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一凡
(一)
天气在连续阴了几天以后,今天终于下起了小雨。北方的春雨在这个季节本是十分珍贵的,但由于近段时间的“非典“疫情,再加上阿静要来见我,直搞得我的心情一塌糊涂。也不知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和想法,我竞然破坏了自己的交友规则,答应了她要来见我的要求。现在还不到下午5点钟,我已无心再做别的事,只好去火车站接她。她坐的是下午6点半的由乒州发怀阳的k2003次特快列车。
不知是“非典”盛传的原因,还是这几天突然天气变冷的缘故,昔日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二马路,今天变得行人稀少,街上仅有的行人都面带惧色行色匆匆。中间还有人戴着白色大口罩。这些人使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医院和太平间这样的地方。特别是街道两旁最为火爆的各色关于喝茶的、洗头的、浴足的、美容的“房”和“屋”,顿时黯然失色,没有了美艳的小姐们在招徕生意,没有了往日行人的左顾右盼。此时的我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心情是就像去参加情敌的追悼会一样,不知道是难受还是高兴。
现在正是“非典”搞得人神经错乱的时候,阿静又是来自“非典”发病较早的乒州,再加上近段时间,我正与一女子拖拍到关键阶段,就怀阳市这么大点地方,要是让她撞见,岂不是坏了我的大事。阿静的到来,对我不知意谓着什么。
我加快了步伐,我不愿看到这死气沉沉的城市,不愿看到这行色匆匆又惧色满脸的人,更不愿想关于阿静的一切问题。有位好汉曾说过,砍了头还走二里路哩,何况这病,何况一个女人。想到这里,我向火车站冲去……
(二)
平日里的火车站,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今天火车站里的人稀稀释释,大多数候车的旅客都戴着白色大口罩,但面部表情看起来焦虑忧愁。好赖也是一个有100万人口的城市的火车站,怎么一下子成了这个景象?我在想人们为什么要戴白色的口罩,为什么不跟平时一样戴淡蓝色的或花色的呢?我讨厌这白色,它使我想到了医院,想到了太平间,想到了在追悼会上人们胸前戴的小花,想到了毒品,想到了某些领导干部那又油又光又肥又白说起假话来毫不变色的那张脸,甚至想到了白蚁的幼虫还有那妓女揣在乳罩下的小帽……,我恨透了这种令人快要桎息的景象、这种氛围,这种置于死地而不能后生的境地。
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胡思乱想,心中是纷乱的,灵魂是扭曲的。与其说时间在一分一分的过去,还不如说生命在一分一分地走向结束。阿静坐的火车还有40分钟才能到站,我与她的见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阿静走进我的生活,是半年前的事了。迷恋上网的人都知道,上机都会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qq,性子急的人都会把全世界的mm加为自己的好友,并开始日复一日的采取各种战略战术和阴谋诡计不断地向她们发起猛攻,直到自己拥有一大批不明真相的mm,再经过无数次的筛选与了解,最后形成了自己的好友群,就像一只雄猴要占有和照顾一大帮雌猴一样。而性子不急的,则把全世界的mm加为好友后,就不管了,每天一边在干着自己的事一边在等,看有没有mm给自己打招呼,有了就聊,没有了就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前者是初级阶段,后者是共产主义了,想聊就来聊,不想聊就不要呼我,想什么干什么。我刚上线,就发现有好友呼我。一个名叫“有了快乐你就喊”的网友,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名字。我只知道女作家池莉新近写了一本名叫《有了快感你就喊》的小说,还不知道有个网友叫这个名字,当时心里想着,莫不是池莉小姐在呼我,暗自一阵激动,急忙打开网友详细资料查看。果然是一mm,但没有其它任何信息,我有点失望。但我觉得,这个名起得很有品味,再加上我以前也用过“快乐”这个名,顿时使我来了兴致。终归是个mm,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再说。我就……
(三)
通过一番“你好,很高兴你我能成为好友,你的头像好靓”“你的名字很有个性,很有品味”“你快乐吗”“我可能已爱上了你”……这样一些乱七八糟的gg们惯用的小伎俩,经过不懈的努力,我与阿静逐渐的认识了。的确,正像我一开始所预感的那样,她是一个有品味的mm。西南财大还没有毕业,她就被乒州的一家外资企业相中,并提前达成了协议。原因是她不但长的漂亮出众,而且学习成绩优异,特别是英语水平,当时虽在读大三,她已经是英语六级水平了。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大学生英语辩论赛上,得了最佳女辨手,一时间成了学校男生们晚上熄灯后谈论的主要话题。大学生辩论会的新闻片在电视台播出后,被那家做化妆品的外资企业看准了,并与学校和她个人提前签订了协议,还在媒体上作了相应的报导。这件事在学校引起不小的哄动,差一点把男生们的鼻子给气歪了,有思想者明白这是企业和学校在相互利用和炒作,有好事者曾联名准备向校方提出抗议,说学校的美女被人强掠。
毕业以后,她如愿地进了这家公司,并当上了年薪20万元人民币的外联部经理,公司还为她提供了两居室的住房。令她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她在公司的工作是专作迎来送往的事情,主要是接待总公司来的各种高层官员,联络和对付当地有关部门的官员,还有新闻媒体的攻关,为公司的发展创造一个好的外部环境。这项工作似乎与她学的国际贸易的专业没有一点关系,但老总却告诉她,“有想法和有野心的女人从不做具体的专业工作,她们往往是要走捷径的,我给你的是一条捷径,你不愿意走下去吗?”。她不想让老总说她是没有想法的人,不想被别人看轻自己,她选择了这条捷径。她终于没有经得住这种诱惑,这使她在短时期内完成了由一个女大学生到一个追名逐利富有野心的女孩子的转变。
从自己的两居室到公司办公室再到大酒店再到高级娱乐场所,从下午一点上班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从这位官员身边再转到那位官员身边,这就是她全部的工作和生活。有时陪客吃饭,在她的记忆中,是晚上去吃的饭,等她醒来时怎么在自己的房间或在宾馆的房间,酒精使她的记忆经常是这样断断续续的。由一个美丽漂亮的女大学生到一个美丽漂亮的女人的转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似乎都记不清了。我感觉到她完全迷失了自己……
(四)
由于天阴的缘故,候车室大厅里的光线有点暗,车站服务人员打开了灯。候车室里除过悬挂在空中的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外,似乎很静。偶有列车到站,大家都默默地排好队,一一从检票员面前经过,没有了往日的拥护和喧哗。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努力使自己的思绪回到前段时间我与阿静的交往上,想在过去的时光里寻找她这次急切地需要见到我的理由。
前天晚上,已是凌晨一点多了,我正准备下线,看到“有了快乐你就喊”那熟悉而美丽的头像在闪,耳机里传来了呼叫声。我急忙点击,还没有来得急浏览文字内容,又看到了她的通话请求,我一个回车,就与她沟通了。“林哥吗?”,我说是,就这一句,她就不说了,只听到从耳机中传来的哽咽声,我忙问,怎么回事,还是没有说话,我急了,又是从麦中问,又是飞快地打字问,到底怎么了。只听到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像受了委曲的小女孩一样。是的,她现在需要一个宽厚而又可靠的胸堂,或是父亲的或是男朋友的,给她以呵护给她以安慰,让她靠在上面好好地痛哭一场。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能默不作声,我知道此时我说什么都没有用,让她痛快地哭上一场。我也明白,她也知道我正在听她的哭声。过了一会儿,她的哭声慢慢地停了,我的心也放了下来。“我们还是文字聊,好吗”她在线上喃喃的说,声音柔到了几乎听不到的程度,我说ok。
“林哥,真不好意思,刚上线就给你一顿哭,没有吓着吧?”她带着几分歉意,我能感觉到她此时一边在摸眼泪一边在打字的样子。
“这又不是第一次,我已经习惯了。你好吗?”我及时回道。
“还好,只是心里面憋得慌,就是想哭。你好吗?最近在忙些什么?”在我跟前她现在已经毫无介心了,有什么说什么,是什么说什么。
我写到:“老样子,上网处理我的文章和邮件,上酒吧泡个妞找找感觉,每天雷打不动的是去收发室看看有没有稿费单。”这是我经常重复的话,也是她最不想听的话,曾多次给我提出了强烈抗议。但就我的情况能说什么呢。一整天像个幽灵似的,没有白天和晚上之分,税务系统好好的工作不想干,却非要挤到爬格子这条路上来,没有混出个人模人样,还自我感觉良好。对我来说生活就像一路拜向布达拉宫的信徒一样,拜到那里天黑了就歇在那里。
“你的日子听起来总是那样的轻松与无政府状态,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就没有什么新鲜点的事吗?”她开始不满了。从她的语气中,已听不出刚才的伤心与难过了。
“有啊”我回道,“今天收到一封电邮,是一个编辑来的,对我的投稿给予了充分地肯定,但说要发表的话,得按他的意思修改一下。就是要把细节描写再渲染一下,写的再露一点。”
“那你就写露一点吧”她及时回了我的话。我的天哪,再露一点不成了黄色小说了吗!
“我已经修改过了,没有办法,他们要吃饭我也要吃饭啊!”我在为自己找理由,我一边快速地敲击着健盘一边在心里骂道,人这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当然包括我自己在内),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爱看男女之间的那点性事,你不写他们说你假正经,你的作品没有看点。你写了,他们又会骂你,说你是流氓作者。王朔好象什么都没有写,却被骂成了痞子作家,而贾先生的《废都》好象什么都写了,却没有多少人骂,而当年的《废都》被无数次的盗版,被无数次的一抢而空。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看还是那句老话,既想当b*子又想立牌坊。我还是选前者算了,改就改吧,民以食为天吗。
“林哥,我有一个想法和愿望,不知你想不想听?”她突然改变了话题。我回道“你说吧,许多女孩子都说我是有求必应先生”。“我想与你见一面。”我感到愕然“这不可能,你是知道我的交友原则的,交远友在网上图个交流方便,交近友在身边图个见面方便经济实惠。”我还加了一个严肃表情发了过去。
她没有及时回话,又是一阵的沉默,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过份。完全可以找一些比如我要外出采风或我老爸那里要装修房子需要我帮忙等理由来委婉拒绝的。
于是我飞快地打出了一行字发了过去“对不起,我说的是真心话”。刚发走,我感觉这话不对,三个字道歉,而七个字在重复上句话所表达的意思,该死的我。
她还没有回话,还是沉默。
我心里有点急,我说“请你不要生气,我……”我真不知说什么好了,我只好继续说“请你原谅我的这个交友的原则,这个不光是对你而言,对许多其他的朋友都是如此”。
她还没有作声,我心里真有点急了。
时间在一分一分地过去,已经大约有半个小时了,她还没有打字过来,我的内心真是忐忑不安。平生里我有两怕,一是怕坐在对面的女孩子泪流满面地伤心地无声地哭,另一个是怕网上的好友在聊到动心处的沉默。就像阿静现在一样,我真的受不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一切活,两眼紧盯着我的qq好友框,有好几个头像在闪,“有了快乐你就喊”就是不闪。她到底在干什么,一联想到今晚一上线时的哭,我的心一下子紧缩在了一起。是不是她遇到了大麻烦?是不是她有重要事情要当面给我诉说?是不是她……。
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我急忙发出了语音请求,可等了五六分钟还是不接受。于是我一边发文字一边发语音请求,但无论如何,她就是不回。
我只好去翻我的乱七八糟的通信录,在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好象给我说过她的电话。噢想起来了,当时就没有记,只是心里想,现在还用留电话,大凡留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当时就压根没有记,该死的我,我一下子就瘫坐在了沙发上。
不行,我得继续呼叫。眼睁睁地看着她就在线上,就是对我的呼叫对我的文字对我的语音请求毫不理会。
我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恨不得划根火柴点根烟就能把整座楼给炸掉。在我认识的网友中,她算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在我们的交往中从来没有给我提出过任何要求,有的只是两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间,各自泡杯热咖啡,通过键盘在静静的交心。那种感觉就像潺潺的溪流从你的脚面缓缓地流过,就像微风般轻柔的玉指在你的脸上轻轻地划过,与她聊天交流,就是这种美妙的感觉、奇特的境界。
想到这里,我更加不能自己了,心里面的歉疚像喷泉一样不断涌出。现在已是凌晨四点多了,已经足足过去了近三个小时,我看到她还在线,可为什么不回我呢?她平时从没这样过啊,她睡了?她在跟别人聊天?她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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