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井湾》

乡下的龙井湾，如今还在乡下。

有井，有湾，但没有龙，

大人们常说：龙的家在龙窝

在我们的山背后。

牛儿不在这里喝水，它嫌咯人。

在开春，家里常常盛半桶水，做醋。

张小琴老是和亮伢子在草坝或树下，

说如何抓泥鳅，说李铁梅的辫子有好长，

还在下雨的路上牵手过桥。

我就在远处跺脚、咬牙······。

后来想起，那是醋。

1986·06·11

《　中秋望月　》　

奶奶说，在中秋，

月的图样是个照坡佬，

那是一个很恶的老头。

我问，有爷爷恶吗？

奶奶说，爷爷看的山坡、树林

是集体的，是我们队里的。

要是月亮弯的时候呢？

爷爷说，他得打柴、做饭。

他没有别人可以照应，他是孤佬······。

我告诉十岁的妹妹，妹妹说，

月亮上没人，那里无声。

1986·06·23

《马　兴　梅》

马兴梅，属马，

高挑的个，腿长。

是四（一）班的劳动委员，

搬三块土砖不费力，

可背诵毛主[xi]的长语录常常罚站。

老师说：长的跟电线杆似的，

满肚子青菜屎。

她下课要为此打几个男生，

我不笑，她不打我，

我会在放学后替她写算术。

亮伢子喜欢张小琴的时候，她喜欢我。

为我翻园子壁偷番茄，

我说还是嫩黄瓜好，

我在那些春天吃很多黄瓜。

一次她路过小溪沟，

看见小水蛇爬上堤阶，

她转身扑到我，把我绊倒在田里，

那红花、绿梗的苕子弄脏了我的新的确良。

那天，我们一块迟到、报告，

这是1975年，我们学大寨很热闹。

大队书记的儿子在五年级，

他分配我们每人一个媳妇子，

不是张小琴，也不是马兴梅，

是说话结巴的陈秀。

我看见她安排给我海哥，

海哥他们就常常在一起打猪草、捡菌子。

一九八六年五月，她扎花，

穿连衣裙，我看见修长的腿，动人。

她结婚，我们欢呼、凑趣。

海哥说：从今天起，

要便宜山西晋中那个长途贩运的土狗子。

1986·06·29

《争夺》

么姨大我三岁，她属虎，

她一点都不凶，属猫还可以。

一次，我们上铺子跟舅舅打酒，

在公路上捡了一根很长的楠竹，

我们都希望扛回到自己的家里，

她一路哄我，在她家里，会打桃子给我吃、

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炒腊猪油饭，

还让我一个人吃。

后来，楠竹做成了舅舅家房梁的檩子。

后来，么姨出嫁了。

今天，这根楠竹晾着舅舅全家人的衣服。

1987·04·01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