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一凡
(五)
凌晨五点准,她下线了。在这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她在干什么,发生了什么,我难以预料。但直觉告诉我,她一直在电脑前面。
此时的我,心身疲惫,心急如焚,我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封电邮给她发了出去。请求她的原谅,并答应见面。还写了许多女孩子爱听的话,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因为我以前从不轻意赞美一个女孩子。
整个一天时间,我都在网上,我的qq一直是打开的,还不停地打开我的信箱看,都没有她的任何音讯。就在傍晚时份,终于看到了她给我发的邮件了,只写着:“坐k2003次特快,明天下午六点半准时接站。”的字样,也就是今天的k2003次特快了,其它什么也没有写。显然她还在生气。
今天下午来火车站之前,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想,一向听起来很开心很快乐的她,怎么一下子会成为这个样子呢?她的昵称是“有了快乐你就喊”,我一直认为她是很快乐的。我还曾经开玩笑对她说“什么时候让我听听你快乐的叫声”,她满口答应了。……
车站广播里已播了列车到站停靠的站台名,乘坐这趟车的人们已陆续地排好队,时刻准备着向检票员告别。
我手里拿着一张站台票,排在了人们的后面。大家鱼贯而入,依次进站来到了四站台十道,站在站台上才想起阿静与我虽说是老朋友,但从来没有见过面,还不知道各自是什么样子,我又怎么接她,她又怎么认出我呢?真是个书呆子。列车已徐徐驶入车站,我心急如焚,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车站广播里突然在唤我,让我在九号车箱去,说是有人在等我。我一下如释重负,急忙跑向九号车箱,只听道九号卧铺车箱的列车员在高呼,那位同志是林小乐,我急忙答应,但我同时十分的纳闷,怎么列车员在呼我呢?
“你是林小乐吗,你准备接的人姓啥叫啥?”列车员很客气地问我。我一一做了答,这位列车员便把手中拿的一个包装很精美的盒子给了我,说是一位要好的朋友托她转送给我的。说完后不等我再问就走开了,我忙追过去问道“阿静呢?”,她说“我不认识阿静,是一个朋友让转的,说是阿静给你的”。听到这话,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我向列车员道了谢后,拿着阿静带给我的东西,快速地冲出了火车站……。
阿静说是要来见我,却没有来见,到底为什么,我的心情沮丧极了,她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了呢?
但毕竟还是带来了这个东西,我没有急于打开它,我把它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点上一根好猫牌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调动我一切的神经在想,这里面到底会是什么呢?
她的影集,不可能,她说过,她的影集中有她很小时候没有穿衣服时的照片,如果给谁看了她的影集,那这个人就是她的爱人了。
那有可能是一份礼物,也不可能,为什么送礼物呢?又一想也有这种可能,也许是一份断绝交往的留念礼物。好象也不可能,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六)
当我小心翼翼地解开彩色丝带,取掉第一层包装纸,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林哥:
请原谅我失约,当你看到这包东西的时候,我已经给你的邮箱里发去了我的信,请你先看了我的信之后,再打开这包东西好吗?
——阿静
我急忙打开我的邮箱,果真有她的信,我一看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前发的。
林哥:
首先请你原谅我的失约。我的确很想见到你,但现在不能与你见面了。也请你原谅我前天晚上和昨天一天面对你的呼叫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时候我正在给你写你现在看的这封信。
当你看到我的这封信和我托人带给你的东西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了我所居住的房子了,到一个康复中心进行隔离检查。我有“非典”疑似病状,我可能是染上了“非典”。
林哥,请你能够理解我矛盾的心情。自从你走进我的生活后,我自始自终把你作为我的大哥看待。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一个亲人。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我的父母就离开了人世,听奶奶说是他们在一次外出参观时遭遇了车祸而死的。我是在爷爷和奶奶一手抚养下长大的。我儿时的全部记忆可以浓缩为爷爷的烟斗和奶奶上集市提的菜篓,我从不知道父爱和母爱是一种什么滋味,我是在爷爷的烟斗冒出的香烟的熏陶下听着他讲的故事一天天长大的,也是从小把着奶奶的菜篓慢慢长大的。
但我从小就很懂事,也很争气,我不但考上了当时的重点高中,还考上了我梦寐以求的大学,为我为爷爷奶奶争了气。上大学后,我是靠爷爷的退休费和我自己努力所取得的奖学金艰难坚持到了大三,可就在这年冬季,我唯一的亲人、我最亲的人——爷爷和奶奶相继去世,生活一下子把我抛向了绝望的深渊,我成了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儿。后来在学校的帮助下,由于我学习成绩好,特别是英语成绩优秀,被乒州一家外企看中,并提前签了协议,才顺利地完成了最后一年的学业。
由于有约在先,我不得不接受公司为我安排的外联部的工作,整天迎来送往,一开始还觉得挺风光,可后来发觉在这些油头粉面的男人中间穿梭,虽然表面上是一些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事情,可在这些事情的背后全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每天还得装着笑脸,有时甚至还得容忍一些所谓的高官对我的猥亵和“关怀”,我痛恨我自己,我实际上在为公司出卖我的灵魂。仅仅为那一张契约吗,为那20万元的年薪吗,我一次又一次的在问我自己。
当我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深更半夜回到我的“家”的时候,我感到我是那样的无助和孤独。我曾先后谈过几个男朋友,不是别人接受不了我的工作,就是我接受不了别人。没有一个人能体谅我的处境,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内心的需求和感受。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在网上认识了你。你能理解我,是你给我安慰,是你每天在网上把我守候。林哥,你可曾知道,在我生日的时候,能收到你的礼物时的感受吗?那是对我来说从未有过的一种幸福,对于别人而言,也许没有什么,但对我来说,被人惦记和被人关心是一种最大的幸福。
林哥,我虽然经常能看到你的字,读到你写的小说,也能听到你的声音,但从没有机会见到你,当我怀疑自己染上“非典”,有可能今生永远也见不上你的时候,我悲痛万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见见你,见见此生此世让我感到有亲人般温情的人。前天晚上,我的这种感觉是如此的迫切。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去见你,我不能把这种该死的病传染给你,传染给任何人。
我这一去,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联系。
也许这一去,就是我短暂一生的结局,就是我们永远的别离。我已经预感到了,生命对我是那样的吝啬,从我一出世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给你捎去的东西是我的全部日记,也是一个女孩子的全部内心世界。一是做个留念,二是你喜欢写文章,或许对你的写作有用。
但还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就是这包日记,你现在不要打开它,虽然我请在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同学反复消毒以后,经过无菌处理后才包起来的,但为了保险起见,等防“非典”的预防针问世后,你再打开它,好吗。
林哥,你也要多多保重。找对象不要标准太高了,身体健康、知书达理是一条,针对你的情况再加上贤慧温顺这一条,我看就行了。
林哥,再见了,往后的日子可能与你无法再联系了,但愿上天能给我们相见的机会。
想见到你的阿静
2003年4月25日于乒州
我两眼死死地盯着电脑上的信一动不动,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该死的“非典”,还有她那该死的工作。
我瘫坐在转椅里。虽然从以前的聊天中零星知道她的一些情况,给过她一些语言和文字上的关心和关怀,但我压根就不知道她是一个孤儿,她在工作中是如此的不容易,在生活中竞如此的孤独和无助。从我们的交往中,我知道她是一个很有修养也很温顺的女孩子,可老天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
不行,我得去找她,去看她。她没有一个亲人,她现在最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关心。我得给她占胜“非典”的勇气和力量。
我以飞快的速度收拾好我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生活用品,夺门而出,向火车站冲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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