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词欣赏系列之六杨格

发表于-2010年10月09日 上午10:39评论-3条

情怨深闺——断续寒砧断续风

词从孕育、萌生到词体初步建立,经历了一个较长的过程。从隋代到初盛唐,传世作品有限,创作呈偶发、散在的状态。这一敦煌曲子词和花间词为代表。

研究敦煌曲子词和花间词不难发现,它们多言闺情风月,其中妓女、闺怨题材比较普遍。

敦煌词在体制上亦属粗备型体,未臻完全成熟。如字数不定,韵脚不拘,平仄通押,兼押方音,常用衬字,等等,都说明词格宽,声辞相配要求不严,用韵方法简单,处于草创阶段。另外,敦煌词所咏内容,一般与词调大致相符,这种所谓“咏调名”的现象,与其后词在内容上离调愈来愈远不同,亦属早期词调初创时的特征,如《望江南》:

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

这首词为妓女自诉。曲江池,在今西安市东南,唐代时是长安郊外的游赏胜地。花卉环周,烟水明媚,为都中第一胜景。每至中和(二月初一)、上巳(三月初三)等节日,从帝王将相至商贾庶民,莫不毕集于此。每年的上巳日皇帝赐宴臣僚,每科新进士宴集同睥,皆在此地。词中女主人公自比“临池柳”,可知其为长安的妓女。她久居风尘,深知烟花女子的悲苦与不幸,她们终日迎来送往,卖笑娱人,是没有权利享受美好爱情的,因而断然这个或许是初涉青楼、不谙世事的青年男子的真诚爱慕,斩钉截铁地对他说“莫攀我”,说自己抗议象那曲江池畔的柳枝,谁都 可以任意攀折,即使人们喜爱她美好的容姿,但终究是会遗弃的,只能“恩爱一时间”。不过从这名却又可以看出这位女子在心底是向往爱情 ,向往那种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真挚爱情,但现实的残酷让她认识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烟花柳巷的生活使她耳闻目暏了太多的薄情负心事件,抑或她自身就曾受过这样的伤害,因而已将自己渴望爱情的心门紧紧关闭。但她对于这位男子的真诚情感是感激的,唯其如此,才能投桃报李,坦诚相劝。因为在风月场中,受伤害的不仅妓女,还有那些“太心偏”(即执著多情)的痴情男子。

同为民间俗唱,元曲中有一出《曲江池》,可视作此词的补充联想,世家公子 郑元和上京赶考,在曲江池畔遇到妓女李亚仙,一见倾心,遂寄住李家,两年后钱财用尽被鸨母赶出,与人送殡唱挽歌为生,差点葬送了性命,虽然戏剧最事是大团圆结局,但表现的却是烟花巷中典型的悲剧,美满 结果只是人们良好的愿望罢了!因而这首小词看似浅显,实则浓厚,女主人公洞彻世态的冷静与冷漠决绝的态度比之大声指斥 血泪更能彰显现实的阴沉黑暗、冷酷无情和这些孤力无援、受尽摧残的女子们内心的痛苦,它的现实意义远非花间词作所能表现出来的。与上一首《望江南》相比,这一首则是传统 “闺怨词”。

望江南

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夜更阑风渐,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自古以来,“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事件就层出不穷,从诗三百起,就有“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信誓旦旦,不思其反”的悲叹,到两汉古诗,又有“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阁去”的凄惨。而在隋唐时代,亦不乏负心人。初唐诗人卢照邻撇下有孕在身的情妇郭氏,在洛阳重觅新欢。这样的无情之举连骆宾王都为之不满,写诗《绝情代郭氏答卢照邻》代郭氏寄诗为其申冤。可见闺怨是一直根植于民间百姓生活中的,用同样产生于民间的曲子词来表现也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首句写景兼起兴,天过的一轮明月虽然圆满,但遥望似一团银,略显昏暗。此一则为实写天阴云重,月亮光华渐失;二则亦是这位女子的心理潮湿,良人不归,曾经见证过他们缠绵情意、山盟海誓的明月也似乎蒙上了阴影,不现灿烂如昔。然而夜色阑珊,寒风凄紧,本是天气突变之先兆,之后可能有浓云密布,狂风骤雨,但怨妇去并未想到这一层,反而惊喜不已,以为会风吹去散,重现明月。可知其虽然坞被弃,却不能幡然悔悟。否则,何不“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作一个彻底决断,“从今以往,勿复相思!”民间有语云“听话听反话,心爱叫冤家”,这个女子虽然口口声声喊的是“负心人”,却未必是决绝之语,恨深受亦深,对方虽负心,自己却未能忘情,仍然期待着有转机出现,女子既“怨”又“痴”的情意就在这个月晦风紧的夜晚纤缕毕现了。

类似的闺怨词,还有下面几首:

鹊踏枝

叵耐灵鹊多谩语,送喜何曾有凭据。几度飞来活捉取,锁止金笼休共语。

比拟好心来送喜,谁知锁我在金笼里,欲他征夫早归来,腾身却放我向青云里。

民间词的生命力在于是否能真实地反映人们心理 ,引起人们的共鸣以及恰到好处地投合他们的欣赏趣味。但这并不意味着作民间词就要一味地俚俗浅露,艺术技巧 高超同样 可以达到朴素自然的效果。如这首《鹊踏枝》词,灵鹊报喜这一习俗自从汉代就在民间流传,即所谓“干鹊声皆以为喜兆,故谓灵鹊报喜”的记载,然而晕也仅仅是习俗,因无科学依据,往往难以应验,而小词却以这一点为契机,展开了全词的矛盾冲突。这首词运用了拟人化的手法,通过妇人与灵鹊的对话,表达了妇人复杂的思念丈夫的情感。思妇本于家中渴念行人已久,见灵鹊频频临门噪鸣,人们都说灵鹊会报喜,她也希望灵鹊来向她报告丈夫归来的喜讯,所以满心欢喜静候归人,却入等不至。失望之余,迁怒于灵鹊,抱怨它报喜不灵,害她空欢喜一场:“你这只喜鹊真是可恶,竟然说谎,来报喜有什么凭据呢?将你捉来锁在笼里,再也不同你讲话!”在这里作者很明显地使用了拟人的艺术手法,但这个拟人却是通过思妇的内心独白与行动来表现的,一折一转,波澜起伏中现出独守空闺的少妇暗涌情思,使人回味无穷。

词之下阕,是拟人化手法的下面运用。灵鹊直接站出来剖白自己的委屈:“我本来好心给她报喜,不想却被锁在金笼里,希望她那征夫早日归来,那时就可以将我放飞在青云之中了。”这只善良的灵鹊虽然被人误解,十分委屈,但它了解这位妇人的心情,并不十分埋怨她,仍然祝福思妇,给予了她美好的祝愿,希望她的丈夫早日回来,到那个时候,他们夫妻团圆,过着和平幸福的生活。通读全词,通俗易懂,趣味横生,似观一幕小小的喜剧,会不由自主地生发会心的微笑。整首词通过人和灵鹊的对话写出妇人对和平幸福生活的热烈向往。表现手法相当新颖灵活。语言也活泼生动。而其成功之处,正在于能逼真入微地描摹人物心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若隐若现中传神地点染出欲语还休的丝丝相思之情。并巧妙地利用艺术技巧将两段独白浑融一体,在内容上使之成为一个情节完整、矛盾集中,可看、可品的小故事,从表面看不事雕琢,然玉蕴璞中,实为敦煌曲子词中的上品。

我们再来看看南唐另一皇帝李璟的《浣溪沙》: 、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倚栏杆。

李璟的词绮丽而深婉,体现了南唐词的特色。他与后主李煜都擅长写词并任用了一些词人为官如冯延已等,形成了当时的创作中心。后人把李璟和李煜的词作,合刻为南唐二主词。璟现存词四首。

这首词刻画了了一个面对秋景触景生情思念丈夫的妇女的艺术形象。反映了封建统治阶级精神空虚,表现了南唐国势日衰的情势。

词的上片对景抒情。起二句“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前句是果,后句是因,莲花枯萎,莲香销尽,荷叶凋残,一阵秋风带着愁意在绿波中兴起。 “香销”二字用来表达莲花的枯萎,即把莲花曾有过盛开时的清香四溢的情景描绘出来,又把而今凋残殆尽的惨状写出。“愁”字融情于景,有词中人怨西风将“菡萏香销翠叶残”之意。王国维《人间词话》评论这两句词时曾说:“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 王国维用的是屈原《离骚》中:“哀众芳之芜秽”,“恐美人之迟暮”的句子来评论这两句词的,因此词中的“愁”应含有“哀”和“恐”之意。残荷败叶、西风萧瑟,怎能不使人感伤万分呢!接下“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写妇女触景生情联想到自己已经失去的美好时光,就像香荷翠叶一样香销叶残憔悴了。“不堪看”三字把目不忍睹这凄凉的秋景,以免引起触景而伤感的心情淋漓尽致地抒写出来。清陈延焯《白雨斋词话》在评论这两句词时说:“沉之至,郁之至,凄然欲绝。后主虽善言情,卒不能出其意也。”所言极是。

词的下片写词中人思念丈夫之情。换头后以事写情。“细雨梦回鸡塞远”,写梦境。在睡梦中到了极远的边塞去寻找戍边的丈夫,醒来时只见细雨蒙蒙,却不见梦中的人儿。极写思念丈夫之情深,失望之甚,“小楼吹彻玉笙寒”写醒来时情景,写思妇独自在小楼上,手捧着玉笙尽情地吹着,直到吹完最后一曲时,玉笙因吹得过久而含润了。将思妇吹笙寄情的一往情深的心境及凄凉景象,形象地描述出来。这两句从塞外到小楼,从梦境到梦醒,虽写闺怨之情,但意境开阔,历来受到人们的推崇,而王安石认为这两句词,在后主“一江春水向东流”句之上。最后两句“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仍以事写情,接前“梦回”写人在床上,“倚阑干”指人从床上起来,走到楼头,独依阑干以消除郁闷,但见夜色朦胧,秋雨蒙蒙,想起戍边远在塞外的丈夫,无限离愁别恨顿时涌向心头,不禁珠泪滚滚不绝。极力抒写悲恨之深。结句语意含蓄,留有余韵。

这首《浣溪沙》历来受到人们的赞赏。词中“菡萏”两句、“细雨”两句皆是名句,写情细腻,情景融洽,不事雕琢,凄然欲绝。吴梅《词学通论》称:“此词之佳,在于沉郁。”此论颇是。

这是李璟抒写满怀愁恨的小词。李璟虽作了南唐的小皇帝,但他在位即位之前和即位之后,有不少时候处境都是很困难的,他和他的几个兄弟间的感情不是很好,且国势日微,对于他,心情不好而不便将事情具体明白的说出来时,就会运用小词这种文学形式具体而曲折的表现出来。从这两首词的内容上看,应该是李璟后期的作品,因为它们更渗透了悲愤的情调,已经明显的标致着作者特有的艺术风格:

其一,词句很少修饰,基本上摆脱了“镂玉雕琼”的习气。

其二,层次转折多,又能灵活跳荡,没有晦涩和呆滞的毛病。

其三,意境阔大,概括力强。

其四,感慨很深,接触到自己的感受时,倾泻出自己无可抑制的热情。

这些特点,在同期的《花间集》诸作中,是找不到的。李璟词这种特有的风格,可以说是他的艺术的独创性的表现,因而虽然其传世之作极少,后世对他的评价却是很高的。如在《雪浪斋日记》里记载有王安石和黄庭坚对话中,王对“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两句激赏不已,认为是高于李煜的“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当然是王安石个人主观的看法,但总可以看出后人把李璟抬到了什么地位。王国维《人间词话》中:“‘菡萏’二句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乃士今独赏其‘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意得。”王氏从起首荷花零落,秋风萧瑟,满眼凄凉的景物中,体察到李璟面对国势飘摇,岁月流逝,面对自己兄弟不睦,却已无可奈何的心情,实为李璟词之千古知音。

关于这首词还有一些小故事,相传李璟即位之初,好宴乐击鞠,尝命金陵名妓王感化唱水调词。感化奉命歌唱,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南朝天子爱风流”,李璟因此感悟,把酒杯倒扣在桌上说:“若孙皓,陈叔宝这两个亡国之主能早感悟到这一点,当不会有衔璧出降之辱!”后来李璟手书其《浣溪沙》二首赐于感化。后李煜即位,感化以御赐词札献上,后主感动,厚赐感化。

另外一个故事是出自马令《南唐书》,有:“冯延巳作谒金门曰:‘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中主曰:‘干卿何事?’对曰:‘未若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也。’”冯延巳这个马屁拍得李璟龙颜大悦,冯延巳人品不足道,同他一起为相的孙晟骂他“谄妄险诈”,由此可得一斑。

五代时南唐词人冯延巳,字正中,词作数量居五代词人之首。其词虽然仍以相思离别、花柳风情为题材,但不再侧重写女子的容貌服饰,也不拘限于具体的情节,而是着力表现人物的心境意绪,造成多方面的启示与联想。如《谒金门》: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斗鸭栏于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这首词写贵族女子在春天里愁苦无法排遣和希望心上人到来的情景。一开头写景:风忽然吹来,把满池塘的春水都吹皱了。这景物本身就含有象征意味,春风荡漾,吹皱了池水,也吹动了女人的心。一个“皱”字,确切地表达出了这种心情。因为是春风而不是狂风,才把吃水吹皱,而不是吹翻,起波浪。女主人公的心情也像池水一样,引起了一些波动。对着明媚的春光,她的心上人却不在身边,该怎样消磨这良辰美景呢?她只好在芳香扑鼻的花间小道上,手挼着红杏花蕊、逗着原样消遣。可是成双成对的鸳鸯,难免要激起女主人公更深的愁苦和相思,甚至挑起她微微的妒意,觉得自己的命运比禽鸟尚且不如。她漫不经心地摘下红杏花,放在掌心轻轻揉碎。这样一个细节描写,深刻表现了女主人公内心无比复杂的感情。它意味着:尽管她也像红杏花一样美丽、芬芳,却被另一双无情的手把心揉碎了。这写得细致入微,蕴含着深沉的感情,简直写进人物下意识的领域去了。

虽是写女子的闺怨,并且展开一些具体情节,但词中集中表现的女子为怀人所苦而不胜怨怅的心理,却不为闺情或具体人事所限。冯延巳还有些词,连字面也不涉及具体情事,只是表达一种心境: 

谁道闲情抛掷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长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鹊踏枝》) 

下笔虚括,写出一种怅然自失,无由解脱的愁苦之情,郁抑惝恍,若隐若显,怅惘的具体内容与缘由,则留待读者想象。冯延巳仕宦显达,耽于逸乐,政治上碌碌无为。谓其词“皆贤人君子不得志发愤之所为作”(张采田《曼陀罗a3词序》),固然不足信,但其时南唐受周、宋威胁,岌岌可危,冯延巳自身在朋党倾轧中屡遭贬斥,内心有着忧患危苦意识自属难免。他写出这种具有典型性的,由作者整个环境遭遇以及思想性格所造成的心境,给读者提供了广阔的想象空间,比起花间词,内涵要广阔得多。王国维说:“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人间词话》十九)他不仅开启了南唐词风,而且影响到宋代晏殊、欧阳修等词家。 

欧阳修的《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一词写的也是闺怨,但另有一番风味: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此词词风深稳妙雅。所谓深者,就是含蓄蕴藉,婉曲幽深,耐人寻味。此词首句“深深深”三字,前人尝叹其用叠字之工;此特拈出,用以说明全词特色之所在,即景写得深,情写得深,意境写得深。

景深:二三句“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似乎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组电影摇镜头,由远而近,逐步推移,逐步深入。随着镜头所指,我们先是看到一丛丛杨柳从眼前移过。“杨柳堆烟”,说的是早晨杨柳笼上层层雾气的景象。一个“堆”字,写出了杨柳之密、雾气之浓。接着镜头摇向庭院,摇向帘幕。这帘幕不是一重,而是一重又一重,是无重数即无数重。一句“无重数”,令人感到这座庭院简直是无比幽深。可是词人还没有让读者看到人物所在的地点。先说一句“玉勒雕鞍游冶处”,宕开一笔,把读者的视线引向她丈夫那里,然后折过笔来写道:“楼高不见章台路”。原来这词中女子正独处高楼,她的目光正透过重重帘幕,堆堆柳烟,向丈夫经常游冶的地方凝神远望。这种写法叫做欲扬先抑,做尽铺排,造足悬念,然后让人物出场,如此便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情深:此词将女主人公的感情层次挖得很深,并用工笔将抽象的感情作了细致入微的刻画。词的上片着重写景,但“一切景语,皆情语也”(王国维《人间词话》),在深深庭院中,人们仿佛看到一颗被禁锢的与世隔绝的心灵。词的下片着重写情,雨横风狂,催送着残春,也催送女主人公的芳年。她想挽留住春天,但风雨无情,留春不住。于是她感到无奈,只好把感情寄托到命运同她一样的花上:“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这两句包含着无限的伤春之感。第一层写女主人公因花而有泪。此刻女子正在忆念走马章台的丈夫,可望而不可见,眼中唯有在狂风暴雨中横遭摧残的花儿,由此联想到自己的命运,不禁伤心泪下。第二层是写因泪而问花。泪因愁苦而致,势必要找个发泄的对象。这个对象此刻已幻化为花,或者说花已幻化为人。于是女主人公向着花儿痴情地发问。第三层是花儿竟默默无语。第四层是花儿不但不语,反而象故意抛舍她似地纷纷飞过秋千而去。人儿走马章台,花儿飞过秋千,有情之人,无情之物对她都报以冷漠,她怎能不伤心呢?

意境深:词中写了景,写了情,而景与情又是那样的融合无间,浑然天成,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意境。词人刻画的意境也是有层次的。从环境来说,它是由外景到内景,以深邃的居室烘托深邃的感情,以灰暗凄惨的色彩渲染孤独伤感的心情。从时间来说,上片是写浓雾弥漫的早晨,下片是写风狂雨暴的黄昏,由早及晚,逐次打开人物的心扉。过片三句,近人俞平伯评曰:“‘三月暮’点季节,‘风雨’点气候,‘黄昏’点时刻,三层渲染,才逼出‘无计’句来。”(《唐宋词选释》)结句更臻于妙境,花儿含悲不语,反映了词中女子难言的苦痛;乱红飞过秋千,烘托了女子终少同情之侣、怅然若失的神态。而情思之绵邈,意境之深远,尤令人神往。

我们再来看秦观的《减字木兰花》: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东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这是写一个独[ch*]女子,在困人的春天思念远方情人的离愁别恨至深的词。词的上片“天涯”二句,首句“天涯”就距离写游子之远、彼此分离天各一方,“旧恨”就时间写分手之后,别愁离恨之长。词篇本事,就此揭示了出来。次句,“人不问”,写无人对语,独居高楼,本够凄凉,有谁关心慰问,即连同情的人都没有,故“独自凄凉”,即分外感觉到凄凉难堪了。这里“人不问”之人,当指为其朝思暮想远在“天涯”之人。其人“不问”,可知音信不通,相思难寄,这就必然加重了她对远方情人的思念更加迫切,相见的欲望更加强烈。“欲见”两句,写女子在百无聊赖愁苦之极,只好用燃香数刻来耗费时间。“欲见”写怀情人之切,“回肠”写内心之痛,用形状回环如篆的盘香,形容恰如人的回肠百转。“断尽”,指炷一根根断尽。这里用以突出女子柔肠寸断,即“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强烈感受。香断烟消,也是形容时间流逝、愁闷未散,女子的愿望终于烟雾一样虚幻。总之,这两句极写其相思怀人的愁苦。

过片从一年四季写愁。“黛蛾”两句写这位女子从冬到春愁眉难展的情状。由于别恨难消,故存于心头而现于眉梢,以致常是愁眉紧锁,尽管春天来临,“东风”劲吹,具有神奇伟大的东风,吹绿了大地江岸,吹开了百花吐艳。但无论怎样吹拂,也吹不展她的一双愁眉,这就深刻地揭示出在“长敛”、“不展”背后其愁恨的深重。此句构思特妙,它和辛词《鹧鸪天》“春风不染白发须”同一机杼,都可说是文艺美学上无理而妙的写法。即通过这种似乎无理的描写,却更深刻地表达了人的情思,给人以无穷的韵味。歇拍“困倚”二句,写她从夏到秋守傍高楼,默默无语地目视一群群大雁消失在遥远的天边,渴望着有远人锦书的到来,但她凭着自己有多少次失望的经验,明知那毕竟是缥缈无凭的幻想,即使倚遍危楼,也依然是天涯离恨。因此在她眼里,那远去飞鸿组成的“人”字飞翔,实际上都可说是一个个巨大的“愁”字而已。这就是俗话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她思念情人,见雁字倍增愁思,“人”字也就变成了“愁”字。因为人在激情强烈情况下,客观景物在人的眼里会改变情调色彩的。所以,王国维说:“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这话是言之有理的。

许棐的《喜迁莺》则表现得很是巧妙:

鸠雨细,燕风斜。春悄谢娘家。一重帘外即天涯,何必暮云遮?钏金寒,钗玉冷。薄醉欲成还醒。一春梳洗不簪花,辜负几韶华。

写闺怨之词,难度颇大。但作者在这首短词中,却用简洁而又优雅的笔触,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有些类似于《特丹亭》中杜丽娘式的少女形象。她的伤春情绪,她的不甘于深锁闺房的反抗精神,以及她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留恋,就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难忘的印象。

词从暮春景色写起。“鸠雨细,燕风斜”二句,用笔极优美,一上来就给人以美的享受。词人将细雨斜风倒装成雨细风斜,将意思的重点落在“细”字、“斜”字上;再加以“鸠”字、“燕”字缀成“鸠雨”、“燕风”,又巧妙地给风雨赋予了季节的特点。将雨时鹁鸠鸣声急,故有“鸠唤雨”之说,诗词中常二字连用;鹁鸠在古时亦称布谷鸟。布谷催耕,常与连绵的细雨连在一起。燕儿的飞翔,又常与春风“作伴”。所以上面六个字,准确、形象地交代出了暮春的季节特点,为后文点明“春悄”之“春”字,作了铺垫。不仅如此,布谷鸟在细雨中自由地鸣叫,小燕子在斜风中快乐地起舞,这声音与动作,又和下文“春悄谢娘家”的幽静、寂寥,形成了对比。谢娘,原指东晋王凝之妻谢道韫;这里借以暗示词中的女主角是一位贵族人家的才女。试想,窗外早已是一片生机勃发的春景,而屋内却是一片闷沉的气氛(更何况,被深锁于此的又是一位年轻活泼的姑娘),所以女主角那种爱慕大好春光、不甘被锁深闺的心理,就含蓄而丰满地写出了。从这三句中就不难见到作者用心之深,下笔之细。

接下两句,一反上面那种隐而不露的写法,而出以“怨语”:“一重帘外即天涯,何必暮云遮”?时光已抵傍晚,天又不放晴,一块浓重的暮云更遮断了少女凝望天边的视线,故而她就发出了怨恨之语。意思是:一重帘子就已将我阻隔在深院内室,使得帘外之近竟变成了“天涯”之遥,更何况天上还有重重乌云来遮隔呢?从这两句来看,在她内心深处,藏有一个“心上人”的影子。她想要与他会面,奈何家规和礼教绝不允许这么做,怨恨之极,只得从“尤人”发展到了“怨天”——但出于大家闺秀的身份,她却又不能直言其埋怨父兄之情,只能将一股怨气尽撒之于帘子和暮云。这其间的曲折三昧,尽在文字之外。于此亦可见得作者揣摸和刻画人物内心世界的深湛功夫和高超技巧。 

既然心中充溢着怨恨,那么她必然会有所反抗。但是她缺乏勇气和机会,因此只能采取比较“消极”和婉转的反抗形式。“釧金寒,钗玉冷,薄醉欲成还醒”以及“一春梳洗不簪花”这几句就是写她的这种“消极反抗”。摘下了手臂上的金釧,拔下了头发上的玉钗,甚至一整个春天都不愿插花打扮,这实际是暗示自己“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诗。卫风。伯兮》)的心意,同时又是向她父兄的一种“抗议”行动。可是,她的这种举止行动并没有收到多大的效果,——父兄并没有让她走出深闺,而所怀的恋人也并不能因此而得见,所以她又一次堕入了痛苦之中。 

“釧金寒”的“寒”字,“钗玉冷”的“冷”字,就反衬了她得不到安慰与温暖的失望心理。而“薄醉不成还醒”更表明她内心的苦闷远非醉酒所能排遣。最妙的则还在词尾:尽管她一春不愿簪花打扮,然而却吐出了一句“真话”:“孤负几韶华!”意思说:让一年的春光白白流逝,让一年的鲜花白白丢抛,从真心而言,实在又是舍不得的。“韶华”与“孤负”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极为沉重,内蕴又极为丰富。它所表达的,就正是杜丽娘所唱出的感叹:“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因而,极能代表封建社会中广大青年妇女(特别是有才之女)所普遍怀有的悲剧心理,具有相当深刻的典型意义。这是本词更深一层意思。

这首词的题材内容虽跳不出一般婉约词描写“春思”、“闺怨”的窠臼,但从它所写到的反抗心理和悲剧心理来看,却又不乏某种新意。它从常见的怀人进而写到了对于命运的怨叹,又写到了对于人生的肯定,都显示了思想内蕴之深厚。

表达怨恨、幽怨的词中,我们不能不说陆游的《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首词写的陆游自己的爱情悲剧。

陆游的原配夫人是同郡唐氏士族的一个大家闺秀,结婚以后,他们“伉俪相得”,“ 琴瑟甚和”,是一对情投意和的恩爱夫妻。不料,作为婚姻包办人之一的陆母却对儿媳产生了厌恶感,逼迫陆游休弃唐氏。在陆游百般劝谏、哀求而无效的情况下,二人终于被迫分离,唐氏改嫁“同郡宗子”赵士程,彼此之间也就音讯全无了。几年以后的一个春日,陆游在家乡山阴(今绍兴市)城南禹迹寺附近的沈园,与偕夫同游的唐氏邂逅相遇。唐氏安排酒肴,聊表对陆游的抚慰之情。陆游见人感事,心中感触很深,遂乘醉吟赋这首词,信笔题于园壁之上。全首词记述了词人与唐氏的这次相遇,表达了他们眷恋之深和相思之切,也抒发了词人怨恨愁苦而又难以言状的凄楚心情。

词的上片通过追忆往昔美满的爱情生活,感叹被迫离异的痛苦,分两层意思。

开头三句为上片的第一层,回忆往昔与唐氏偕游沈园时的美好情景:“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虽说是回忆,但因为是填词,而不是写散文或回忆录之类,不可能把整个场面全部写下来,所以只选取一个场面来写,而这个场面,又只选取了一两个最富有代表性和特征性的情事细节来写。“红酥手”,不仅写出了唐氏为词人殷勤把盏时的美丽姿态,同时还有概括唐氏全人之美(包括她的内心美)的作用。然而,更重要的是,它具体而形象地表现出这对恩爱夫妻之间的柔情密意以及他们婚后生活的美满与幸福。第三句又为这幅春园夫妻把酒图勾勒出一个广阔而深远的背景,点明了他们是在共赏春色。而唐氏手臂的红润,酒的黄封以及柳色的碧绿,又使这幅图画有了明丽而又和谐的色彩感。

“东风恶”几句为第二层,写词人被迫与唐氏离异后的痛苦心情。上一层写春景*,无限美好,到这里突然一转,激愤的感情潮水一下子冲破词人心的闸门,无可遏止地渲泄下来。“东风恶”三字,一语双关,含蕴很丰富,是全词的关键所在,也是造成词人爱情悲剧的症结所在。本来,东风可以使大地复苏,给万物带来勃勃的生机,但是,当它狂吹乱扫的时候,也会破坏春容春态,下片所云“桃花落,闲池阁”,就正是它狂吹乱扫所带来的严重后果,因此说它“恶”。然而,它主要是一种象喻,象喻造成词人爱情悲剧的“恶”势力。至于陆母是否也包含在内,答案应该是不能否认的,只是由于不便明言,而又不能不言,才不得不以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出之。下面一连三句,又进一步把词人怨恨“东风”的心理抒写了出来,并补足一个“恶”字:“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美满姻缘被迫拆散, 恩爱夫妻被迫分离,使他们两人在感情上遭受巨大的折磨和痛苦,几年来的离别生活带给他们的只是满怀愁怨。这不正如烂漫的春花被无情的东风所摧残而凋谢飘零吗?接下来,“错,错,错”,一连三个“错”字,连迸而出,感情极为沉痛。但这到底是谁错了呢?是对自己当初 “ 不敢逆尊者意”而终“与妇诀”的否定吗?是对 “尊者”的压迫行为的否定吗?是对不合理的婚姻制度的否定吗? 词人没有明说,也不便于明说,这枚 “千斤重的橄榄”(《红楼梦》语)留给了我们读者来噙,来品味。这一层虽直抒胸臆,激愤的感情如江河奔泻,一气贯注;但又不是一泻无余,其中“东风恶”和“错,错,错”几句就很有味外之味。

词的下片,由感慨往事回到现实,进一步抒写妻被迫离异的巨大哀痛,也分为两层。 

换头三句为第一层,写沈园重逢时唐氏的表现。 “春如旧”承上片“满城春色”句而来,这又是此时相逢的背景。依然是从前那样的春日,但是,人却今非昔比了。以前的唐氏,肌肤是那样的红润,焕发着青春的活力;而如今的她,经过“东风”的无情摧残,憔悴了,消瘦了。“人空瘦”句,虽说写的只是唐氏容颜方面的变化,但分明表现出“几年离索”给她带来的巨大痛苦。象词人一样,她也为“一怀愁绪”折磨着;象词人一样,她也是旧情不断,相思不舍啊!不然,怎么会消瘦呢?写容颜形貌的变化来表现内心世界的变化,原是文学作品中的一种很常用的手法,但是瘦则瘦矣,何故又在其间加一个“空”字呢?“使君自有妇,罗敷亦有夫。”(《古诗?陌上桑》)从婚姻关系说,两人早已各不相干了,事已至此,不是白白为相思而折磨自己吗?著此一字,就把词人那种怜惜之情、抚慰之意、痛伤之感等等,全都表现了出来。“泪痕”句通过刻画唐氏的表情动作,进一步表现出此次相逢时她的心情状态。旧园重逢,念及往事,她能不哭、能不泪流满面吗?但词人没直接写泪流满面,而是用了白描的手法,写她“泪痕红浥鲛绡透”,显得更委婉,更沉着,也更形象,更感人。而一个“透”字,不仅见其流泪之多,亦见其伤心之甚。上片第二层写词人自己,用了直抒胸臆的手法;这里写唐氏时却改变了手法,只写了她容颜体态的变化和她痛苦的心情由于这一层所写的都是词人眼中看出的,所以又具有了“一时双情俱至”的艺术效果。可见词人,不仅深于情,而且深于言。

词的最后几句,是下片的第二层,写词人与唐氏相遇以后的痛苦心情。“桃花落”两句与上片的“东风恶”句前后照应,又突出写景虽是写景,但同时也隐含出人事。不是么?桃花凋谢,园林冷落,这只是物事的变化,而人事的变化却更甚于物事的变化。象桃花一样美丽姣好的唐氏,不是也被无情的“东风”摧残折磨得憔悴消瘦了么?词人自己的心境,不也象 “闲池阁”一样凄寂冷落么?一笔而兼有二意很巧妙,也很自然。下面又转入直接赋情:“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这两句虽只寥寥八字,却很能表现出词人自己内心的痛苦之情。虽说自己情如山石,痴心不改,但是,这样一片赤诚的心意,又如何表达呢?明明在爱,却又不能去爱;明明不能去爱,却又割不断这爱缕情丝。刹那间,有爱,有恨,有痛,有怨,再加上看到唐氏的憔悴容颜和悲戚情状所产生的怜惜之情、抚慰之意,真是百感交集,万箭簇心,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再一次冲胸破喉而出:“莫,莫,莫!”事已至此,再也无可补救、无法挽回了,这万千感慨还想它做什么,说它做什么?于是快刀斩乱麻:罢了,罢了,罢了!明明言犹未尽,意犹未了,情犹未终,却偏偏这么不了了之,而在极其沉痛的喟叹声中全词也就由此结束了。

这首词始终围绕着沈园这一特定的空间来安排自己的笔墨,上片由追昔到抚今,而以“东风恶”转捩;过片回到现实,以“春如旧”与上片“满城春色”句相呼应,以“桃花落,闲池阁”与上片“东风恶”句相照应,把同一空间不同时间的情事和场景历历如绘地叠映出来。全词多用对比的手法,如上片,越是把往昔夫妻共同生活时的美好情景写得逼切如现,就越使得他们被迫离异后的凄楚心境深切可感,也就越显出“东风”的无情和可憎,从而形成感情的强烈对比。再如上片写“红酥手”,下片写“人空瘦”,在形象、鲜明的对比中,充分地表现出“几年离索”给唐氏带来的巨大精神折磨和痛苦。全词节奏急促,声情凄紧,再加上“错,错,错”和“莫,莫,莫”先后两次感叹,荡气回肠,大有恸不忍言、恸不能言的情致。总而言之,这首词达到了内容和形式的完美统一,是一首别开生面、催人泪下的作品。

唐氏针对陆游的词也和了一首《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晚风干,泪痕残, 欲传心事,独倚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 瞒、 瞒、瞒。

两词对照,一对痴情人、一场爱情悲剧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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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文清精华:文清
☆ 编辑点评 ☆
文清点评:

中国古典诗词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从春秋时期的《诗经》,到楚词,
再到浩浩荡荡的汪洋般的唐诗宋词,
中国古典文学经历了数起千年的朝代更迭人世变化的积淀,
今天呈现在我们眼前的,
已然是一座高大巍峨的雄峰。
它以其高山仰止的气魄和魅力,
使一代代的人对它充满崇拜和狂热。

文章评论共[3]个
文清-评论

厚重的文字,读后受益匪浅,学习了!at:2010年10月09日 中午12:00

舍郎-评论

对诗词的论述精辟独到,入木三分,点石成金!欣赏问好!at:2010年10月09日 中午2:52

杨格-评论

多谢大家点评at:2010年10月09日 下午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