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城市风景在路上六零生人

发表于-2010年08月11日 中午2:51评论-3条

过去城市能显摆什么?无非一是百货商场,二是高楼大厦,至于文化传统底蕴,并不被时人看重,尤其是在少儿眼里。

因为中国改革开放之前,国家经济不发达,吃、穿、用是百姓最关切的主题,还有面子,城乡差别拿什么做标尺?高楼可以丈量人们心目中对城市的认可度。

合肥虽是一座省会城市,但是,当年是从小城市蜕变而来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城区就巴掌大一块地方,这和当时的安徽经济发展状况有关,城市建设缺乏活力,没有几条像样的马路,主要街道也就数贯穿整个城区的长江路了,全省的政治风云际会,皆于此略见一斑。

喜庆之日,人们最喜欢上街去表达情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像小品“小崔说事”里的宋丹丹喜欢比划的那样。

后来文革爆发,长江路上更是见证了红旗的海洋,当然还有血腥和冲突。

说到我们喜欢看的游行,离不开长江路的坦荡和开放,每逢全市举行盛大游行,她是游行队伍必经的交通大道。

柏油路面、路牙整齐,四车道的宽幅,沿街林立的高楼,除了上述作为城市交通干道所特有的优势外,且路线几乎贯穿了合肥城区的东西走向,许多机关单位和城区的主要商业网点都集中分布在这条路上,好像一座城市,就围绕着她延伸、拓展,省委、省人委都坐落在这条路上,省直各大部门也多半在沿线上安身立命,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那是老百姓居家过日子离不开的商业巨无霸,所有的百货,大楼没有,其他商场就很难说了。

经济欠发达时期,商业的地位很高,老百姓的日常维系,都依靠商业的流通供给,而百货大楼所处的位置,必须连通四面,汇聚八方,因此一座城市百货大楼的规模,简直就是一个城市综合实力的客观反映。从某种意义上讲,百货大楼的位置,决定了市中心区域的确立。我们合肥人平时说上街,其实就是在长江路上走,不过是目的地不同而已。上四牌楼、去三孝口、到小东门,合肥过去的地标位置都离不开长江路一线。就是出远门,上车站方向,不管铁公两路,也要从长江路上坐公交车,1号公交往东沿线走过几个站牌才拐到其他路段上。

说它 “一条路就是一座城”,一点不算夸张,当年走遍合肥城,小巷深处,不见阳光,而敞开胸襟,一眼望去,街道两旁起高楼的,唯长江路上壮观。合肥其他几条有名的路,诸如芜湖路、金寨路、阜阳路等,横通纵达,构成了合肥的交通网,但当年其规模、地位、街景都无法望其项背,所以长江路才有了“全省第一路”的声誉。

长江路的宽度,在我念小学前,好像拓宽过一次,受行道树的影响,只能点到为止,能并行四、五辆大卡车,已经很不错了,平时大马路上,机动车辆跑的很少,缺乏运动中的物流,显得有点空阔。于是,对建造这么宽的路,当权者中有不同的认识,有人认为建设规模如此超前,太浪费了,有一种声音:“资本主义国家的马路也都是窄窄的,我们赶超英美,没必要在道路上和他们竞争,我们有亿万人民的劳动创造,我们从气势上就能压倒他们”,可见当年建设者思想上的狭隘。

小桥流水,曲巷人家,那是中国印象里城镇舒展的水墨画卷,建柏油路,整的是洋玩意儿。不过,马路宽也好,窄也好,我出生时已即成事实。

在长江路的两旁,栽着被称作“法国梧桐”的行道树,这是一种绿化、遮阳效果较好的行道树种,在这座城市的主要街道和一些庭院,都有它的踪影。但是“法国梧桐”有一点不好,春天时,树上的挂果会迎风散籽,有人把这种现象形容为“梧桐雨”,或“满城飞絮”,毛绒绒的落籽,随风飘洒,遮迷行人的双眼。所以城里的人,对它是又爱又恨,恨是影响环境卫生,还影响交通安全行走;爱是因为到了夏天,没有她不行。宽大的梧桐叶,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行路人从树下走过,头顶一片阴凉。在城市交通不发达时期,各种代步车辆少,出门主要靠步行,还多亏有了她。

能住在临近长江路的地方,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便利,比如购物的便利。因为交通不方便,不是城里的每个角落都有公交车进出,全市只有挂牌的六条车的线路,可以想象即使住在城里,出一趟门也不是很随意自主。

而我们感到,能在大院里生活,最倒巧的还不是在买东西上,毕竟小小年纪,不可能具有担当家事的意识,而是在游行观礼上,不用跑老远的路,不用抢占最佳观礼位置,不慌不忙,就可以看一场盛大游行,那才是关键的。

曾经,我们国家的领导人,在建国的路线、方针上陷入了一味模仿老大哥的思维,排斥一切来自西方的东西。急切想改善人民的生活,却又怕回到过去,于是在取得经济建设初步胜利后,迷失了方向。

国家的发展徘徊不前了,在很长一段时间,经济发展的速度迟缓,表现在“旧貌变新颜”的过程还来不及充分展现。

于是,生活在一个停滞时代的人们,就会产生一些精神上的怪癖,比如我从小对高层建筑怀有一种情愫,也不算独钟,我身边的小朋友,或多或少都存在这样一种难解的情怀。高楼万丈,是我们理想中城市茁壮的模样。

走出封闭的生活小区,绕市区巡访一周。

三孝口,合肥市一个重要街区,沿金寨路向西,几乎遍布茅草屋顶的平房;芜湖路,往体育场方向,路两旁全是灌木当家,很少见到楼房的影子;还有许多小巷,路是乱石铺垫,高低不平。只有回到省人委大院里,沮丧的心情稍微缓解,两座高楼南北呼应,虽说是办公用房,但有五层楼的高大,给我等小屁孩的面上添了光彩。离我们大院不远,是合肥有名的四牌楼,位于市中心地带,长江路贯通东西,路北有百货大楼、新华书店,一商一文,构成市民眼里的繁华时尚;长江路南也有两座风格相近的楼,市供电局和省轻工厅所属单位,四面相峙,构成菱形市容。

在没有接触外面世界以前,在我们孩子眼里,四牌楼是了不得的,认为其周边的建筑群,错落有致,是最能展示城市容貌的一道风景,可以和我们大院的办公楼媲美,当我们登上省人委的大楼顶端,从露台望出去,几乎整个合肥市尽收眼底,只有四牌楼周围的楼群,能遮挡住我们远眺的视线。

林立的高楼在我们心底筑就一种城市崇拜,一种可以鼓舞人心的效果,因为我们合肥是省会,是全省最大的城市,没有高楼大厦装点其间,岂不成了乡村小集镇?后果很严重。

因为我发现,市区的平房很多,有名的如安庆路、徽州路和淮河路,沿途的商业门面以二层楼为主,甚至市中心位置,市府广场周围,衰旧的茅草房也满是,有点扼杀省会的美丽。所以不自信的我们,对高楼就有了一种期待,希望我们这里也能像大上海一样,到处高楼耸立,仿佛高楼代表了一个城市的面貌。

六十年代的生人,只能看五十年代成就的房子,楼层都不高,如果想看高楼的话,到上海去 。我很小就去过上海,沿黄浦江畔,鳞次栉比的洋房,倒是有不少的看相,风格几乎个个独特,装饰了美丽的外滩,但那是旧时代遗留的产物,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不值得我们骄傲,因为旧上海的很多建筑,不是我们新中国自己建设的,不能盲目叫好,崇洋媚外是“洋奴哲学”。

还记得是在我四岁,母亲第一次带我去上海的情景,临行前就睡不好觉,要去大上海,要去看我的外婆。

那是在老百姓口中,称她是大上海的城市,称大是崇拜,因为上海代表着中国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工业化大都市,说她当年是“十里洋场”,是冒险家的乐园。

到了上海,果然眼界大开。

为了让我增长见识,母亲还特地带我逛了南京路,南京路上好八连的故事,“霓虹灯下哨兵”的电影,让我久慕其名。一踏上这片热土,我们就被客流形成的热浪挟裹。

外地人到上海,不能不去南京路,她以丰富、优质的百货商品闻名于世,使很多外地来客,慕名来到她跟前,甩下一大笔钞票后,满载而去。中国大陆上很多紧缺的商品都能在这里买到,如这里没卖,其他地方就更难卖到。在繁华的街道上,商家一个紧挨一个,我在跟着大人串门之余,不忘抬头张仰头顶上一座座摩天大楼。国际饭店就在南京路上,当我们走到国际饭店跟前,母亲指给我说,这就是曾经给你说过的国际饭店,她一共有24层,是中国目前最高的楼层,号称“中国第一高楼”呐!我从楼底向上看去,高耸的楼尖像在云层里踏步而行,视角上的错觉,让人感到大楼会随时倒塌下来。

在南京路、在外滩、在苏州河两岸,一溜排西洋尖顶、圆顶建筑让我大大长了见识,原来楼房建筑还可以有各式各样的造型,我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比我们省城,千篇一律的火柴盒式建筑耐看多了,但羡慕决不从嘴上流露,因为这其中有一部分高楼,是帝国主义侵略我们的历史见证,我们在幼儿园,老师教我们如何仇恨帝国主义,已经从小扎根。

上小学以后有一篇课文,说的是旧社会,外滩上有一个公园,门口挂了一个牌子“华人与狗不能如内”,可见中国老百姓曾经遭受的屈辱,与号称十里洋场的上海,有着一种割裂不去的联系。解放后,这一切不平等的现象都被抛进了汪洋大海,中国人民欢欣鼓舞,庆贺自己从此站起来了。

回到合肥,我迫不急待地向我那帮小兄弟夸耀我在上海所见到一切,说到国际饭店,多么高,多么气派,我费口舌描绘了半天,竟像对牛弹琴,他们对24层的高楼,究竟有多少气派?巍峨到什么地步,竟一点想象的能力都没有。

没见过世面,真是可怜。

上海的高楼,毕竟不属于我们,只好再回到现实,回到我的平庸生活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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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美泉精华:美泉
☆ 编辑点评 ☆
美泉点评:

一座城市,不仅仅是有日新月异的风景,高楼林立的雄壮,车水马龙的喧嚣,
其实,还承载了深厚的文化内涵,演绎了发展的曲折道路。
走过城市,就像走过人生,就像走过曾经的岁月。

文章评论共[3]个
美泉-评论

城市的发展,其实也是社会的发展。欣赏佳作,问好六零老朋友!at:2010年08月11日 下午5:31

文清-评论

漫的秋悄然而至,多变永远是天气,不变的永远是关心,愿淡淡的秋风拂[已过滤**]每天的疲惫,缕缕的阳光传递我真诚的祝福!祝平安快乐!at:2010年08月11日 下午6:22

六零生人-评论

谢谢!天虽热,但朋友们的祝福,像凉爽的秋意贯穿身心,at:2010年08月11日 晚上7: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