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过年的日子摩曼

发表于-2009年02月11日 下午4:11评论-3条

按照传统农历的编排,春节应该是一年的第一天。中国人最推崇第一,做任何事都想着第一,贪图第一,于是第一就被无穷地放大了。很多事难以决定时,通常有两种方法,一是抓阄,这是把命运交给上帝;二是比,谁第一,谁就怎样,这是把命运交给自己;这本无可厚非,但是第一也有太多的运气成分,比如商鞅树的那块木头,赏金五十只会给第一个扛木头的人,水帘洞前,第一个进洞的猴子就是大王,于是成就了孙猴子的世世英名,以前做山寨首领,黑帮老大的人很多就是这么来的,有没有这么做成皇帝的没有具体地考证过,但绝对难说,虽然正统的教材把那些皇帝老子吹的雄才大略,多么了不起,那是骨子里就希望当头子的就应该是多么了不起,用自己的想法去套历史是咱们这些专家学者最爱玩的把戏,没准距离真实尚有十万八千里,不过没事,都糊弄了几千年,在糊弄个三五几百年无碍,在说,现在当真有几个人关心历史上的那些陈芝麻烂骨谷子,人家忙着挣钱呢!

最简单的例子,人们口口声声说,历史发展有着固定的轨迹,先进的要战胜落后的,好了,真让成吉思汗和多尔衮的铁蹄横扫中原时又会说,虽然政治上输给了这些蛮夷之帮,但是,文化上反过来取代他们,累不累呀?五代十国时情况差不多,康熙爷了不起,乾隆爷忒有材那是因为他们虚心学习汉族文化的结果,尤其是乾隆爷和浙江那位陈老爷子一点关系没有,在民间编得有鼻子有眼,说是他的儿子,孰不知陈元龙比弘历大将近八十岁,再说你做皇帝,你会把自己的闺女换成别家的儿子,再把皇帝让他当?再说,康熙爷在斗鳌拜时假如失手了历史还会这样吗?大清朝当真一开始就挡不住那么几千英国鬼子,李鸿章手里的世界第八舰队就那么不堪一击,情况完全有可能向相反的方向去发展,而一旦这样,结果会完全两样,不过咱们的学者肯定会自圆其说,比如,康熙死了还会出现一个皇帝,英国人早迟会打进来的,清朝末年的腐朽注定了要割地赔款,只不过是早迟的事罢了,就像那个傻子说的:人最后都是要死的——真理。

所以,我们不能过分推崇所谓必然的因素,也要考虑偶然的因素,我不是搞哲学的,听着就拗口,说白了,很多事情都有机遇的充成分,比如正月初一,就是春节,其它那天都不行,后来跟人家屁股后面找的那些日子身价就是抬不上去,什么2月14日,12月25日,搁在中国就是不伦不类,反过来,清明、端午、中秋这些日子到成了法定节假日,太对的一件事,唯一缺憾是元宵节不在其内,但是早晚一定会进入到法定假日的行列,我坚信。

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我们把春节叫做过年,包括三十的下午和初一、初二以及初三的上午,总共三整天,为什么叫过年,据说和动物有关,也算是一种图腾文化吧,都是优美的传说,不必当真,反正年的概念应该和中国历史是结伴而来的。很小的时候过年是最愉快的事情,原因也说不准,成人的做法总是喜欢作理论上的分析,比如说过年时小孩快乐是因为穿新衣新鞋,有一点压岁钱,犯一点小错误,大人是不会打的,吃的也不错,都有一定的道理。但从自己的回忆来看,不完全对,记忆中,从记事起,到了寒假开始,心里就有莫名的兴奋,在期盼中等候,到了二十八九的时候,村子里的录音机的声音响了许多,放着各式各样的庐剧(小刀戏,本地最受老百姓推崇的戏曲),村口走进三三两两抬着年货的家庭,也有抬电视机,洗衣机和电冰箱的,自然是让人羡慕的家庭,然后就有背着大包小包外出务工的姑娘小伙,兜里揣着外地的好烟,见人就散,收获着别人的赞许和吹捧,村里做饭的烟囱里的烟雾伸的老高,在四周白雪的映衬下纯净,美丽。和我相仿年龄的孩子从东头走到西头,大爷三舅地喊两声也能混到几个水果糖之类。门口还有一老一小挨家挨户地贴着财神铺菩萨,一张五分钱。我们村就有一个小孩每年和他的家人到外地贴这玩意的,于是在同年人面前,他是最富有的人。家里母亲反反复复的洗呀,擦没个尽头,连石头门槛都洗的照见人,门上的旧对联被撤下,在用水洗净,准备贴新的对联,二十九的晚上,就要准备着过年的菜,三天年里是不能烧锅做菜的,更不能动刀与剪子的,同样的道理,三十的早上,母亲的任务主要是洗衣服和做饭,鱼是必备的,而且要几条,其中有一条是在正月十五之前万万不能吃的,要余着,年年有余,其它的可以吃。父亲的任务是劈好一推柴,整齐地堆放,然后带着我上一下祖坟,告慰逝去的先人,说今年还不错之类的话,烧一点纸钱,冥币的印刷都很大方,动辄上亿,也不知下面会不会通货膨胀,反正下面的日子比上面的好过。上坟完毕,开始贴年画和对联,一般的堂屋的正上方叫做中堂,一副卷轴加上两旁的对联,很大气,许多人家贴老寿星,我爸断然不许,家中没有老人是不能贴的,也不许贴福字,年纪不大是不能把福字倒过来贴的,大门也是他贴的,其余的我就可以贴了。大约十来岁的时候我家的对联就是我自己写的,后来半个村子都是我写的,成为一种负担,现在我连自己家的对联都是买的,并不是字的问题,字肯定是越写越好,只是没那个情趣。贴年画时我还有一个乐趣,许多年画是我自己买的,或者说买年画时自己能够做一些主,我特别喜欢以往的那些将军的图片,比如岳飞、杨家将、梁山好汉等等,都是骑白马,亮银枪,批红色外罩的帅哥猛男,估计与当时刘兰芳的评书有关。把这些年画往家里一贴,心里美滋滋的。后来还喜欢画,我大约五秒钟就能画一个粗糙的战马和一个蹩脚的将军,以致于在上课时画马被老师发现,还挨了一顿批评。

准备就绪之后,开始洗脸洗头,换套新衣服,把所有的菜放在桌子上,家里烧一点香,香气扑鼻,然后放鞭炮,门口有几个台阶,将大的鞭炮放在台阶上,还有一颗杏树,将小鞭炮挂在树上,我父亲喜欢放鞭炮,而且总喜欢买大的,我是不敢的,捂着耳朵,却又不忍离开,等到所有的大鞭炮放完了,找一两个没有放完的一两个小鞭炮,炸一下,经常是没有点着,就跑的老远。吃饭的时候,自己和姐姐都有属于自己的位子,还正儿八经地倒一点葡萄酒,边喝酒边吃菜,还记得小时候不太干净,母亲总是在我的脖子上系一个手巾,以免吃东西时饭菜掉到新衣服上,现在我妻子常有这种举动,一下就把时间拉到以前,也是很好玩的事情。父亲总是坐在堂屋的正上方,我是最下方,吃饱喝足之后,如果不想吃了,是不能讲不吃的,而应该讲吃饱了。吃饱之后,到外面转转,兜里装一些瓜子和水果糖之类,吃着瓜子看看这家瞅瞅那家,念念对联,也能发现一些新奇的玩意,农村的对联不是非常规范的,尤其是自己抠头脑写的对联,就更不讲究,表达一点意思就行。什么“年年难过年年过”“有钱没钱,一样过年”就给我的印象较深。还有当年家里如果有死人的,对联都要用黄色或绿色的纸来写,表达着后人的追忆。我家那时在镇上有一个加工厂,作坊式的,过年时写了一个对子,别人写的,贴上去是“一切为了人民,不让一日闪过”,等后期去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切为了人民币,不让一日闪过去”原来是一个小青年在两边各自加上了一个字,倒有点幽默的味道。

三十晚的中午就吃一餐,称为年夜饭,三四点吃,五六点结束。大人们品酒,小孩子要快许多,下一个节目就是包压岁钱了,很少大概五块或者是十块,装在自己口袋里,使劲的捂着,生怕掉了,三天年结束还是要还的,不过那时,我们不觉得钱有多好,还给大人一点都不可惜。我现在的儿子,虽然很小,但不是红钱是不要的,口袋里装着七八百块钱,你不做工作,是不可能给你的,而且还喜欢和别的孩子比多比少。后期交给你时,还口口声声说,你差他多少多少,其实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时代在发展,孩子们的自主意识在增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倒是验证了一个说法,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钱真的不是很重要的,反之,都有钱了,对钱的意识倒增强了许多——包括孩子。晚上在家看春晚,我们这一代人真是看春晚长大的。不过大概是八六还是八七年才在自家的电视里看的,以前没有电视,一般到别人家看,一个村就一两台电视,村子住的很散,有电视那家人集中的很多。有时把电视搬到外面,有时也想自己在家一家人享享福,但几乎不可能,那次我想和那家的孙子一道挤入他家的房里看,最后,他家的孙子进去了,我被门推出来了,可能还夹了手,大约是哭着跑回家的,好强的父亲就是那年买的电视,十七吋的,苏州孔雀牌的,至今完好。一看到老电视,就想起那点事,对老父亲徒生几许尊敬,在家看电视是神仙般的享受,现在人们反复指责春晚多么不好,以前多么好,忽略人们看春晚的起始心态,现在看的时候本身就带着挑剔的眼光在看,以前不样,电视一开人们就兴奋起来了,看的时候就是以欣喜的眼光看,哪能不好,真正地来说,每年流传下来也就那三五个节目,现在不差多少,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不见得就比本山大叔的好,其它节目也都是反复挑选的,质量上乘,你非把他想成奥运会开幕式那样,也没有必要花那么大的代价,春晚就是年夜饭之后一道菜,既然是菜,就是众口难调。以前好吃是因为没的吃,营养好了,挑三拣四就是正常现象。再说奥运会开幕式那么好,不还有人在批评打假吗,当然找人代唱的确有失风范。不过当时的现场直播几乎完美,堪称经典中的经典。

晚会再好,还是架不住瞌睡,我一般看不完,虽然父母让我们坚持到十二点,大约到十点左右就睡着了,睡觉的时候,家里是不熄灯的。而且要我们把鞋子翻过来放着,我不知何故,至今搞不清楚。当然也不会要求自己的孩子这样做,问母亲只是说是老人们传下来的。

初一的早上也要放鞭炮,叫做开大门,有的人家开的很早,十二点后就有人开门,我家一般都在八点整,至今如此。不过那时我一般还没有起来,放鞭炮是父亲的事儿,早饭也比较规范,有鸡蛋面条,还泡一杯茶,吃一点糖果和鸡蛋,大概是农村里最好的早餐标准。家家如此,倒是听父母说谁家会过日子,过年都不吃鸡蛋,告诫我们要节省,不过那种情况应该很少,倒是现在,真不吃鸡蛋了,又是高蛋白,味道也不好,实在不想吃,除非是土鸡蛋勉强对付一个,绝不吃第二个。现在春节的时候从初二开始,我母亲都单独煮一点粥给我吃,平时早上上班,吃的都不舒服,那几天连续喝粥,人都轻松许多。后面的故事大体雷同,吃过了在村子里玩,玩过了在吃。大年初一就此结束,从初二开始,外出拜年,在人家吃喝,别人也到我家,一般得要跑到初十左右。当中初三下午,村里鞭炮阵阵,是在送年。我家从来不送年,父亲说,不送年就是天天过年。

小时候对过年的记忆大抵如此,记得还算清楚,因为年年都是这样过的,重复几十遍自然印象深刻,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过年的热望逐年下降,也许过年本来就是小孩的事,与大人关系不大,大人考虑的是过日子,特别是这些年国家经济急剧发展,人们的心理承受经受着巨大的考验,怎样发展,怎样挣钱成了焦点,这家盖了楼房,那家买了车子等等成了最热衷的话题,尤其后来做了一个乡村小学老师,拿着固定的工资,很少很少,我记得九二年的时候,一个月一百三十块钱,过年的时候,买了一双运动鞋就要一百四,村里那些同年的大字认不得几个的姑娘小伙在外面回来,穿着流行的服饰,拿着整耷的钞票,山高水远,成了乡村的宠儿,自己只有一旁聆听的份儿。尤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流行打麻将、斗地主、跑的块。平时我是不玩的,过年也玩一两下,输赢不是大问题,玩的不大,反正是消磨时间,你想以消磨时间的心态去过年,还能有什么乐趣可言,

现在过年我一般不回村子,我们的村子被开发了,建了一个水泥厂,家家户户都征了一点钱,房子盖得很漂亮,整齐划一。不变的赌风愈演愈烈,越赌越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有一次我家的小表弟,十来岁和人家诈金花,输赢上百块钱,我听了之后只有苦笑。后来,孩子被带到了南京,上了一所私立学校,一年两万多,情况是不是好些,我至今不清楚。

让人厌烦的还有酒精,过年的时候天天喝酒,有时一天两餐,中午的还没有分解掉,晚上继续,不喝不行,喝少了也不行,条件好了,体现在一桌子荤菜上面,就我而言,毫无食欲,形同虚设,夜里有时还要打牌,一个年过下来,人变得人瘦毛长,和打一场战争无异。年把人过得叫苦不迭。

回头看看孩子,看得出他们还是高兴的。也难怪我们所有不高兴的理由他们都不存在,自然也就高兴了。所以是不是高兴并不是因为是什么日子,而是做什么或即将做什么。

想起老父亲的话,咱们不送年,天天过年,如果他老人家的愿望成为现实的话,岂不把我吓扁?好在今年的年算是过去了,轻松了许多,到来年过年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也许明年会好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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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罗军琳点评:

今年的年算是过去了,轻松了许多。如果真象老父亲说的不送年,天天过年,那还真得把人累个够呛。中国的春节年礼数繁多,对于成年人来说,用一个“累”字来形容是最贴切不过了。
文笔真实,细腻,丰厚,年味道来非常足!欣赏了!

文章评论共[3]个
浏阳老虎-评论

“所以是不是高兴并不是因为是什么日子,而是做什么或即将做什么。”在理至极!问好。at:2009年02月11日 晚上11:22

摩曼-回复过奖了,只是最朴素的感悟罢了!问好! at:2009年02月12日 下午3:26

文清-评论

感谢您对散文版面的支持!请参加散文2月[放歌春天]主题活动。祝平安快乐!at:2009年02月16日 晚上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