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洗头种竹人

发表于-2010年05月06日 下午3:59评论-1条

我有个故乡的朋友自北京绕道来看我,酒罢兴高,便拉我一同出去逛街。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夜市,看了会耍杂技的。最后朋友停在一处毛玻璃门前不走了。

“洗头,去吗?”

“洗头?这里是洗头的地方吗?”

“你看——”朋友用手指着门口的灯箱,那里果真就写着“美容美发”的字样。

“这地行吗?我带你去找家门面好点的吧?这太偏,别回头被人‘宰’一顿都没处诉去!”

“就这地,这地好,我喜欢,”朋友说着,推开那泛着幽黄的毛玻璃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才发现这里可是别有洞天!其装潢考究,比起金街的大美容院倒也不逊色多少了。

有两个妖艳女人裹着甜腻的浓香,风一样地卷了过来。

“先生,洗头?”

“嗯,洗头多少钱?”

“外间二十,内间一百。”

“我去内间,你呢?”朋友转身问我。

我愣了一下,“我,就在外间吧,便宜。”

朋友笑了。连站在旁边的两个女子也吃吃地笑了。

朋友跟着其中的一个女人往里间走,我在后面喊道:

“干吗非要去里间?”

“里间手艺好。”朋友回头眨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

“手艺好?”我眼瞧着另一个女人在捂着嘴偷笑,那蜂细的身段抖瑟着,象是一条发了情的响尾蛇。

“先生第一次来?”

“也不是,以前也来,不过这里是第一次。”我通常只去街坊王老头那里,连洗头带理发才五块钱,比这合算多了。

“洗次头就要二十,收入还不错吧?”

“哪里哟!现在到处都闹金融危机,可有影响了。”

这话我相信,因为这儿看起来确也萧条,倒比不上王老头那里热闹得紧。

她一面说话,一面用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面颊,最后,停留在我的后脑勺。那丝丝冰凉的感觉,直侵心脾。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先生,需要按摩吗?”她媚俗而殷切地看着我,深陷的眼窝里幽幽地泛出灰蒙蒙的青光,松弛的面颊堆着厚厚的脂粉,猩红的嘴唇微微启着,露出半截烟熏的金黄门牙。

我只觉得嫌恶,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地悲哀与凄凉。

“我——能请问一下您今年多大了吗?”

她象是忽然被我的话灼痛,甚而伤了,一脸的愤恨!

她不再理我,自顾燃了香烟,吞云吐舞起来。烟雾在她的手指间蜿蜒缭绕,瞬间就湮灭了她那苍老憔悴的容颜。昏黄的橘灯下,显得说不出的凄清,苍凉!

“你怎么出来了?”那女人突然喝问道。

我这才注意到,在我的背后,竟不知何时幽灵般地站着一个人,这让我大感惊异!那是一个孱弱不堪的少年,尽管他看起来很瘦小,但他那双晶亮的眼眸却充满敌意地瞪视着我,如果眼神也能杀人的话,我恐怕早已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我感到尴尬,甚而不安起来。

“你出来干什么?”女人用几近嘶哑的声音吼道。

少年一脸的阴隼,“学校要——”

“知道了,不就是要钱吗?”女人烦躁地挥了挥手,嘬着腮帮子狠命地吸着烟,仿佛是要把香烟揉碎,又仿佛是在烟雾里揉碎了自己。

少年默然地进了另一扇里间的门。我蓦地发觉,这里原来有好几间这样的门,我竟然忘记了,我的那个故乡朋友此刻却在哪间房里呢?

她看着我,凄迷地笑:“那是我儿子,上初中——”话未说完,滚落下两行泪珠来。

我回过头去,不敢看也不忍再看。

回来的路上,我禁不住问那朋友:

“里间手艺当真好么?”

“嗯......啊......呵......”

但究竟怎么好?朋友没有说,我也终于没有问。

脑海里最后闪现的是女人那凄迷地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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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墨佰毅然点评:

笔下对人物的抒发直白中有一丝感悟,文字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文字用一个字可以概括,那就是“真”。真实的描写,不需要华丽的语言,在结局中划了个感叹号!

文章评论共[1]个
水做的月亮-评论

模糊的结局让人感叹,这就是现实生活百态中的一态吧!拜读了!问候作者种竹人!at:2010年05月07日 晚上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