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刺天墨佰毅然

发表于-2011年02月23日 清晨6:58评论-6条

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者。又有忧彼之所忧者,因往晓之,曰:“天积气耳,亡处亡气。若屈伸呼吸,终日在天中行止,奈何忧崩坠乎?”其人曰:“天果积气,日、月、星宿,不当坠邪?”晓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坠,亦不能有所中伤。”其人曰:“奈地坏何?”晓之者曰:“地,积块耳,充塞四虚,无处无块。若躇步跐蹈?终日在地上行止,奈何忧其坏?”其人舍然大喜,晓之者亦舍然大喜。

——摘自《列子.天瑞》。

一、

古讥忧天忧人者,作此篇文。忧天者忧天塌地崩,恐自身无所藏身。今闻忧人者答一二,晓然故人辩,天乃积气,地乃积块,日、月、星宿乃积气中之有光耀者,终使忧天者茅塞顿开。

——俗不知万物皆乃苍茫,天乃空,地乃亦空,纵天塌地崩又有何足道哉,实则贻笑大方尔。

一片海域,一片仿佛比海更蓝更宽的穹际,在遥远的地方相交。在那遥远的地方,正有一艘帆船,慢慢地,由小点变成一片筠叶,那虚无缥缈的画面不禁又重拾轮廓。近处的旅人,面对夕阳,余辉泼洒的格调,是喜悦,是惆怅,还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点点寂寞的傍晚,是人们的归期,不管遥远的海域是波涛汹涌也好,身边的人潮是一贫如洗也罢,那支灰色的铅笔,总将画面描绘得活灵活现,世界仿佛除了一种来自天籁的静谧,再也别无所想。这种静谧,竟仿佛一种让人欣然向往的武器,这个黄昏,海港的汽笛就是一段平实却幽深的乐曲,那么奇妙,那么扣人心弦,使人欲罢不能的喜欢。

游子的旅程,就像是一首摇篮曲,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又甘愿让自己躺在摇篮里。

我曾说,游子是一类悲哀的人群。寂寞时,你停下匆忙的脚步,那偶然从街边传来的菜香,便足以激发一个游子心中的哀愁。这时候,任何抱负和壮志都掩埋不住内心的那丝愁绪,一个添染白发的母亲,一个娇容贤惠的妻子,干净而陈旧的四方桌上,只摆放着一大碗清汤面。

于是,仿佛一身的疲惫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什么不快,什么劳累,那些算什么?人这一生能奢求到什么会比自己关心和关心自己的母亲和妻子重要?每当游子捧着手中的船票,那种心情绝不是升职的喜悦所能比拟的。

人,一旦“想通了”自己的生命旅程,一旦“获取了”生命的价值,即便天塌地崩又何足惧之!

二、

我从接踵的人群中而来,我从检票口随拥挤的游子们而来,我从这块从小就养我育我的的地方而去,如今又已姗姗而来。

又是数个春秋没有回到这里,心里的悲与喜交融在一起,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一天,正是除夕的中午,城市里反而要安静许多,从站口鱼贯而出的人群,在这样的街头很快就散落在各个角落。

是啊,仓促归途的人又何止我一个?匆匆来去的人太多,何必要为这样的场面而感怀。

除夕本是个令人欢愉的日子,因为旧的一年即将离去,新的一年很快就要来临。就好象熬了个通宵,打开窗帘第一眼看见晨曦来临时一样,那种蛰伏在心中的舒心,是一抹不受情绪所干扰的感觉。

一个消瘦的老头,蹲在十字路口抽着烟,他的背早已驼,他的背影显得更瘦小。若不是那一身常年的工作服那熟悉的感觉,我几乎已从他的身边漠视而过。

都说父子之间的感觉是一种血浓于水的第六感,我还没有走上前去,他已经转过身站起来,那一句“你来了”,竟是那么平淡如古井里的深水。而我的那一声“爸”,却仿佛包含了无数的辛酸和委屈。那明明已经想好了的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那明明已被夜熬干的眼睛,却隐隐有些湿润。我的父亲,从小养育我的父亲,竟然已如此瘦小。我的那个高大的父亲,他的脸上已有数不清的皱痕。他丝丝的白发,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初春下,泛发出一种盎然的颜色。

语言凝咽,一种像是孩提时候的委屈,心中的殇与喜,在这一瞬间决堤来临。而父亲却依然是那句多年不变的话语,“回来了就好。”

父亲的背影,是我一生的歌唱。游子的摇篮曲正在这歌唱中绝处逢生,这个时候,天踏地崩的决裂,是否能够与这样的“逢生”比拟。

也许天大地大,那些流传在世间的悲苦,都已被一份感激所掩盖。

三、

多少个夜里的梦,多少个春秋的伤怀,多少个顿号和句号的矛盾重生。就是这故乡的风景,故乡的亲人,还有那个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子。

怀念,有时候是不是一种美好。怀念与祭奠,这两个悲伤的词如果在前面加上美好,也许以往日日夜夜的割与舍就会风轻云淡。

可是人生的事,终究还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没有爱,哪来的痛,没有痛,哪来的割舍。

就如朋友这个名词。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其中包含的情感就已比海还深,比天更阔。

其实就算是做朋友又有什么不好。做朋友既没有矫情,又没有那些缠绵悱恻的纠结。做朋友想说就说想唱就唱想走就走,朋友就像是一杯真情的寡酒,每到酒变寡变淡时,朋友就是最好的伙伴。可是,那个曾经在心底埋了许久的女子,当她已变成这杯寡酒时,再次相聚,我的心却又为什么依然有一股澎湃的潮流。

暗自摇头轻笑。多年后的今天,一切都已经物事人非。一个人的成长,一群人的老去,一场多年后的聚会,却已缺少了当日的壮志豪情。只有酒,仿佛只有酒才能冲淡一些在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气氛。那种酸楚也许只有自己能够懂得,那种已经成为习惯的感伤,在必须需要转变成微笑的潇洒时,在一瞬便成为内心中的忧伤和无法言喻的微疼。

于是一群朋友竟不知不觉回到了高中时的母校。

落叶铺满的操场,栽满樟树的过道,旧楼,旧灯,旧人。

连往日盛开的黄花如今也已枯萎凋谢。唯独不变的,竟是那两个破旧的篮球架。那挥汗如雨的男生,那摇旗呐喊的女生,还有那些草长莺飞的青春,被一群南去的飞鸟带走,那一群群熟悉背影,也已在照片上泛黄。

曾经听说过,海与老人的故事,那个关于蓝天白云下的故事,总是有着一丝惆怅,每次回忆就是一次春雨的洗礼。

也许,世上任何东西,洗得多了,都会回到最初,最初的那些纯真的心情。

正如那些可以与爱情划等号的亲情一样,一样的中肯,一样的刻骨铭心,一样的值得去洗刷无数次。

四、

看着这样的大海,感受着肆意吹刮的春风,一群孩子光着脚丫子,嬉闹着在沙滩上在那里堆砌堡垒,而远处的几对男女正朝她们露出由衷的微笑。

放下手里的铅笔,笔下的“蓝图”竟如此轻易诞生。原来作画也如人生一般,刻意强求的反而不尽如意。

我房间里那口破旧的纸箱里,那些很久以前的纸张,有的早已失去本来的颜色,而我却依然习惯将它们珍藏起来,尽管它们已布满了灰尘。

就这样盘坐在海边,手里握着画笔,心境是从未有过的淡定、充实。

那些曾经害怕出现和最憧憬的画面,竟在一片大海中划上了圆满的句号。黄昏的阳光,竟能轻易软化一些强制坚固的纤维。

原来心中的荆棘已柔软了许久许久,那些依然残留在风雪中的根根锋利的尖针,也已随风吹散。

我时常把自己埋在昏暗的灯光里,不论是笑还是泪,空旷的心里久久散不去的色彩,是浓郁的黑色。

当我的泪水在不经意间划过手心时,那些视线可曾落在我途经的彼岸。

无声的瞬间,我听见支离破碎的声音。累累的伤痕是自已给予自己的伤口,重重叠叠,埋藏在黑夜的尽头。如果这世上只剩下黑暗,是不是就看不见受伤的颜色,是不是也不再会有谁再为谁坐立终宵了?

兴许那些杞人忧天的纷扰,正是那把脖口上的枷锁。

诡异的把我捆绑在我以为早已被封闭的角落。我惊惧的看着那些过往幻化成惨烈的片段,一幕幕悲壮的在脑海中上演。原来……原来自己才是那只断线的风筝,在天空摇摆的飘荡。没有方向,没有着落。翅膀也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飞舞着,却偏偏不肯降落。

心里清楚的知道,这种挣扎是徒劳的,只是还不想认输而已。

感情的贫穷是挣扎在人生中的一叶秋千。飘摇的生命里,我们有权来选择,是自我创词作曲还是画画涂鸦。反正能给我们带来欢愉的事,我们又何妨一试?

苍茫的天与地,我们一路走过,无论结局是喜是悲还是恐惧,活在这块大地上的生命,谁主沉浮?

兴许,天不过是聚积的一些气体,地不过是堆积的一些土块,日、月、星辰也不过是在空气中发光的东西罢了。命运的沦陷,那个罪魁祸首到底是谁?是不是你自己?

遥远的落日,终于落下,牵挂的心肠,也已暂时放下,流浪他乡的游子,在落日坠尽的天边,和过去的过去挥手告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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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罗军琳精华:罗军琳
☆ 编辑点评 ☆
罗军琳点评:

刺天向心,给自己一个回答
从忧天忧地者的自扰中
从自己的生命生活感悟与感想中打开决口
茅塞顿开地想通一些价值观,得到启示也给人启示
积气而亡,呼吸则生
文章思想深邃深沉亦深明大义

文章评论共[6]个
亦源-评论

拜读大作,问好朋友!(:002)at:2011年02月23日 早上8:49

呆贝贝-评论

仔细看了你的刺系列,超喜欢。问好了!at:2011年02月23日 早上9:12

心无垠-评论

(:003)(:013)情感的贫穷是挣扎在人生中的一叶秋千。~~》透彻而凄婉~~~人生的漂泊哦~~~还是欣赏喜欢无余!问好墨佰小兄弟哦~~~这《刺天》更高宇喽~~~O(∩_∩)O~at:2011年02月23日 早上9:32

马贵毅-评论

读毅然的文章,费力但过瘾!真诚地向墨佰毅然致敬!at:2011年02月23日 上午10:13

水哥来了-评论

拜读佳作!at:2011年02月23日 上午11:04

文清-评论

毅然的“刺”系列,是本月散文的一道亮丽风景。晚上好!at:2011年02月23日 晚上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