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合作化那阵子，农民学文化也有过一阵热潮。每晚教课后，几个年轻人还要留下排节目，直至深夜，然后相伴着，走五、六里山路回各自的老屋睡觉。好像还十分惬意。有一晚，我出门以后，没见同伙跟上来，只好一个人前行，走一段，等一阵。那年月，山上还有虎，白天常听虎吼。手中没火把，因为怕招虎，也不敢用手电筒。黑黝黝的，两边山上不时传来山鴣、狐狸的怪叫。一个人麻着胆子回到家里。

从那以后，独自走夜路便习以为常了。多年以后，我在农村放电影，也有过几次独自走山路的经历，由于有过第一次，便觉得这是小菜一碟了。记得有一回，我们去一个林场搜集素材，准备回县搞展览。同行的还有一位摄影师，一位知青，归来时也夜晚，山路很窄，只容一人，那位知青先是在后面，因为怕，改走前面，走了一段还是胆怯，便走在中间。山路逶迤在山的脊梁上，几个小时后，才看见山下如星的灯光，听见山村的犬吠，知青笑着说：“今晚我算是知道狗叫声多么亲切了！”

我没有笑话他。我知道这于他也是第一次。

有了这第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看来，人生要是多有几个“第一次”，那么，不就“天无绝人之路”了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