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春天,一程流芳祁云

发表于-2008年06月13日 晚上11:55评论-1条

越野车逶迤在山道上,探头探脑的枝条抽过明亮的窗玻璃,数撮沙尘挤着一堆儿撞过来,把阳春三月的五龙山砌成幻变的沙海。有风掠过,呜呜声刺耳,就像凶杀大片里子夜时的背景乐。

一行一颠,这样的山道。

一颠一晃神,这样的惊梦。

绿遍山垅的四月还没有来临,触目处,枝叶半枯着,远山近洼全是层层叠叠的灰,哀哀的苍凉无遮无拦。偶尔,有一堆儿一堆儿的粉团在山峁上在沟壑处在坡洼里悄悄张望——竟然是山桃花呢!竟然没有留意到,那星星点点一簇簇灿烂着的,竟然是热泼泼盛开着的山桃花!哦,到底是不同的,不同于萧萧冷秋,即使灰黄,即使苍凉,却卯足了生命的劲头儿呢,到底,是春天了。

几檐青色的屋瓦在密匝匝的林子里斜斜挑起,细薄的炊烟柔软,融进同样柔软的云层里。偶有几枝垂柳绿生生的,与满山挺着光秃秃身子的荆刺相映成趣。谁家的几个孩子,灰扑扑的小脸蛋上挂着两团儿嫩嫩的红,头攒头,连爬带跪,为一撮麻黄惊叫,药材是山里孩子的宝,全凭了它换得一枝半枝的铅笔,换得几张对对牌。有谁瞄着了一畦奶瓜瓜,七八只小手一阵动,白生生的汁液混着泥土堵住了小嘴里的欢呼声。见有车来,孩子们顿作鸟兽散,荒草漫漫的山道上,几个种满童趣的小土堆姿态卓然。

有野兔从林子里窜过,惊起几只鸟儿,脆亮的惊叫混进渐劲的山风里,凭添几丝喑喑。蜇居平凉五年之久,竟然不知崇信这地儿藏了如此美好。苍茫茫的原生态森林,各类野外生动物盘踞其间,呲牙咧腭的野猪、矫健腾挪的梅花鹿、蜿蜒张扬的蛇群、鲜翠俏巧的小鸟……山里的热闹丝毫也不比嚣嚣尘世呢。

茅草黄泥结成的小庙里供奉的是程咬金,眦目端坐在正中间的咬金塑像还没有上色彩,胸口正中有个大洞,凭添了几分狰狞。胸腔里没有鲜活的心和可以庇佑世人的灵神之气,裸露在外的是苍凉的黄泥和稻草,也不知是被什么人给挖了呢?还是屋漏年久渗潮的缘故?几枚断香散在厚厚的灰尘里,半片黄裱纸随着我们带进去的风旋飞了一下,又躲进灰里。同行的亚先生强调说咬金是福将,一定要拜一拜。没有虔心备好的香烛,也没有蒲团,亚先生似乎并不在意,祭了一瓶绿茶,点燃残在灰里自顾合什落跪,默默求祈。见我只站在门口,并不进去,亚先生嘱说心诚就行,没准备也不要紧,来了就拜一拜。我只笑笑,看他们几个人轮流膜拜——我的不拜,也许是因为不知道到底是要求赐什么吧?

看山人引领着我们去瞭望塔。瞭望塔建在五龙山主峰,离茂公庙不远。是梁姓族人于2001年初筹建,那时候,路不成为之路,一条细得像带子随时要断掉的羊肠小道曲曲弯弯绕在山脊之间·一砖一瓦,一根椽子,一袋水泥,所有需用的东西,都是人工背上来的。瞭望塔是三层的木石结构,建在最高处,扶着中空的架子楼梯小心翼翼爬上去,风哗一下卷过来像要把人吹飞。颇有几分“我欲乘风归去”的意思。

紧紧攀着锈迹斑斑的防护栏极目远眺,远山层层叠叠,群峰傲然屹立,天苍苍山茫茫,缭绕在云海深处的山线仿佛一茬一茬进进退退的海浪。“呀这达瞅着这山山卯卯滴,咋像块花布哩?”同伴惊呼,忙细细瞧去,真的哦,的确像是一块儿超巨超大的大花布呢,斑斑驳驳的一块块绿色,簇簇拥拥的一堆堆粉色,苍苍凉凉的一片片灰色,孤孤单单的一撮撮黄色……大自然是最出色的印染师呢。

鲜红鲜红的圣女果在石几石凳上张扬着千般风姿万般神采,几个人围坐着,说起各自记忆里许多有趣的章节,开心处红红火火,像圣女果,惊悸处就像冷风里猛灌冰啤酒似的,温暖处却像桌上的五香花生仁,暖胃暖身。看山人在不远处忙着,我们请他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喝罐啤酒,老人笑笑,却并不来,手里的活也没停。看山人刀削斧凿的脸长年累月被山风狠狠的刮,黑的发亮,有斑驳陆离的阳光透过林隙缀上去,幽幽泛黑的面容竟多了许多很慑人心的生动。

春天,是雨滴变成咖啡的季节。

春天,是种子开成玫瑰的季节。

归途,亚先生示意停车,绕过密密的荆棘丛,小心攀至崖壁处,摘选了几枝含苞待放的山桃花,有的深红,有的玫红,有的粉红,煞是好看。亚先生说,这花儿只需要一钵清水就可一个月盛开不败呢。返回后特意剪枝造型,然后分送给邻居们,家家的窗户开处,就有几丝甜甜的山桃味儿飘过。

2008年4月6日夜,欲趁桃花付春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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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指尖如水点评:

读过这篇文章,我一直在想满山遍野的山桃花会是怎样的壮观。
那春天的山野,果真像一幅色彩丰富的油墨画,却也昭示着秋季的丰收呢!

文章评论共[1]个
指尖如水-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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