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的女子喜爱女儿红，因为那是客人们爱点的物件。它有分量，它价钱高，而且陪酒是姑娘们最乐意的，不会失去什么，还能尝到那诱人之物。因为醉了，就醒了，醉了，就过了，醉了，就消除了闲愁了。胭脂喜欢，顶喜欢一个人在阁楼上赏湖独饮，有时是客人放下的，有时是妈妈赏给的，有时是发了小财慰济自己的。喝着女儿红，在青楼里位置最高的地方，胭脂自己的厢房，有阁楼，有睡房，还有书房，只有名妓才有这样的待遇，在这个京城的千百青楼女子中，胭脂是幸运的那一个。

胭脂知道姐妹们喜欢女儿红的原因不止于此。女儿红，女儿呀，女儿，青楼中哪个不是人家的女儿，也有着女儿的梦。父亲在女儿出生的那年酿下香甜的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儿一十八的那年，取出女儿红。沁心的酒乡飘过四方，今天，就喝了它。花轿上的女儿，大门前的新郎，凑热闹的街坊，还有给女儿酿了十八年酒的老父。一个梦，一个每个妓女都有的梦，只有在喝女儿红沉醉后，才能有的梦。

胭脂记得什么时候喝的第一次女儿红，那是她刚刚到这里不久，还是个没有长开的女娃。那天是香兰的好日子，她那天开包。开包的是城里有名的当铺的老板，傅老爷子。那天直到深夜，姐妹们都没有睡，等着，等着香兰的好消息。走出厢房的香兰带上了紫玉钗。那是她已经开包的证明，傅老爷子的赏赐。每个姐妹都有，胭脂的，是一块白玉，是他相送的。那天是第一次和女儿红，妈妈说，香兰算是嫁出去了，今后就是名角了，就是咱家的宝了。那日的女儿红很辣，胭脂大叫，被所有的人嘲笑，香兰也说辣，辣得直落泪。她回去厢房的时候回头看胭脂，告诉她，胭脂，哪天你开包的时候，香兰姐也喝你的女儿红好不？随后玩弄着紫玉钗走了，留下兰花的香气，和头晕的感觉。

胭脂将杯中女儿红倒下了阁楼，趟近了湖水，这样，香兰姐就能喝到了，一定能的。那年的端午，香兰姐就是带着紫玉钗跳进去的。衙门说是失足，我不知道，只知道香兰姐书房里放着还有墨迹的《一剪梅》，李清照的。

我听着细雨迷漓

看着飘零的残花　

风拂着桃花的盖头　

打碎了梦　

红毡上的女儿　

带着我梦寐的祝福　

衔着　

十八年的春与秋　

望着　

杯中那嫣红的旧岁

却把芬芳拒在门外　

把醉带走　

把时光留下的背影揣入红袖

斜阳如剪　

桃花已飞起满江的红雨　

从此　

醒也女儿红　

梦也女儿红　

女儿　

正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