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苍凉’: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惘惘的威胁。”
——张爱玲
虽然张的小说看的不多,但她的小说却有一种很强烈的味道 —— 像是年代久远的粉底,一打开,一股刺鼻的烟粉味扑面而来,掀起了记忆的面纱……
“我的小说里,除了金锁记里的曹七巧,都是些不彻底的人物。”张在《自己的文章》里如是说。
确实,张的小说里很少有这么极端的人物。倒是一些市井生活抑或多多少少有些不完美的人物居多。他们不彻底,一如那个不彻底的时代。但曹七巧不同。曹是那个不彻底的年代里堕落的最彻底的一个。
七巧原不过是麻油店里的丫头,如果她没被嫁给姜家,也许生活就那么一如既往地过下去了,她不会享什么大福,更不用背那么重的枷锁。生活就会像她晚年回忆里的那样,会有一点厚实的东西——“往后日子久了,生个孩子,男人多少对她有点真心”。
但是,命运不是凭意志所主宰。来自家庭里的压力对她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们没有主宰命运的权利,只有乖乖地听从礼教的束缚。
但是,姜家没有给她地位。姜家给她的只有屈辱,只有虚伪,只有繁丽外表下的腐烂气味。所有的所有,让她扭曲了灵魂,丧失了信义。她的下一代,没有理由地遭受心灵的拷打。没有磊落的母爱,没有正常的父爱,没有完美的家庭。母亲的压迫下,他们居然失去了应有的恋爱的权利。看到长安和世舫的悲剧,让人不禁怀疑:作者要嘲笑的到底是世舫所谓的破碎的“精神恋爱”,还是嘲笑所谓的开明的婚姻制度,抑或是曹那把沉重的黄金枷锁。抑或都不是,只是一种悲叹,悲叹无法攥改的轮回。不过,七巧和长安的命运确实有一种轮回的味道,尤其是后来,写到长安说话的姿态越来越像她母亲,不禁让人替她惋惜,惋惜她的命运。一样地被金锁锁着,却找不到开锁的钥匙。长白的存在更是一种悲哀。他被七巧紧紧地拽在手里,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她想尽了法儿消遣他,这种病态般的补偿,才会让她多少有点安慰。
前一阵子,不知哪家电台播了《金锁记》这部电视剧。张的小说被改编成电视剧是常有的事。但往往改的不尽人意。《金》我看了一些片断,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感觉。尤其是姜季泽去七巧家打探房产一事的那幕,七巧本是有着细细的喜悦的,但她很快从那雾般的迷蒙中清醒,她警惕地和姜周旋着,最后出于本能的冲动,神经质般地跳将起来,怒吼着把季泽骂出了门。那一刻,我不敢说她对季泽是没有一点感情的,只不过,她扭曲了的那份对钱的执着守护,让她的感性不击一溃。她的眼神,应该是迷惘,留恋又带点疯颠的抗拒的。但是,在片里,我看到的只有一昧的憎恨,蛮不讲理的专横。这不该是曹七巧,她不应该被世俗地认为是葛朗台般没有感情的金钱至上者,她仍依存着一点点的女儿家气息,只不过,如暗暗的湖底的芦苇,只偶尔轻轻荡个旋儿,刹那间又被水面搅起的波澜击碎。
金锁记里有太多的遗憾,太多的破碎,让人回味,让人感叹。曹七巧死在自己编织的黄金枷锁里,她被扼杀了青春,也亲手扼杀了子女的青春。死死守护了一辈子的金钱财产,却守不住自己的岁月。任着年华风干了皮肤,任着岁月把往事冲淡。岁月,可以让过去退色,却不能让过去消失。曹对财产的过分守护在我们看来也许毫无意义,但她放不下它。也许悲剧不过是时代的注定,文学的诞生也不过是因了现实的不完美。但是看过,却让人深深地思过:黄金的枷锁,感情的枷锁,事业的枷锁;一个个,一年年,一代代;沉重而又鲜明地烙在我们的背上。甩不掉,放不下。枷锁——被历史锈出了蚀,悲剧——被历史的洪流淹没,也许是莫名的冲动,让我们背上了沉重的枷锁,我们随着翻涌的旋流,不自觉地模仿别人,迷失自我。有时候,走着走着,却笑自己为何如此匆匆不知所往。追逐了一世的功名财富,到头来,却是“浊酒一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
本文已被编辑[雨蝶飞舞]于2005-2-19 20:43:15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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