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人告诉我,我将不能再看见阳光的七色、花儿的缤纷;假如在某一个早晨,当我睁开眼睛,却看不见窗外的世界,即使努力地把眼睛睁大,也接收不到任何光线……

在失去光明的第一个早晨,请让我静静地坐着·在一个小时或更长的静默里,我将抚平自己的思绪,渐渐地适应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也许我可以安慰自己说:“我比别人已经幸运多了,别人也许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个世界一眼,而我至少拥有过长达十几年的光明,认识过许多的事物,看见过母亲慈祥的脸父亲粗黑的眉毛,还有亲爱的朋友们,因此我不应该太沮丧·”在恢复对生活的信心后,我会摸着墙壁走下楼梯·这并不困难,因为从前贪玩的我就时常闭着眼睛去攀阶梯·

我会叫来我的母亲,请她坐在我的面前,让我仔细地摸一摸她的脸·在我能看见的时后,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地去摸过·我会从她清凉的额头开始,沿着眉毛、眼睛,至到她瘦瘦的下巴··如果发现她皱起了眉头,我会耐心地把它们抚平,再亲吻她的脸,请她别为我担心·

我会有一只牧羊犬,松鼠般的耳朵,棕色与白色混合的长毛,还配上一对聪慧的大眼睛,它是我的领路人·一开始我并不能走远,小伙伴会带着我到离家不远的小公园散步·我可一去触摸那些从来不碰的小乔木的树干,还有羊蹄甲蝴蝶一样的叶子·再也不会因为害怕皮肤被晒黑而躲避阳光·我会直接地伸出双臂,任由阳光倾泻在皮肤上·即使看不见,却可以感受阳光的温暖和强弱,当皮肤突然感到凉快时,我就知道,阳光被挡住了·走累后,便随意地拣一块石头坐下,听附近孩子们在阳光下玩耍的声音,猜想他们会有几个人?几个是男孩?几个是女孩?或听老人们有点缓慢与拖拉的脚步声,有时也混杂着拐杖点击地板的嗒嗒声·

晚上,我想去听一回钢琴演奏·那时候我再也不需要闭上眼睛去倾听·我的听觉功能将不受视觉的影响,完全发挥出它的作用·我不会知道为我们演奏的人是谁,也不会知道他或她有没有美丽的外表,但我也许能感受到他或她的专注和温柔,仔细倾听他们从指间流淌出来的音符所组成的激情的乐章·

等到古老的大钟敲响了十下,我会安静地睡下,等待第二天的来临·

第二天的早上,母亲会一早把我叫醒·我会尽力帮她递一些盘子或铺一下桌布,因为我将请来我的朋友们,和我一起聊天·她们会乐意给我讲她们看见的许多有趣的事,或喜欢的文章·我们会谈到从前那些愉快的事,我能从她们轻快的话语和爽朗的笑声中知道她们和我一样,都陶醉于从前那些捣蛋而有趣的回忆中·中途,我不会忘记让她们给我念那一篇盲人首相的故事,我从前就很喜欢它·

下午,我会画画·我很小就喜欢画画,喜欢那五彩斑斓的颜色和粗细交织的线条,喜欢那被画家倾注了情感的每一个笔触·我曾看过一个盲人画家的画,每一幅都给人温暖的感觉·他透过触摸去感觉每一根线条·他工作时,左手不断地纸上摸,右手就在纸上画·他画的东西很简单,一条黄色的鱼,或是一个摘星星的男孩·画画是我的爱好,什么时候都没有放弃过,现在我依然希望继续画下去·我把纸平铺在画板上,用油画棒作线条·因为油画棒带出来的线条,最容易被摸出来,那是一种粗糙的有点像橡皮泥般粘手的感觉·我会画一个天空,蓝蓝的,连着一个湖,像天空一样蓝·湖上有只小舟·我最喜欢欧阳修的一首诗,其中有一句说:行云却在行舟下,空如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我一直想画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画出来的颜色可能乱成一团,但我依然会欣赏一番·直到夜幕降临,我会坐在母亲的身边,跟她谈心·

第三天,跟前两天不一样,我会到盲人学校上我的第一节课·我会触摸到那些凹凹凸凸的盲文书籍·我会无比认真地去摸每一个凹凸的符号·这一节课,我会上得比从前任何一节课都认真·也许这一天,我能学到的并不多,只能辨认寥寥可数的几个字,但我依然会为这细小的收获而高兴·我不曾去过盲人学校,在我能看见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要去,其中的一切我都无法形容·

晚上,一个待在房间里写日记·我会让母亲把信纸折出一条条折痕,摸着折痕,我就能写字·写我这三天来的一切·不管将来是否能再重见光明,这三天都将是我人生中一段最难忘的经历·希望能看见的人用心去看;能听见的人,用心去听;能感受的人,认真地感受·毕竟,我们从不知道上的想法,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收回赠予我们的一切·所以请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同时,也珍惜别人所拥有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