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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不圆十六圆静静的一叶小舟

发表于-2011年09月14日 下午3:30评论-22条

八月十五了,俗话讲:十五不圆十六圆。这就是说,月圆十五也不是很精确,有时多少还有那么点误差,也许十六的月亮更圆。

栀子十八岁那年便嫁给了邻村的二虎子。为什么呢?因为这个龙眉大眼的后生那叫一个精神,生的虎背熊腰,又是解放军的一个排长。婚后第二年抗美援朝,虎子就报名去了前线,临走时信誓旦旦的说:“用不了多长时间,等把美国鬼子赶出朝鲜,我就回来。”这天,正好是八月十五,那月亮一半藏在云彩里,一半露了出来,看上去没那么圆。

在小村的小河边,小桥旁,栀子的脸在柔柔的月光下,是朦胧的,也是甜蜜的。看着即将出征的丈夫,又看了几眼时不时出现的月亮。

“别担心,十五不圆十六圆,你等着我,我一定能回来!”虎子说完这句话,也就踏上了征途,走过河上的小桥,消失在枣林的尽头。

虎子消失了,栀子每年的八月十五就来到河边静静的等着,这一天很快的就过去了,仍然看不到虎子的身影。到了十六,她便早早的站到小河边,望着枣林,望着流水,望着小桥,望着看着更圆的十六的月亮。就这么等啊等啊。

一直等到抗美援朝结束了,参战的战士们凯旋而归,带着大红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威风!却独独没有她的虎子,好像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阵亡的名单不时的传来,栀子在期望又不希望的纠结中煎熬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终于等来了丈夫的最终消息,虎子失踪了。那一夜她哭了,随后又狠狠的哭了几个晚上,然后就擦干了眼泪,如常的干活去了。

这样一年一年的,多少年就过去了,她没有改嫁,只是含辛茹苦的抚养着她和虎子唯一的女儿。就这样生活着了,女儿逐渐的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十几年里,栀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每到八月十五,她都打扮一新的来到小河边,呆呆的望着河上的小桥,时不时的看看天上的月亮。这一天,她最坦然,心静如水,可以对着闪着磷光的河水诉说自己的思念,在心底回味着曾经的儿女情长。她知道,十五也许来不了,月亮不是很圆,明天就是十六了,他一定会出现在小桥上,双脚踩得桥面“啪啪”的响,然后把我抱起来转个圈。到时候,我就跑,让他追,一定把他累得跑不动了,我再停下来,两个人躺在草地上看十六的月亮。

可是,每次都是失望,月亮在自家的屋檐上一天天的缺下去,直到成了月牙。不过,她很淡然,又会继续着自己的梦,等待着另一个中秋的到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斗转星移,时光染白了她原本乌黑的长发,日月的刀剑在她的额头印下了沧桑。当她再次站到小河边时,笔直的脊背有了稍许的弯曲,水汪汪的大眼睛少了些许的光芒,甚至连月亮的圆缺看的都不是那么清楚了。可是,心里的那个愿望丝毫不曾减弱,而是越加的浓烈!

女儿大了,深知父母的感情使然,她从小到了十五这一天晚上,自己就悄悄的躲在家里,安静的等着母亲回来,盼望着一同带回她的父亲。直到十七这一天的早上,东方出现鱼肚白,启明星高挂,才能看到满身疲惫,一身露水的母亲独自的回来,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

听到这个被文人写烂的故事,也许有点感动,甚至留下几滴眼泪来,也是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可以后的事,我却不能感动了,而是揪心的疼痛,甚至是撕心裂肺,欲哭无泪呀……

哎,说起来有点残忍,其实虎子就在她的身边......

早在女儿五岁时,栀子那么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虎子回来了!

在抗美援朝的最后一年,在上甘岭战役身负重伤的虎子,在哈尔滨接受了两年多的治疗,命是保住了,而严重的烧伤使他面目全非。他不敢这样去见栀子,怕把他的栀子吓坏了,就这样又反复的经过了几次整形,直到基本恢复后才有了回乡的冲动。

这一年,栀子二十五岁。他背着背包,特意挑了八月十六这个日子,当月亮正大正圆的时候,穿过家乡的枣林,走过河上的小桥,终于看到了等在河边的栀子。栀子也看到了虎子,两个人都跑起来,越来越近了,月光异常的明亮,清晰的照耀着两个人激动的面庞。越来越近了,栀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痴呆呆的望着面前这个面目陌生的男人。虎子,也站住了,挥着手,大声的喊着:“栀子,栀子!”

栀子的嘴唇蠕动着:“你是虎子?”她看看月光下那张变形的脸,又看看天上圆圆的月亮,喃喃的说:“你不是虎子,不是虎子!”随后便倒了下去。虎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住她,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这一夜,虎子陪着栀子,又整整等了一夜那个栀子的虎子。

精神受到打击的栀子,也许是失忆了,也许受到了刺激失常了,她忘记了以前的许多事,独独没有忘记到了十五的这一天等着她的虎子,十六这一天一直站到天明。栀子不会接受虎子,也不可能接受虎子,这个虎子在她眼里不是她梦中的情人,所以,虎子只能一直住在他自己的家里。

后来,村里的干部告诉她,虎子是志愿军的一个伤员,要在村里养伤,安排在她家里,没想到她二话没说爽快的答应了,而且照顾的无微不至,亲如一家。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栀子仍然重复着年复一年的河边等待,从一个失望的结束,到另一个希望的开始。

俗话讲,日久生情,这样亲亲热热的过了几年,两人之间逐渐的产生了感情,这时的栀子已经快四十了,照样的出工劳动,工作干得相当的好,不知道的还真看不出脑子有什么毛病,常人一样。虎子提出了要和栀子结婚的请求,村支书过来做工作,并表示这也是组织的安排,虎子是有功之臣理应有个美好的家。栀子也是党员,深知组织安排的意思,本身也对虎子有了依赖,也爱上了这个面目不清的男人。只是提出了两点要求:一个是和原先一样,不能叫虎子,只能叫大号;二是,只要她的虎子回来了,一定要和这个男人离婚。虎子爽快的答应下来,叫不叫虎子无所谓了,反正栀子从来没有叫过他。更不用担心她心中的虎子突然的回来,因为他早就守在她的身边了。

写到这里,我真的不知道,栀子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还是从内心里不愿承认虎子伤残的事实,但愿是前者。

好几次虎子推心置腹的告诉她,别等了,我就是虎子。这时栀子马上就会瞪起眼睛说,“你不是,虎子马上就回来!”其实,虎子知足了,因为他不仅仅活在栀子的生活里,还活在她的梦中。

他是栀子的半个世界,另半个给了她心目中的虎子;栀子是他的半个世界,另半个还有他的女儿。

每年的八月十五,他就会目送着打扮一新的栀子到河边,然后自己再从小桥上走过来,虽然栀子还是不承认他是虎子,但还是同意两人相偎着,看着天上的月亮,说着悄悄话,等着永远不可能出现的虎子。如果女儿恰巧回来,在河里就能看到三个身影,还有天上圆圆的月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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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琴心画舞点评:

耐人寻味的故事,朴实的文字,精巧的构思,自然地串起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这个故事里不但有亲情,有爱情,还有浓浓的爱国情,语言虽然简洁却能够写出新意来,虎子的回归是喜剧,偏偏却是带伤而回,喜剧变成了悲剧,栀子好不容易盼到了丈夫的回归,却选择了遗忘,选择了逃避现实,喜剧又变成了悲剧。不管如何,全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这就是喜剧,悲喜交加的结局,让人终于放下了心头的负担。欣赏佳作,推出共赏。

文章评论共[22]个
琴心画舞-评论

欣赏佳作,问好小舟。at:2011年09月14日 下午4:28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关注,问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9:40

风儿那么缠绵-评论

欣赏佳作,问好朋友!at:2011年09月14日 下午5:45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关注,问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1

理野-评论

小舟的小说也是没有说的,欣赏,问好,敬酒,快乐开心!at:2011年09月14日 下午6:32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关注,问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1

罗军琳-评论

这故事结尾有新意啊,后面部分写的象散文,语言没挑剔,反正我喜欢(:012)at:2011年09月14日 晚上9:09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军琳说有新意,那就是有新意了。问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2

水做的月亮-评论

小舟的小说好棒,再次欣赏,问好了,祝你幸福!at:2011年09月15日 凌晨1:24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谢谢月亮关注,问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2

义勇学者-评论

构思精巧,意涵深邃,情感真挚,描写细腻,让人叹,让人喜。at:2011年09月15日 早上8:13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朋友支持和精彩点评,祝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3

心无垠-评论

(:003)(:032)(:012)非常凄美的故事~~~可怜的女人,可怜的月亮,可怜的虎子,可恨的战争~~~欣赏小舟佳作,赞一个哈~~祝你好运哦~at:2011年09月15日 下午5:21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无垠好啊,赞一个好啊,谢谢啦。也祝你好运。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4

笔耕潇湘-评论

欣赏小舟佳作!at:2011年09月15日 下午6:09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关注,问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4

伊楠儿-评论

问好朋友,来欣赏你的美文.敬早茶.at:2011年09月16日 早上8:39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关注,问好。[ at:2011年09月18日 晚上10:15

谭水寒-评论

乘了数路公交车,转了好几道,赶来看静舟前辈的美文。拜读了。(:001)at:2011年09月26日 中午2:58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朋友支持,祝好。 at:2011年09月26日 下午6:30

乱笔-评论

感人的故事!欣赏!学习!at:2011年09月26日 晚上8:10

静静的一叶小舟-回复感谢乱笔关注,祝好。 at:2011年09月28日 上午1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