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下乡到一个偏僻的山村,看到街上“杏花诊所”的门牌,不由自主地跨了进去。你身着白大褂、笑盈盈地向我走来。披肩秀发、一副金丝边眼镜衬托出你的甜美与自信,难道真得是你---我的中学同学,那个土里土气的山里妹---杏儿?我直直盯着你好一会儿,你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当我确认你是杏儿时,我释然了,内心充满了无限的感动与慨叹。
进了屋,你又是递烟,又是倒茶。因我的突然造访,我看出了你的欣喜和忙乱,外屋的药柜前又等着那么多求医买药者。你双手递过茶杯说,你先歇着,我出门招呼完就来。看着你的背影,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我认识你时,你还是一名高三复读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卡叽布上衣,一条粗粗的长辫子,一双布底鞋,把一个山里妹衬托得像一朵淡淡的小花。那年七月七,你又落榜了。我被一所农业学校录取,就在我揣着入学通知书要去报到时,在县城的车站与你最后一次见面。你还是那身打扮,站在站台上,右手举着一条红纱巾向我招手,高兴得眼里浸出了两行晶莹的泪珠。那形象在我的记忆里犹如一张不褪色的照片,停留了好多年。
我不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杏儿,但我觉得挺好听。离别的时候,我问你还补习吗?你说自己是修地球的命,不补了,认了。说着你恬然一笑,极不自然。
“真得认了吗?”我不相信。
你沉默片刻,慢慢扬起脸,把目光转向山外,迟疑地点点头。
那时每想到你,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我到学校不久,收到的第一封来信是你的,这才知道你九岁时父母离异,失去了母爱,父亲也许是爱你的,但他是那样粗疏,高中补习一年,你是在继母的刁难和责备中渡过的。其实你并不安于黄土地,你并不屈服于落榜的命运,你执意要有独立的选择。然而,招来的却是家人收了6000元彩礼要你与一位素不相识的男人结婚的安排。你终于选择了出走。在乡下人看来,女儿家出走,是“不守妇道”,会遭人白眼。然而,你义无反顾地向命运迈出了挑战的一步。就在出走的前一天夜里,你给我写了封泪渍斑斑的信,读着你的信,我的心里在流泪。
不知咋的,我一直很牵挂你的命运。后来,我打听到你在首府一个领导干部家作保姆,雇主待你不薄,供你自费学医。最后,你回到村上办起了诊疗所。今天,我看到你开张不到一年的诊所,而乡亲们是那样佩服信任你,我又一次从内心深处感到从未有过的欣慰。我为你在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中最终找到了自我、进而实现了自身价值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喝茶吧!”你一句话把我从回忆中惊醒。你站在我面前,含着笑,笑得很自然,笑得很自信,
“你的终身大事?”
你先是一怔,随后笑了笑,“暂时还不考虑……太忙、还都忙不过来呢。”
“那你父母……?”
“我的事只能由我自己做主。”从你的话里我感到了你经历坎坷后的成熟。
告别时,你依旧微笑着向我招手,还是像那次在车站邂逅一样,只是你手里少了一条红纱巾。你说,山外的世界很精彩;山里的世界也很精彩。我心里在默默的祝你成功。
本文已被编辑[恋尘叶子]于2006-3-31 12:48:18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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