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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叔龙溪野人

发表于-2010年06月30日 晚上11:14评论-1条

在村里除了唐支书外,迂叔可是第二号人物了。

迂叔生于上世纪30年代初,童年是在“躲日本”中度过,搭帮党解放全中国,自己分得几亩薄田和三间小屋,与一群翻身农民住在林家大院里。打土豪分田地,喜气洋洋度时光。那种气氛在翻身农民的身上,洋溢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种感恩戴德的日子浸入骨髓,渗入灵魂。表现于外便是走路大步流星,干事风风火火,睡觉甜甜蜜蜜,就是坐在院子里个个眉色飞舞。

迂叔一家是沐恩最深的一家。父母早早就通过熟人给迂叔找了一个对象,很快就进入了婚姻的殿堂,于是生儿育女,重覆着人类不断繁衍自己的历史。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六十年代初,父母相继离开人世,迂叔因为一桩公案入了十八层地狱,要不是因为自己家庭出生好,根正苗红,也不知是否还活在人间了。

那是大家都十分仰慕领袖的时代,每个人都把领袖当成心中的神,谁也不敢亵渎神灵。迂叔更不例外,好不容易从朋友处弄到一尊领袖的石膏像,摆在家里的神龛上,右手举着语录本,早请示晚汇报,背语录表忠心,十分虔诚。一天,一只长脚蚊子叮在领袖神像饱满的天庭上,迂叔忙用手去打那蚊子。那蚊子吸血过多不知道走开,挨了迂叔一巴掌,自然肚爆命殒,血溅“天庭”。迂叔心知自己闯下大祸,忙用布去擦拭,可是血濡石膏,怎么也擦不去了。迂叔不知所措:把神像藏起来又怕别人问及,不知如何作答;继续摆放,别人看见也是不雅;要是领导看见,那就不得了了。事情就是这样,越怕出事越出事。自己无意将这事讲了出去,好事者便把这事报告了领导,这下子他和全中国所有的倒霉人一样,被指责太岁头上动土,居心不良,成了现行反革命,戴高帽游街游乡。妻子受不了,带着儿女改嫁他乡。

迂叔从此变得郁郁寡欢,每日里上工“有身无影”,出工不出力。半上午半下午“歇肩”,大家围在一起尝小媳妇的腌菜手艺,有说有笑,他却一个人独自蹲在一边卷着“喇叭筒”,看那青烟袅袅升上蔚蓝色的天空。到了晚上他一个人独自守着三间小房,不生火、不掌灯,冷火壁灶,一派凄凉景象。

直到改革开放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迂叔才再次拥有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迂叔的脸上才露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但是,人们发现迂叔变得越来越“迂”了,越来越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他分得一头牛婆。一年以后,牛婆又带了崽崽,崽崽成龄可以出售了。好心的人关心他,出价800块钱要买他的仔牛。迂叔说:“还是到市场去吧,卖多少是多少,我不多要你的,你也莫少给我。”可是路上遇到一个黑心人,拦住迂叔要买迂叔的仔牛,说市场就是500块钱的价。迂叔把仔牛卖了,还对那人说:“我没有沾你的光,你也不要沾我的光,良心上过得去就行了。”

迂叔的母鸡下了蛋。他到市场去卖,喊价三毛钱一个。别人问他:“一块钱三个卖不卖?”

“不卖!不卖!”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脑子转不过弯来,还说:“三毛钱一个,少一分钱也不卖!”

别人无语,只得拿三块钱买10个。

迂叔种田也是过去的老办法。别人早已进入抛秧时代,他仍然脸朝黄土背朝天。村里分一些优质稻种给他,他却碾成米当饭吃了,到浸种育秧时他又打开家里的仓储随意装点谷子浸种。别人田里的禾穗越来越长,产量越来越高;他家田里的禾穗去越来越短,产量越来越低。

这些年里来,农村的低保体系建立起来了。唐支书看迂叔七十多岁了,独自一人生活怪可怜的,找迂叔说:“吃个低保吧!”

迂叔眼睛鼓起牛卵子似的盯着唐支书:你不要把人看扁了。我虽然年岁大了点,但双手还能动啊!吃低保那不是很丢人嘛!

所以,迂叔在村里是除了唐支书外的第二号著名人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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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溪野人-评论

谢谢编辑!at:2010年07月03日 晚上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