,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却没有多问。依稀记得姨母是曾向我提及的,但仍是没有被记忆下来。但说起来,那毕竟是表兄的亲人,总算是我的戚属,当然应是见过面的——那简直是一定的了。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没有记起来。倒也不全是因为一家在沪,另一家在赣——即使他们全数都搬到上海,倘不常相往来,我也依旧是没有自信能够记得。 

母亲对此似乎一直固执地持着某种意见,坚持认为她妹子的婆婆是病后没有人照料又不肯上医院化钱而生生拖死的……但这恐怕是一个即使信服亦不可能认同的观点,一个违背我心目里纲常的荒唐事情——虽然这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鲜事。

在赣的表妹告诉我的则更直接,说老人是饿死的——在我惊讶之余她又补充一句,那原话是“她女儿别人出钱给她叫她照顾她妈妈,她都自己走了,又没有人去看她,她是饿死的”,教我更加诧异。 

我知道老人的病应该是从数年前她丈夫去世开始的……但究竟是03年还是05年,我又是记不得了,瞧这记性。

自那时起受到丈夫因肺癌突然离去的刺激,神智渐渐不清,据说还是上过几次医院的,但不久却又因为“怕化钱”而打了退堂鼓,终于是待在家里“颐养天年”,最后“寿终正寝”了。

实际上,我绝没有觉得姨父家中是缺钱化的,且他自己也是学医的,具体情况如何,只听过一方叙述的我也没有权力下决断,只能自己想想,想完也就没有办法再想了。 

看着亲人成为遗体,然后遗体被火化。那一刻,死者在生者面前,生者在死者身傍。我们看着一个个生者转变成死者,死者又带走生者,最后终于连自己也步入他们的行列化作尘埃离世——爱恨情仇都泯了,酒池肉林都散了,权柄、荣耀,消于梦幻。 

现在我的眼前还有一个垂死的生者,在痛苦中挣扎着——或者已经感受不到痛苦。那是我的祖母——一位在共青苗圃与花草树木作伴十数年的真正园丁;一位没有读过书,心胸也不开阔,始终不爱与他人来往却养育出我截然不同的伟岸父亲的平凡母亲;一位斤斤计较两两琢磨,不占人便宜却也吃不得半点亏的持家女人。

从三月十二日因心肌梗塞而入院至今,她已经在医院里待了整一个月了。但有些说过不去的是,我却仅仅来探视过这一次而已——这到底是忘却了养育的恩义,还是飞转的社会冷淡了亲情?说起来,我似乎是什么都想不明白——还是一个可怜的、没有思辨的十七岁高中生吧。 

从前我也曾常去看望祖母的,每回也必说上好些话才舍得分别,说以前一起生活的日子,她的手艺、她的怀抱、她的温存——就好似儿时我用微小的身躯分开争执的父母一般,这感情愈到后来竟愈淡了,直至现在若有若无的样子,连自己都惊诧了。

我自然可以找些藉口,说些“那是因为祖母的意识渐渐不清,时常也认不出我来;父母的争执愈演愈烈,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之类的托辞来为自己开拓,但却总不是个滋味,即使搪塞得了别人,也未必就能应付了自己去。 

杨华在他的博客上追忆逝去的人,用他那虽不漂亮却包含了真挚的文笔勾勒出祖孙之间的些许细节来。他或许是在告诉我,要触动别人,二百余字已经足够。纵使他一直被认为是诸多方面的才学都及不上我,而我却始终折服于他的质朴真情——那份对亲人的爱的执念始终感动着我,并且让我无地自容着。是叫作笨人还是聪明人?我不明白。我只知道那是一个真正的最真的人,真得让我真心憧憬而崇敬着的真挚灵魂。我想,或许只有像我这样拿不出那样真情来的人,才总是旁敲侧击,写着似猫哭耗子般吟唱不完的挽歌。 

作为一个天真的孩童诞生于这世间,曾几何时,多少人来了,又去了。生命中的人愈来愈多,却也愈来愈麻木,没有感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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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雾里丁香点评:

特别喜欢标题。

王先林点评:

深沉的感情里,有几多的无奈,也是值得我们大家思考的。

曲子和子点评:

没有超度的灵魂,只有超度的人生。

文章评论共[2]个
雾里丁香-评论

我说咋半天打不上字,原来是大家挤到一起了。
以为该是悉度以歌,不该是悉渡以歌。商榷!at:2008年04月15日 中午2:54

木子方方土-评论

是的,我也很喜欢标题。at:2008年04月16日 上午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