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晓雪残阳——光棍满堂hlx6726626

发表于-2010年07月28日 下午6:59评论-1条

(一)

光棍满堂其实并不是一直都是光棍,他也有一儿一女,只是妻子死的早,后来也就没再许续弦过,所以村里和他对劲的栓牢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光棍满堂。后来这个名字就叫了起来,并且成为一种习惯,人们说他时总会给他的名字前加光棍两字。

光棍满堂是一个脾气暴躁,长相短小精悍的人,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敢当面这样叫他,只有那几个和他年龄相仿,关系比较对劲的人见了面才会开完笑的说:“你这个光棍,没人管,这会才起床呀,人们都准备下地了呀,你现在才去,啧啧,神仙般的日子呀。”这时的他并不会生气,嘿嘿一笑,顶着烈日,继续赶着他的一对骡马朝地里走去。他这种作息,脾气,村里人已经成了习惯,也因为他是光棍,脾气暴躁,所以村里一般人和他也没有多少来往。

光棍满堂不仅有一儿一女,还在村子中央有一座祖上留下的四周都用转砌成的很是气派的四合院,黑油的大门已经有多处脱落了油漆,完全没有了早年财东家的气派。只是门前那对石狮子还在张牙舞爪,以显当年主人的威武。记不清她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出嫁的,但在我还是一个孩子时,依稀记得那年他给儿子娶媳妇的场景。那年他的儿子在结婚的前不久因为偷了生产队的粮食,被送到了学习班,结婚的那天也没有回来,新娘是满堂和亲戚邻居套着他那对和他脾气一样暴躁的骡马给接回来的。

新娘是一个离我们村子很远,并没有娘的孩子,长的很是标致,大家都羡慕满堂家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样没有看头的儿子也能娶到这样好的媳妇。听说光棍满堂为了给儿子娶上媳妇花了不少钱,可怜这个没娘的孩子这朵鲜花就这样插在了这堆牛粪上。并且在唢呐不知是欢快还是悲戚的吹打中,一个人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平时难得一进那个四合院的孩子们那天可以大胆的出出进进,光棍满堂那强壮的身子那天挺的特别直,圆圆的脑门上泛着油光,红光满面,铜铃似的眼睛也笑的眯成了一条线。

这是一个不大的四合院,院子里有雕刻细致的影壁,正上方的两孔窑洞全部用砖包住,门窗上都有着雕刻细致的木花纹,前院是一排厦房,粗粗的松木柱子那天全部用红纸包着,显得特别气派。这是我第一次进这个四合院,婚礼是在厦房下举行的,在大家的哄抬声中,新娘出了一个至今让我们这帮孩子记忆犹新的节目,这个标致的女人在我们村,在她们这个家公开说的第一句话:“种,种,种豆豆,种了这边,种那边,有才哥你回来”。这一席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婚礼算是进入了高[chao],后来在大家的簇拥中这个女人一个人进入了洞房,无趣的我们只好散了开去。

在她的呼唤和期盼中他的有才哥在他们结婚已经三个月后回来了,有了女人的家看起来像个家了。那段时间这对神仙父子也能按时起床,按时上地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他家门坡前也看不见满堂和他那个和盆差不多大的瓷碗了。

只是在儿子结婚后没多久,光棍满堂就把老祖宗留下的那排瓦房拆了一半,卖给了一个外地人,听说是为了还给儿子娶亲时欠下的债。平时那是他那对和他脾气一样暴躁的骡马的住所,现在它们两个也只好将就一下了。光棍满堂的脾气不好,在他的打骂下他的儿子脾气不但暴躁,说话如果急了,还有些结巴。

没有女人的他也把儿子喂养的和他的身体一样强壮,尽管小时他没少打骂他,但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结婚后的儿子已经敢和他公然对抗了,记得那时正当大家在地里干活时,就听到那对正在地里犁地的父子开战了,先是骂,后来是父亲在后边追,儿子在前边跑,边跑边骂。更甚者有一次父子动开了刀子,但打归打,骂归骂,终究还住在一个院子里,但吃饭好像已经是分开了,光棍满堂又一个人端着他那个瓷老碗一个人圪蹴在自己的门坡上呼噜呼噜的吃起来了,并且吃完后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和过路者拉拉家常,偏偏闲,直到第一个孙子出世,他们的关系才有了缓和。

那是一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大胖儿子,很是招人喜爱,满堂的心里乐开了花,他家终于后继有人了。只是好景不长,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夏日午后,当人们都下地后,村子里就剩几个看门的老人,他的儿媳妇因为忙,暂时把刚会爬的孩子托付给邻居老太婆。在老太婆回家取东西的当儿,孩子爬到了邻居羊饮水的池子边,一头插了进去,出来的邻居老太不见了孩子,急着四处寻找,当找见时,孩子已经没气了。

知道后的儿媳一声凄厉,然后就不省人事了,光棍满堂抱着已经断了气的孙子,目光呆滞,神情漠然,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表情,没有人敢说话。那天下午残阳如血,而满堂的脸在这如血的夕阳的照射下,却是那样的惨白。他没哭一声,看着躺倒在土炕上的儿子儿媳,在孩子姑姑的帮促下,把孩子换洗一新。然后扛着铁锨抱着孩子一个人朝村外走出,落日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没人敢和他说话,他就那样抱着孩子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没有了往日的稳健,归槽的老鸦几声凄厉的惨叫给这个夏日的黄昏平添了许多苍凉......

后来直到儿媳妇又生了一男一女这个家才有了生机,没几年儿子和儿媳携带着孙子搬出了这个四合院彻底单过了,这时的四合院在满堂的拆卖下已经显得有些破败,萧条。

(二)

1985年的冬天特别冷,地处渭北平原的镇高中远没有避风的老家暖和,离家远的我特别怀念母亲那热烘烘的土炕。在一个星期天我回到了家里,午后踏着暖阳缓缓的朝村外走去,我们这个地处关中平原的小山沟,风虽然是寒冷的,但完全没有了平原上的凛冽,好久没有下雪,往日嫩绿的麦苗已经显得有些干黄了,几只麻雀在枝头偎依着,呢喃着,远处的群山已经由浅绿变成了墨绿,现在已经变成了黛青色。地里已经看不到人影,忙碌了一年的农人们这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除了天气晴朗的中午村子里朝阳的墙根下可以看见唠嗑的人们,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农民的自由这时彻底得到了发挥,他们舒展着疲惫的四肢躺在自家热烘烘的土炕上 ,唠着家常,抽着水烟。

只有这时农人们才能真正的闲下来,互相传播着村里的新鲜事,从说谁谁出去打工,说到谁又偷汉子了,而说的最多的是满堂父子,满堂好像好上了村里谁家的媳妇,而他的儿子也和同村的三儿贩了一车苹果去外地卖了。带着不可置否的笑容我慢慢的走出了人群,在中国的农村这样的桃色新闻往往是大家的热门话题,更何况是在这悠闲的冬天。

转眼就到了寒假,这是一年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不仅可以坐母亲热烘烘的炕头,离过年的时日也就不远了,在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请完灶神,就真正闻到了年的气息。而干旱了一冬的天这时却像受了伤寒似的,一天一夜的大风过后,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的飘了下来,覆盖了远山,田野,村庄。一个夜晚就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整个大地一片洁白,各家烟筒上冒着的股股浓烟阻止了雪的存留,融化了的雪水集结在檐前,形成亮晶晶的冰溜棒子悬挂着。整个村庄被年的气息包围着,狗儿也在雪地里撒着欢,雪一直下着,眼看就年三十了。

这场雪下的真及时,人们都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看来来年又是一个丰收年,这个年可以放开肚皮吃几天了,喜悦挂在每个人脸上,大家都沉浸在对年的期盼中,忙碌中。在外卖苹果的满堂的儿子踏着年三十的晓雪回来了,他的精神很差,步伐踉跄,在他的身后是一溜歪歪扭扭的脚印,在厚厚的积雪上显得那么刺眼。中午持续了三天的雪终于晴了,年货已准备好了的人们都在忙着清扫自己门前的积雪。

听村里有人说,在外做生意的满堂的儿子有才和三儿贩卖的苹果陪了,陪的很惨,从没出过门他们让人给骗了。这几年他这个身体壮实的儿子一直有胃病,在这个地冻山寒的季节出那么远的门,生意的失败对身体本已不好的他无疑是雪上加霜。在村里人看到他时他走路已经有些喘了,在家歇息了半天,年三十的下午他去邻村王木匠家去要王木匠欠他的五百元钱。

在我们那里有个风俗即使是在紧的帐人们也不会在年三十那天去要的,而他看来是真的过不了这个年了,即或是平时大大咧咧的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到了王木匠家后话还没说完的他一骨碌从王木匠家的椅子上栽倒下来,就断了气,他死了,死在了旧历年的大年夜。死了儿子的满堂像一头受伤的公牛,跳着嚎着,儿子拉回来时已经到了除夕夜,这时家家户户已经然起了鞭炮,他儿媳那凄惨的哭声被淹没在一片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在亲邻的帮促下,在唢呐悲戚的吹打中,年初三满堂把儿子送到了离村子比较远的自家的那篇自留地里。

失去儿子的他脾气棉和了许多,即使在地里人们也听不到他对自己那对骡马的吆喝声和打骂声了,对自己的孙子更是疼爱有加,只是他还照样赶着那对骡马给和自己斜对门的李铁匠家耕田种地。这让好事的人们终于看出了倪端,他虽然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但在女人面前他却是那么的体贴,尤其对李铁匠的女人。李铁匠常年在离村五里地的镇上的铺子上给人打铁,有时晚上并不回家,刚开始那阵他也只是去哪里喝喝茶,唠唠嗑,端着他的水烟锅在那呼噜几锅。

李铁匠的祖上听说是外地人,刚来村子时没地方住,后来便卖了本村老王家的两空废弃窑洞,算是安了家。因为是手艺人,凭本事吃饭,但由于孩子多日子过的还是紧巴巴的。他的妻子是一个长相一般,但很丰满的外地女人。在两家一来二去的互相帮忙中,听说两人慢慢有了感情,而祖上留给他的那排厦房不仅是给儿子娶了媳妇,也有一半变成了李铁匠家孩子手中的冰糖葫芦......

(三)

又是一年八月天,在自然的雕刻下,八月是一个让人振奋的季节。山村的八月到处都呈现着收获的喜悦,尤其在我们这里,整条整条沟里都长满了枣树,此时正是枣子将要成熟的季节。满树红玛瑙似的大红枣甚是吸引人,各家各户在忙着播种麦子的时候,也在忙着照看自家的枣园了,就连老人和小孩几乎也派上了用场,看护自家的枣园,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农人们都知道突击完这个月地里几乎也就没有什么活计了,可以在自家的土炕上舒坦一个冬天,所以更加卖力的加紧收获着,播种着。

南去的大雁总是适时的告诉着人们秋天来了,这个艳阳高照的季节过后将是漫长的冬天,它们受不了北方的寒冷,悲哀的嘶鸣着朝南方飞去。而忙碌的农人们是无暇去顾及它们的悲哀,在夜雾的笼罩下困了一天的他们来不及想什么就很快的进入了梦乡,太累了。

累了的人们根本注意不到身边的变化,人们记不清最后看到满堂的那一天是哪一天,满堂死了,死在自己家里的土炕上,是被人害死的。当他的儿媳发现他死了,已经是两天以后了,当回四合院取东西的她推开那两扇漆皮斑驳的厚重大门时,看到满堂那对栓在柱子上的骡马饿的已经把柱子啃了一大片。屋子里看不到人影,满心疑惑的她推开窑洞门,她的突然到来,吓跑了正在找食的两只老鼠,而自己的公爹静静的躺在土炕上一动不动。她满心疑惑的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于是走上前去,土炕上的一幕吓的她都快晕了过去,她魂飞魄散的冲出家门,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当人们冲进屋子,看到躺在土炕上的满堂,两个眼窝空洞洞的,他的眼睛让人挖了,身上还挨了两刀,凝固的血迹已经成了深褐色。这时人群中才有人说了一句应该报案,人们才醒悟过来,应该先报案呀,但是有利的第一现场已经破坏了。

人们都疑惑着,是谁害死了满堂,不要看他是将近六十的人了,可是他剽悍的身体,一般一个小伙子是近不了他的身,更不用手杀死他,而且是如此平静。是熟人......人们猜测着,疑惑着,可谁也不知道是谁害了他。

公安局来后查看了现场,做了尸检,也在村里天天观察着,走访着,也拷问过几个和满堂比较接近的人。那段时间村里人人噤若寒蝉,在自家枣园看枣子的人们每当夕阳没入天际,就赶紧赶回家。天刚黑,就家家关门闭户,村子里除了暗访的警察,已经看不到人影,这样走访了十来天只好无果而归。

在儿子死后没到两年他就这样也走了,他的葬礼是在他死后第七天举行的,那天他唯一的女儿和他的一对孙子孙女都哭的死去活来。在他们悲戚的哭声中;在唢呐的呜咽声中;在公安局警察的观察中;在人们疑惑的眼光中人们把满堂送到了地里,送到了他儿子的身边。八月的天空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南去的大雁在高空中哀鸣着开始了他的长途跋涉。

“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而他呢,这一生又该做何诠释。八月的黄昏夕阳如血,照射着西边的大半片天,如血的残阳照射着满堂父子朝西堆起的土冢,是那样的肃穆,凄凉。满堂走了,就那样走了,他走时是那样的无声无息,走后又是那样的惊天动地。

那座坐落在村中央的四合院显的更加破败萧条,搬去大门的四合院门前用枣刺围着,一眼就可以看清院里的一切,院里杂草横生,已经快盖过窑门了。很长时间大家都不敢多看那个四合院一眼,那个象征着威望和财富的四合院,那个坐落在村子中央的四合院连同他的主人的死,都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迷......

-全文完-

...更多精彩的内容,您可以
▷ 进入hlx6726626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审核:逸萍推荐:逸萍
☆ 编辑点评 ☆
逸萍点评:

人物形象丰满,情节生动,最后还留下一个悬念给读者,很有看点。
期待作者的首发作品!

文章评论共[1]个
水做的月亮-评论

来赏美文,顺便给作者送点(:059)。愿你拥有清爽一夏!at:2010年07月29日 上午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