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记事
恰是一阵秋风,飞扬起浅褐风衣的一角,芷无意间回首,几缕发丝掠过脸庞,眼里是一潭沉静的水被打破的微痕。“喀嚓”一声轻响,这一瞬间被海恒久地定义在了相机里。芷也因此结识了住在同一个小区里的海。
底处冲印出来传到芷手里的时候,是个气温因寒潮而急剧下降的清晨。芷穿了羊绒衣才走出小区,背后忙忙的走过一个人来塞了件东西在芷手中。芷抬起因过度寒冷而缩在领子里的脖子,是海。看着海发白的双唇,芷看出海在晨风中已呆了很久,原本已推送回去的双手又不由缩了回去。“照片洗出来,你看看!”海冲了芷笑了一下,只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芷仔细地看了海递给她的照片,出乎芷意料的是海洗出来的照片是黑白的,配着木制的相框,是一种淡淡的怀旧的情绪。芷惊羡于照片上的自已,是印在海报上也毫不逊色的。她从来不知道,一张朴素的脸在特定的环境里经由一双不平凡的手的拍摄也会取得这样一种艺术化的效果。想起海离去的背影,芷的心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股暖暖的气流来,正如她手上那杯正冒着热气的豆奶,温暖着芷冰凉的手。
芷是一家中型企业的会计,每天出没于成堆的报表之间,脑子里每天要处理成百上千的数据。海则是一家报社的记者,写得一手漂亮的楷书和好文章。为了回谢海拍的照片(尽管是偷折),芷请海吃了一顿西餐,海又请了芷,一请一回间,更自然而然地有了往来。
在海的帮助下,芷从床底拖出读书时所用的红箱子。芷记忆中那个红得发亮的小箱子因灰尘的蒙垢而变成了一团黑呼呼的东西。海笑道,好小的箱子,我读书时用的箱子可是炨的三倍有余。芷但笑不语,用一柄锈黄了的小钥匙打开箱子,拿出三本厚厚的本子递到海的手里。海边翻边感慨:原来也是一个文痴。芷看着海翻着发黄的纸页,不由想起了曾经倾注在这些本子上的梦想与心血——上面有着芷从初中到大学所摘抄的诗司和文学作品的精彩片段,上学时受经济条件所限,芷只有将自己喜爱的东西抄录在笔记本里,日积月累,竟积了厚厚的三大本。两个人就赤着足坐在发凉的地板上,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翻开来看。芷从小到大自认为最珍贵的东西都放在这个箱子里。小到小学毕业证,大到芷工作后的第一张工作照,每样东西上都有着芷的一个故事。芷一件件地看着,如数珍宝般细细地将往事讲给海听,短短的几个小时,两人就象在时空的遂道里回流了一番似的。芷第一次感到将自已内心处最珍贵的部分与人分享的感觉原来是如此之好。
芷很早的时候就听女友说过,逛街是女子的天性与特权,对于男子来说却是一大困难事,要考验一个人对你是否是真心,只要看他陪你逛街的态度是否城恳便可以看出来。芷便问海:“怕不怕逛街?”海坦然一笑,“非但不怕,还很喜欢。那天我就是在街上闲逛时遇见了你。“芷便抓了海往街上乱逛。从时装城到好吃一条街,走了足足两三个小时,芷不得不对海投降了,她穿着休闲鞋都累得不想走路了,海却没事人般一样精神。在烧烤摊前,芷丢出一大把角币,换来两串里脊在手里拿着,一串递到口中,一串直逼着送到海的面前。海作无辜状地望着芷,芷又以更大的眼神瞪了回去。海只得投降,接过来小心地吃了一口,剩下的却是三下五除二爽快地解决了,反是芷,才吃了小小的一块。”味道不错,再来两串!“海的下一句话更是将芷吓得食不知味了。要知道,那串里脊芷是故意沾了许多辣椒酱,原本是要想唬弄海一下,没想到海却是同她一样,对辣椒是爱得入魔的。
由于工作需要,海经常出差到外地,于是能够相聚在一起的时间里,两个人便憋足了一口气似的说话、微笑。相聚的日子里,仍旧是寒冷。因为芷曾对海讲过,最留恋《篮色生死恋》中男女主角骑了自行车穿行于一片绿海的情景。海便带了芷骑了自行车穿行于效外的路上,不过此时道路的两旁没有了绿意,却是有着不断飘荡在周围的桐叶。芷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从后面环过海的腰,将脸贴在海的背上。这一刻,芷的心空前的安静,正象一只飘荡已久的般儿靠在了宁静温馨的港湾。海的背好宽好宽,象是一片海,芷坐在自行车后座靠背着的背,就象是在大海中的一条小船上荡呀荡的。芷喜欢在此时将脸贴在海的背上轻轻的蹭着,海喜欢穿毛衣,是那种带了细细的毛緎的那种,毛绒轻柔的触感常常令芷想起床头那只海送的半人高的毛毛熊。芷便喃喃地说:“真希望海也是一只毛毛熊,那样我就可以天天把海抱在怀里,每天可以用脸蹭它的绒毛,还可以和毛毛熊说说悄悄话。”芷说这话的时候,遐贷低低的,眼里流转着不明的波色。这一切看在海的眼里,便是种特别心痛的感觉。
认识海以前,芷是从不下厨的。与女友聊天时她曾发誓般地说,今生今世不会为任何人下厨做饭(父每除外)。但与海的一件事使芷有了下厨的概念。是个星期日的清晨,芷在小窝里狠补前晚因赶出公司急需的财务报表而耽误了的睡眼。芷的美梦正做得昌泡泡的时候,海三长一短的铃声唤醒了她,芷不情愿地从被窝里起来草草地理了两下头发给海开了门。海望着芷一脸灿烂的笑,正如门外满天漫地的阳光。但芷睡意睲松的双眼却从海的笑里捕捉到了一丝捉狭痕迹。芷随了海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娃娃睡衣,不由得羞红了脸,也不管海已迈了半步,准备进门的脚,径自后退一步,“啪”的一声关了大门。大门外,是海凄惨的一声大叫。芷也顾不得海了,忙忙的换了睡衣,草草洗濑一下后才给海开了门。
“蓬头稚女还没有吃饭吧,看我今日大显身手。”芷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哈,在她的眼里,男子都归于一类:一种慵懒的动物,他们只要不把自已的住处弄得一团糟就是了,那里还会有什么上好的手艺。海径自走进了厨房,芷在客厅里闻了一阵淡淡的油烟的味道后,被海抓到了饭桌旁。不可否认,看了桌上盘子里的食物后,芷的胃很不鸦观地响了两下,芷还不自觉地吞了两下口水。盘子里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恰恰钩起了芷在睡梦里没有感觉到的食欲。芷抬起头来望了望站在椅子后面的海,海识趣地躲在一边看电视去了。要知道,一个再有修养的女孩子在饥饿的时候吃起东西来的样子都不是很雅观的。不过芷立刻就为吃过这两个荷包蛋而后悔了,在她刚把最后一点荷包蛋的残屑咽到胃里的时候,海适时出现了,“吃了我的蛋,也该回敬一餐吧?”芷这才意识到上了海的大当,但为时已晚,只得硬着头皮上阵了。两个人到市场上逛一圈,买了一堆的菜回到芷的小窝,芷将执意要留在厨房的海赶出厨房。一番洗剥,飘过油烟、姜葱蒜的味道,响过一阵翻吵声后,芷将一碟砂青菜和拌豆腐揣上了餐桌,海不请自来一下子坐到了桌旁,也不管菜才出锅就用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入口中。芷在一旁瞪大了眼望着海,就象一个学生望着老师一般,不放过海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终于盼到海将菜咽了下去。“不错,芷的手艺不错啊!这两盘菜我包了·“芷这才放下紧张的神经,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看着海用不很雅观的吃相吃完了两盘菜,那样子真让芷怀疑海有没有吃过早饭。但最后芷在洗碗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一块装盘时掉下来的青菜,想起海的吃相,她真的怀疑自己炒的菜真的有那样好吃吗。抱着种奇特的心理,芷将那块青菜放进了口中,不料才一入口,自己已禁不住将它吐了出来,”好咸!“芷想起海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酸楚,这样一口都难以下咽的东西,海却吃了整整一盘到肚子里,真不知他是抱着何种心理吃下去的,从那天起,芷开始学习下厨。加上海的指点,芷的厨艺在短短的半个月里明显进步,最起码照顾自己是不成问题的了。
这时候,海又要准备出长差到北国一个遥远的城市。临行,海才告诉芷让芷学习下厨是另有一番用意的。原来认识芷以后,海发现芷基本上一日三餐都是在餐馆里解决,因为耽心芷的身体会因这样的生活习惯而受到影响,才用半硬半软的方式让芷学会下厨,也是让芷学会照顾自己。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专注地看着芷的眼神很温柔,象是看着一件心受的物品。芷不敢看着海的眼神太久,低了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然抬头以立正的姿势说道:“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啊,这两年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去吧!·”
望着海的背影消失在机场的检票口,芷悄然背转身,一滴透明的泪滑过面颊,滴落在候机大厅的地板。以前海出发芷都处于工作的繁忙期,抽不出时间来送海。这头一次的相送是如此的难受,海的离去竟象是带抽走了芷心里最珍贵的一个部分。轻轻以手擦了一下面颊,抬起头来的芷仍旧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这几年的工作早让芷练就了一副不容易外露内心情感的本领。走出机场,海那班航班刚好起飞,芷呆呆地站在路旁,望着飞机从跑道上起飞,一直到飞机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之外才回转过神来。这时候,芷真的有点恨着飞机了,是飞机从芷的身旁带走了海,也带走了芷内心深处最珍贵的一部分。
海不在的日子里,芷天天晚上都加班,尽量让自己少想着海。成千上万的数据暂时麻痹了芷思念的神经,但一但走出办公楼,芷的心仍旧是痛,是那种想一个人时想得心痛的感觉。芷想念着海,想念着与海的一切。每天下班,走过与海相识的那个路段,芷会忍不住回想与海相识的那个画面。原来与海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平常的事,这时候回想起来竞也是非常的珍贵。做饭的时候,芷会想着海的口味,在砂回锅肉时而不自觉地加入了白糖,其实芷以前并没有在肉里加入白糖的习惯,在海走了以后,她才发现自己也有了这个口味。
海在外地的日子里,两人就靠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联系。公司里规定了上班时间不准上网,芷便在每天下班时打开电子邮箱,电子邮箱是芷与海共用的,匆需发件与收件,芷每次只需要打开草稿箱就可以看见海的留言。海的留言简短精辟,告诉着芷他在外地的新鲜见闻和采访工作中的种种。芷也将生活的点滴写进了信箱里。海稳重而不失风趣,一些在芷的眼里看来比较严重的事情一到了海那里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芷总能从海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很安定的感觉。认识海以前,芷还没有过用手机发短信的意识——以至于在买了手机半年的时间里,芷从来都只知道收短信,而不知道发短信。但认识了海以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只要海在外地,芷便常常拿着手机,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连续不断地给海发短信,至发到天错地暗,手指发酸。时间一久,芷发现自己的大拇指与手机按键接触的地方竞长出了一层茧。海也直发短信称发得手指都变形了。芷还因此被公司里的同事封了个“短信王”的雅称,芷也就当之无愧地受了。海偶然也会出差到边远山区,那里的手机信号不好,电子信箱也发挥不了作用。芷常常会拿着手机发呆,一听到别的同事的手机短信声,总是会条件反射地看自己的手机。夜里,芷则会抱了海送的那只半人多高的毛毛熊,用脸轻轻蹭着毛毛熊的绒毛,想念着海宽厚的背和他的绒线衣。
一天,海在电子邮件里描述着北国白雪纷飞的盛景,芷才意识到与海相识的时间已由秋季进入了冬季。芷所在的小城有着典型的南方气候,相较于北方,温暖多雨,终年不见雪的痕迹。对于飘雪的美景,芷早在文学作品有所领略,在芷的坚持下,海在网络的另一端用低沉的声音吟着雪的诗词,芷听着就象海在身边轻语着。
冬日的街头,芷颈间的纱巾随着芷的走动而有节奏地飘着。走过与海初识的地方,芷回头一望,尽管是呵气成雾的日子,但周围仍不泛双双对对的情侣。昂首望了一下天,芷想着,等她赶到机场,海乘座的航班也许刚从篮天降下吧。芷搓了搓已冻得发僵的手指,也许又有一段时间芷的手不必怕冷了,因为海给芷带回了一个暖手器。但芷更想念的是海厚实双掌的手心的温度。暖手器能暖手,便海的手掌更能暖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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