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梦中的石榴树偏说

发表于-2009年05月31日 晚上11:40评论-2条

八九年初春的一天,正逢故乡集日。娘听说我已验上兵且两天后就要出发的消息,脸上的表情刹时变得凝重起来,下颌微微痉挛着。

我心里感到很不安,我知道,娘是不愿意了。娘虽然生了我兄弟三个,我走后,还有两个弟弟在她跟前。但娘经常说,哪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再多也不舍得。“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不能相见,她心里怎会好受呢?我看着娘,鼻腔里泛起一阵酸酸的感觉。

过了一会,娘说:“你在家等着,我上趟集,很快就回来。”说完,娘拿起扫炕笤帚扫了扫身上的衣服,戴上围巾,匆匆地走了。

我以为娘是给我买好吃的去了。我看到跟我一起验上兵的同乡,都大包小包地往家买东西。却不曾想到,娘只买了一棵石榴树苗回来。

我不解地问:“娘,你买棵小树苗做什么啊?”

娘说:“你先去拿把锨来,把它栽上”。

我仔细看了看那棵小石榴树,它的根部带了拳头般大的“老娘土”,用塑料纸包着。树干上,长了几个褐色的小突起。我知道,这是一棵正在发韧的树苗,那些小突起就是生命的律动。就像即将孵化的卵,随时会有新鲜的生命破壳而出。

娘边解着树苗根部的塑料纸边说:“吃的东西就不买了,我听说火车上什么都有卖的,我给你煮上几把鸡蛋,再给你二百块钱,你想吃什么就自己买点。这些日子我就琢磨着,还是买棵石榴树栽着,这东西适应能力强。你把它栽到东间窗外吧,你走了,娘就当你还在身边,娘要看着它长大,开花,结果。”

“娘……”我心中的话未曾出口,泪水便模糊了双眼。

出发那天,娘没有送我,她说怕忍不住掉泪让接兵首长笑话。从四季分明的山东半岛到了处于亚热带地区的云南边疆,我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和好奇,学习训练,站岗巡逻,军旅生活紧张而有序。但我仍时常惦记着那棵小石榴树。我曾想在营院也栽一棵,然而,我将驻地附近的山山水水都转遍了,竟然没发现有石榴树。

好在,娘在给我的信中每次都提到家里的石榴树,信是父亲照娘的话写的。娘说,小树正一天天长大,很壮实,看着它就想像着我在部队的情景,心中便觉得踏实。有一次,我还梦见了小石榴树,正是娘在信中描述的样子,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它骄傲地向我述说着在家乡斗风霜,熬酷暑的不凡经历。我却笑着说,环境越艰苦越能磨炼意志,只有不怕摔打,才能百炼成钢,严寒酷暑又算得了什么呢?梦醒后,我突然生出想回家看看它的念头。但那时,我们的训练执勤任务很重,而且连队未探过亲的老兵较多,我一直没好意思请探亲假。直到九三年八月,我才踏上回家的行程。

我清楚记得,当时我一迈进家门,立刻就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了。一棵茁壮的石榴树傲然挺立在我面前,树上结满了红红的石榴。娘正在树旁坐着马扎择豆角。

“娘,我回来了。”

我疾步走上前去,扶着娘的膝蹲在她面前。我发现,才四年多光景,娘就显老了许多,眼角已布满鱼尾纹,两鬓也出现银丝。其实,娘那时还不到五十岁呢!

娘放下手中的活,慈爱地看着我说:“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我老做梦,梦见你回来了,跟你爹说,他还说我想儿想疯了呢,这不,真回来了,呵呵!”娘抬起头,打量着石榴树,又说:“你看看,今年的石榴结得真多,大概它也知道你要回来吧,回去的时候你可以捎上些。”

“娘……”我哽咽着,欲言又止。

那天晚饭过后,我和爹娘坐在炕头上,一直聊到天亮。当我拿出军功章和一摞发表的文章给娘看时,娘一边擦眼泪一边欢喜地说:“我就知道,你和石榴树一样,会给娘争气的。”

归队前,在娘的张罗下,我和邻村一位姑娘订了亲。她穿着火红的石榴裙,有着石榴花一样娇艳的容颜和纯朴、热情的性情。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已转业回到地方工作。许多陈年旧事,都已淡忘,唯有那棵石榴树时常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我想,在未来的岁月里,它一定还如娘期望的那样,开不少花,结不少果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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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美泉点评:

这棵石榴树,不仅仅是一颗树,是父母对儿的牵挂,
是浓浓的情感和淡淡的乡愁……
文章饱含深情,读后令人感叹不已。

文章评论共[2]个
鹊桥天使-评论

文笔流畅,情节细腻,构思新异,作品精良,欣赏了并问好朋友at:2009年06月01日 早上8:34

enetplok-评论

欣赏佳作,问好朋友!at:2009年06月01日 上午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