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矿山

自从有了硫磺，还有硝和炭

一份，二份，三份

配着比例，掺和

成了炸药，甚至炮弹

再怎么坚固的石壁

都会成为碎末

也就一个瞬间

他来了

成了第一个矿工

在见得着太阳的山端

他第一个点着导火索

对着所有的人呼喊

大家——躲远

一个石包

在他手下

变为平坦

完整的大石

成为小小的碎片

进了矿井

泛着桔黄的矿灯高悬

说话声在暗地里周旋

却看不清你的我的他的脸

白色的安全帽

成为一点

一动一闪

那就是一个人

走着的劳作的线

铁钻

随着高架索洞转动的铁钎线

系到了

最底下的有水的洞间

皮管子气味的水管

和它相反

在水泵的牵引力马达叫得最响的时候

把最底下的浑黄的泉水

送到最顶端的地平线

柴油机的油烟

看不见

却在鼻孔下触到

一种液体

粘粘

顺着袖子

抹一把

回到阳光明媚的地平线

那黑的

像那农家的房顶冒着的烟

忘不了铁钻

人类给他装上了一个叫“钨”的脸

花岗岩的坚硬

在高压气体为动力飞起着转的钻枪面前

像白面一样四溅

它在无风的洞井里

慢慢安静慢慢沉淀

不像平地里有风那样

一吹就离你好远好远

你说戴上口罩

觉得呼吸困难

连动作起来

都觉得麻烦

进洞的时候

一张张都是白净的脸

出洞的时候

都像黑脸包青天

一天两天

不知不觉

过了

一年两年

就是这一种坏习惯

足可见你

没把健康放在心里面

数年前的一天

镏金矿在地底下

平静了千万年

可能一双像李四光那样的慧眼

走在了他的上面

看见了地底下的金光闪闪

好一座——金山

他带来一个

让人兴奋的发现

政府开始运营了

矿洞里有它的生命线

你

第一个淘金的

走在最前

原来金首饰

可以在这里面提炼

沸腾的乡村

送去了劳工

他们在矿地里休息

他们在矿地里吃饭

他们在一种白尘里过着每一天

你倒下了

送进了医院

大家看你的时候

医生拿出了x光片

大家惊呆了

一个黑影留在了你的肺里面

时间也经很晚

没法救助

连医生都摇头

说是过不了明天

最小的儿子

哭着在你的面前

你没有醒来

你永远进入了

天堂那个云端

同事们怕了

在那同一个医院

一下子多了好几张光片

只是他们的还只是一个

小小的黑色的点

那可是一种不祥

正在漫延

你就这样去了

并不是因为你爱金钱

钱是纸做的

却又找一个金字写在左边

人说暗地里有黄金

吞噬着年轻的生命

你为了家计去了

把你的所得一起带走吧

那样

更加安祥

棺材里多了一件葬品

那是还没有提炼成功的黄金

它承载一种永远的纪念

陪你相伴在永远的九泉

你的亲人

没有人再配金首饰

因为那里面

融入了你的名字

在你的灵位前

他们这样看着它

那是白尘最后的告示

怀念远去的亲人·　2005·6·5　于武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