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独自一个人坐在阴暗的楼角——

绽蓝的天空上飘着点点白云，温暖的太阳射下万缕的光芒。洒在我身上，头发却象个哭泣的小孩，滴答滴答的打湿了后背的衣服。

“洗澡呢？”老头儿讲话的声音大的出奇。

“是呀！”我妈用同样大的声音回答到。

习惯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老头儿的耳朵聋了，人却格外的热情。所以跟他说话时，你就努力的想把声音扩大到极限。但我猜他是通过和对话人说话时看对方的口型来分辨讲话的内容，更有可能根本是小时侯看过的一则笑话中聋子和病人的对话那样，按照问话的内容。自己推断回答人的答案，真怕有一天他也会闹出笑话。

这阵子，老头儿都是独自一人坐在那个湿漉漉的角落，太阳的光线不偏不倚的绕过了那个角，亮亮堂堂的洒在整条街上。

妈低头跟我说，他老伴死了。我没有回答，心里却荡起了异样的情绪。老头儿的手里端着饭，看上去已经不那么新鲜了，他还在向我们咧着嘴笑着，沧桑的老脸，在阴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老头儿家自盖的平房正好在我家住的楼房旁边。而他的活动范围好象只局限在那一串串长满葡萄藤子的屋檐下。有时候，他和他的胖乎乎的老伴会搬出一张半人来高的方桌约上附近的邻居打打麻将，又或者在炎热的夏天里坐在那串绿荫荫的葡萄藤下和他的老婆儿吃着鲜红的西瓜。至今，我仍不清楚老头儿的名字，但在记忆里的那些画面中很清楚的记得只要有那老头儿，身旁总会跟随着他的胖乎乎的老婆儿。

低沉的哀乐如同炮弹般一声声的打在我的心坎上。姥爷睡在被鲜花包围的棺木上。撕心般的决裂疼痛贯穿了我整个身体。鼻涕混淆着泪珠顺着下巴一串串地掉在冰凉的黑色大理石上。我双膝着地，沙哑的叫喊着‘姥爷，姥爷’，记不清是谁，一边一个搀住我的手臂将我从地上拖起。

当深夜来临，或是一个人独处时，思念如潮水般向我涌来，点点滴滴在黑暗的深夜汇聚成了一个个彩色的画面。

家中最晚辈的小孩中，姥爷最疼爱的是他大儿子的女儿，也就是我表姐。从表姐出生到十二岁的时间里是和我姥姥和姥爷在一起生活的。如今表姐是市里某报社的记者。每周都会发表几篇文章。时而登在头版，但时而只有短短几百字。我在内心是很羡慕这样的一份工作的，因为在最后可以属上自己的姓名。姥爷出生的年代，算不上是硝烟弥漫，却也是满目萧条。加上时代的落后和国家的‘闭关’，姥爷小时候一天的学也没有上过，说白了，姥爷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表姐把一沓刚出版的还带着几分油墨的晨报拿回家，姥爷在门口拄着拐棍咧着只剩下两颗大牙的嘴甜甜的笑着，接过报纸，只瞅了一眼，就把我叫到身旁，指着报纸“高月！”姥爷的声音清脆而有力。眉毛弯成了天上的月亮，整个人顿时变的神采奕奕。（高月是我表姐的名字）惊讶至极的我，呆呆看着带着如同小孩子般满脸灿烂笑容的姥爷……

我坐在正堂的屋内，细细听着姥姥讲述着她和姥爷的‘陈年往事’，姥姥比姥爷小了十几岁，在那个没有如今玫瑰花式的爱情年代里，他们在见过短暂的一面后，就把婚姻大事匆匆定了下来。说到这，姥姥的那句口头禅又冒了出来“我嫁给你姥爷呀，就是鲜花插在了那啥上。”我捧起那张发黄的相片，端倪着姥姥年轻时如花的面庞----然而在她声旁站着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

就是这么一张黑白而又陈旧的照片，记载了他们当年的青涩，也鉴证了这份感情的开端是多么的美好。就这样，他们相濡以沫的过了整整六十年。其间的辛、酸、哭、辣也只有这两位老人之间最清楚，却也都咬咬牙挺过来了。

鲜花再美也总会凋谢，当年含苞欲放般的姥姥，如今已是头发花白。----天刚蒙蒙亮，姥姥又背起剑到东边的坝子上锻炼去了，姥爷每天都会拄着拐棍站在门口的拐弯处等她回来，而且还不忘将那把铁剑换到自己身上背；周末或假日里，姥姥喜欢到市里亲戚家去串门，临走时，和姥爷说好了回来的时间，只要稍稍晚回来几分种，姥爷就会迫不及待的到巷子口等姥姥，一直等到也同样心急如焚的姥姥气喘吁吁的回来，对姥爷说‘堵车了，耽误了好长时间。’姥爷却象个孩子，撅起嘴巴，眼睛里闪着几许泪光。

也许，着就是爱吧。

在爱情面前，时光穿梭回到了姥姥年轻最美的时刻，仿佛刚刚盛开的玫瑰，鲜艳欲滴，在姥爷的眼里，时间永久的定格在那时的画面。

因为，爱情永不凋谢。

我坐在病床前看着插着氧气管的姥爷，这段日子，他有时清醒，有时沉睡。早晨，姥爷醒来一次，吐了两晚浓血。我突然鼻子酸了一下，眼睛模糊一团，连耳朵里都嗡嗡做响，我握住姥爷布满褶皱却很光滑的手，紧紧的握着，只能感受到淡淡的温度，我感觉我要失去姥爷了。

想起姥爷不久前跟我说的一段话。

“姥爷要死了。”

“不会的”我安慰到。

“人就像一根灯芯，总有会燃尽的一天，姥爷的时候到了。”我顿时无语，也无力去反驳那么富有哲理的一句话……

寒冷的冬季转眼间到了，经过楼下时，突然发现那根葡萄藤子不见了，也突然想起很久没有见到经常在门口呆坐的那个老头儿了。

姥爷去世的几个月里，家人对姥姥的照顾无微不至。为她老人家安了空调，装修了房子……然而做的这一切也换不回朝夕相处的那个人曾有时的感觉，经常我能从姥姥的眼神里看到一些暗淡的神色。

姥爷走了，只留下姥姥一个人。活在，一个人的世界

本文已被编辑[漠孤寒]于2005-2-4　14:22:49修改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