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黑眼睛拂柳飘云

发表于-2008年10月24日 早上8:13评论-0条

“来吧,到我这里来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在这里孤单得很,没有人陪我,你快点儿来吧!来陪我,来呀,来呀……”

缥缥缈缈、幽幽荡荡、轻轻柔柔、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时有时无、若隐若现的呼唤声,每天夜里十二点就会准时的在萧强的耳边响起,萧强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这个钻石王老五的精神状态二十八年来一直很好,从没有过幻听幻视一类的事情发生,然而这一个多月他的确是每天听到了这有些虚无缥缈不知来处的呼唤声,而且伴着这呼唤声,他几乎每次都会看到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姑且这么说)的时候,那声音会特别清晰、幽怨、殷切!

那双眼睛很特别,圆圆的却又带着弯弯的笑意,像新月般秀美,黑色的瞳孔,黑的竟然无法透视,让人情不自禁的向其中沉溺、沉溺……没有脸孔,只有一双眼睛,一双在萧强的记忆里从没有出现过的眼睛。

萧强几乎找遍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亲戚、朋友、同学、同事,都没有见到这样一双眼睛。按照那个呼唤声音的倒计时还有三天,萧强不知道到了那天究竟会怎样,但是这已经使现在的他心里极为烦乱,随之火气也更大。

站在窗前,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房间里明晃晃的,亮的让人觉得刺目。萧强吸着烟,望着窗外的马路,等着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等着午夜钟响过后的那个声音,如果他再不弄明白为什么会听到这个声音,那么自己就该崩溃了。

萧强住在六楼,离街道并不远,然而他却听不到外面车辆过往行驶和鸣笛的声音。眼前的一切仿佛就是一部彩色的默片,街灯是昏黄的暖色,车辆穿梭,尾灯曳着长长的尾芒,行人就像是在空气中飘移,循环着单一的动作,在视线内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萧强很奇怪,他一直觉得现在这套住房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音效果很差,这让喜欢清静的他烦恼不已,还好现在是顶楼,对门的602室又没有人居住,不然他肯定会被吵死。但现在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很静,静的就像是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萧强突然很想听到些声音,扔掉手中的烟,他猛地打开窗子。还是没有声音传入耳朵,虽然外面有车有人,但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感觉不到面前有风在流动,,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般。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紧,便突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但仅仅是感觉,他听不到心跳的“砰砰”声。

萧强第一次发现,无声的世界竟然如此轻易的让人便可以理解什么叫做恐惧。他突然发现在这片刻之间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仿佛刚刚掉进水里爬上来一样。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钟声,不缓不急,一下连着一下的敲响,而外面也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还有,还有人行道上路人的低语及脚步声,然后他便觉得风吹进屋里,吹在他汗湿的身上一阵彻骨的冷。

关上窗子,萧强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看着自己湿答答的衣服,不由暗骂自己神经过敏,转身向浴室走去。

推开浴室的门,他突然发现自己正对着那双眼睛。就在正对着浴室门的那面镜子上,那双圆圆的却又新月般笑的弯弯的黝黑难测的眼睛,正定定的看着他。镜子上没有他的影像,也没有脸面,只有一双眼睛。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用力的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睁开后,入目还是那双眼睛,黑色的瞳孔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这不是臆想,不是幻觉,而是事实。

“来吧,快来吧!我等你很久了,这里孤单得很,没有人陪我,你快来吧!来呀,来呀……你看我的眼睛,我在等你,来呀……”那个幽怨缥缈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一股凉意从萧强的腰际沿脊椎瞬间便冲到头顶,猛然转身却什么也没有,再回头看向那面镜子,上面是自己苍白的脸和惊惧的眼神,还有已经立起来的头发。

“咔哒咔哒咔哒”,清脆的高跟鞋声传入耳朵,停在门口,然后又是那“来呀来呀……”的呼唤声。在萧强疾步冲出浴室扑向门口的时候,“咔哒咔哒”,那高跟鞋充满节奏的声音却已经在楼道里传来,沿着楼梯现楼下走去。

拉开门,因为开门过于用力,巨大的声响使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都亮起来,暖色的灯光中,那“咔哒咔哒” 的鞋跟触及楼梯的声音和幽幽的呼唤声,充满阴森与妖异,在空洞的楼道中回荡。

对面602室的门紧闭着,那个房间一直没有住人,扶着楼梯扶手向下看去,灯光映射下,楼梯幽深的仿佛没有底的井,而“咔哒”声和呼唤声也绵绵不绝,清楚的传入萧强的耳朵。“是谁?有人吗,你是谁?”萧强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的吼问。

“嘻嘻”的轻笑,很脆很甜很娇媚很妖异,“是我啊,我在等你呢,你来啊,来啊……”那呼唤声突然变得不再恍惚,让人轻易的便可以分辨出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随即他便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

就在曲折向下的楼梯中间的幽深处,那双眼睛不再一动不动,而是眨呀眨呀的看着他,瞳孔竟然旋转着,就像两个黑色的漩涡,荡漾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向楼梯中间的深处陷下去。

当萧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后楼下几家住户几乎是同时打开门,人人面色不善。

“年轻人,你这深更半夜又吼又叫的是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哥们儿,你有病吧?明天去精神病院看看去,真是吃饱了撑的!”

“小子,你是不是皮痒难受了?老子可以免费帮你松松筋骨!”

……

这一瞬间涌来的七嘴八舌冷言冷语,竟使萧强感到一阵温暖。那高跟鞋的声音和呼唤的声音没有了,那双眼睛也消失了,一切都与平时一样。萧强一边陪着笑脸和所有的人道歉,一边转身回房间。

在进屋关门的时候,他看到602室的门上不知设么时候被人画上了一张脸,就像是小孩子的信手涂鸦,所有的线条都显得幼稚可笑,然而却是一种不知名的触目惊心的红色,那张脸根本无法分辨出是男是女,裂开的嘴好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笑着,唯有那双眼睛是黑的,圆圆的却又像新月般弯着,正是那双自己都不知何时看到过的眼睛,此刻正流露着诡异、冷漠、阴森的笑意,充满了嘲讽。

刚刚消失的冷汗一下又流下来,一阵恶寒直透脊背,萧强仿佛又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呼唤声从窗外传来。关上门几步奔到窗前,那呼唤声就从窗外清楚的传来,在耳边盘旋萦绕。

窗外的街道上,街灯的光线变得说不出的惨白。没有过往的车辆,也没有深夜回家的行人,空荡荡、冷清清的,好像是虚幻世界的鬼域。

“来呀,来呀……你看到我了吗?我在等你!还有三天,还有三天的时间了!来呀,快点来陪我呀!看到门上我的眼睛了吗?我看着你呢!来呀,来呀……”

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温柔、殷切。萧强觉得自己扶着窗台的手在抖,而身体却僵硬的无法动弹。窗外的街道依旧空荡,街灯的光芒依旧惨白,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街道的正中站着一名肩挎红色坤包穿着红裙的女子,在对他轻轻的招手。

那身红裙鲜艳的就仿佛三月的桃花、九月的枫叶,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在风中飘摇曳荡,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着,漫舞飞扬,伴着那一声声幽怨的呼唤,纤巧的手臂不停的向萧强挥动着,萧强甚至能看清楚她白皙修长的手上指甲涂的豆蔻丹红。

不知为什么竟然看不清她的脸,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那是属于谁的脸,但是他能看到那双已经在自己的视线和脑海中出现了不知多少次的黑色眼睛,带着娇媚而妖异的笑意,漩涡般的深邃难测。

萧强感觉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两道无形的绳索,紧紧的捆住了自己然后拖着向那双眼睛的深处沉去,随着那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柔腻轻细,那绳索似乎也越来越紧,强烈的窒息感使他觉得难以呼吸,大脑一阵晕眩,昏迷过去。

昏迷前的一刻,他看到那女子突然转身向街对面走去,红色的高跟凉鞋清楚的露出她 圆润的脚趾和指甲上艳红的指甲油,落地的声音不缓不急,充满节奏,一如刚刚在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样,“咔哒咔哒……”,每迈出一步,马路上就会留下一个纤细小巧的红色脚印。

那红裙女子穿过马路,走进马路对面的一扇门,在开门的一刹那,萧强看到门里的电子万年历上显示着2007年10月15日00时05分,然后那女子便消失在门里。

“10月15日,那是三天后的时间!”这是昏迷前萧强唯一确定的事!

……

萧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钟,强烈的阳光是他的眼睛一阵阵刺痛,身体是极度疲乏后的酸痛,身上的衣服散发着难闻的汗酸味道。起身站到窗前,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昨晚那红裙女子消失的地方。

一切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是现在那个地方并没有门,而是一堵灰色的墙,诧异之余,凭借记忆又一次浏览附近,最后确定那堵墙的位置的确是红裙女子消失的那道门,然而事实却证明那已经是一个错觉,没有那扇门,当然也没有穿街而过走向那扇门的那一行纤细小巧的红色脚印。

转身冲击浴室,镜子上映照出他的脸,是一种泛着灰败之色的惨白,眼睛里充满红血丝,原本红润的嘴唇却是紫黑色。他从没想过会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几乎怀疑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不是真正的自己,没有了昔日神采飞扬的神态,竟是如此的颓唐与萎靡。

简单的冲洗了一下,换身衣服,萧强打算去街对面看一下。开门时突然想起对门602室门上画的那张脸,便向602的门上看去。但是让他头皮发乍的是那门上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什么关于脸孔的图画,似乎是在证明他昨夜所见的根本就是幻觉,那扇门上没有任何涂画的痕迹,甚至上面还挂着一层灰尘。

萧强觉得自己再一次心跳加速,确定那扇门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触,忙转身沿楼梯向外奔去。

外面的风并不大,,然而萧强却觉得分外的冷,虽然这个城市刚刚有一点秋意,但他却感到自己已经处于冬天。

在那堵墙前已经徘徊了不知道多久,但是仍然一无所获,那就是一堵墙,更本没有什么门。为了这个问题,他已经被不少于一百人反问是不是有病,甚至有人干脆认为他是个疯子,直接给精神病院打电话让来人把他弄走。

萧强已经知道自己现在调查不出什么,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到那个声音限定的时间——2007年10月15日,看看究竟哪天会发生什么事,一切疑问的谜底都会在那一天揭晓。

萧强突然觉得很饿,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一天没吃东西,难怪会饥饿难耐。今天是10月12日,他知道今晚那个声音响起时,会告诉自己还有两天。

……

如果不是为了今天这揭开答案的一天,萧强也许已经自我解脱了。他感到自己现在完全被逼的已经精神错乱了,这两天只要天一黑,那个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而不管他在哪里,只要北京时间20点整的报时一响,那双眼睛就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他可能去看的地方。随着那时而幽怨、时而轻柔、时而阴森、时而凄婉的呼唤声,那双眼睛就像刻在他的视线里一样,不停的变幻着表情。

萧强在窗前吸着烟望着街道的对面,这两天他都是这样站在窗前,等着那个身着红裙的女子出现尽管前两天毫无结果,但他断定今天那个女人一定会出现,因为这是那个声音告诉他的——今天是最后一天。

天色刚黑,那个声音便又准时的在耳边响起:“来吧,来陪我!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快来啊,我等你呢!来呀,来呀……就在午夜十二点!”

萧强没有动,他的神经已经麻木了,麻木的对这个声音没有了恐惧,任它在耳边随便怎么叫,他只等着那个女人。

晚上八点的报时响起,他没有看到那双眼睛,而那个声音竟然也消失了。极度的静寂中,他第一次感到困倦,想去睡觉。没有那双眼睛和那个声音,时间仿佛停顿了,世界全都静止下来,就连街道上行驶的车看上去也是那么缓慢。他就那样依靠在窗台上昏睡过去。

萧强是清脆的高跟鞋的“咔哒”声惊醒的,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耳边的风声很大,就像是三九天的北风一样嘶吼着,让他觉得全身冰冷冷的。但是随即他便分辨出那不是风声,而是那个呼唤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在他的脑海里呼啸回荡,轰然作响。

看看表,已经是10月14日夜间23时55分,马上就是10月15日了,抬起头,他便看到眼前的空间显现的那双眼睛,此刻竟是出奇的大,他可以看清自己映在那黑色瞳孔里的影子,让他心寒的是那双眼睛正慢慢流下的两滴泪——猩红猩红的血泪。

门外高跟鞋走动的声音渐去渐远,那个声音也不再是呼唤声,而是大声的催促着他,那双眼睛滴落的血泪已经滴落在地板上,殷红的两滩,慢慢的向四外漫延渗开。从窗子看下去,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车辆和行人,街灯是一片惨白。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他拉开门向楼下跑去,那高跟鞋的声音就在前面不徐不疾的走着,清脆的“咔哒”声充满节奏的像是催促他快点追赶。

冲出小区的大门,冷风吹来,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抬起头,他便看到那个一身红裙挎着坤包的女子站在马洛中央,白皙的手臂,纤柔的手指上豆蔻如丹,红色的高跟凉鞋,脚趾甲涂着艳红的指甲油。看不清脸,只有飞舞的黑发下那对黑色的瞳孔,带着弯弯的笑意,一边向他招手一边用几乎是柔腻才可以形容的声音对他说:“来呀,来呀,来陪我呀……”

“你是谁?你他妈究竟是谁?”萧强一直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大声叱骂着冲向那个女子。

在快接近那女子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那声音他很熟,电视上发生车祸都会有这样的动静,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张脸离他不远,就在他一直认为有门的那堵墙边,很秀美,很清纯,那双眼睛带着圆圆的带着新月般弯弯的笑意,此时正满是不屑的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在一个半月之前见到过这个女人。那天他下班,在公司前见到她,她说是他已经去世的女朋友的妹妹,是来替她姐姐报仇的,然后他便每天听到那个呼唤声,看到她那双诡异的眼睛。想到因自己一时醋火上涌而失手推到河里淹死的女朋友,他觉得这是自己的报应,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不会游泳,可是他不止一次听女朋友说过有一个获得“催眠大师”称号的妹妹。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对自己潜意识进行了深度催眠!”

萧强的脑海里闪过这句话时,他看到远处钟楼的指针正指向零点五分,那一瞬间他感到了自己的身体撕裂般疼痛,然后像一片枯叶般飞了起来。

2007年10月15日七点早间新闻报道:“今日午夜零点过五分,永安街一名年轻男子突然横穿马路,被正在行驶的车辆撞出十五米远,当场死亡,警方初步判断是自杀。本台同时提醒广大市民注意:遵守交通规则,保障人身安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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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燎原百击点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此下场,着实可悲可叹!
文笔流畅,描写细致,恐怖氛围渲染得很有力度
结尾点出前因后果,令人深思。不错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