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歌　

我把矿藏的心埋在土里　

等着无期　

采掘出　

直到洗净最后一粒泥　

孤冷的村子　

躲不进一家媳妇　

印青的板屋　

也坐不下　

想坐而真坐不下的人　

这里的天　

有点干燥的欢快　

也有欲飞的悲哀　

从村头踩十道车辙　

向后退一步　

是无期　

和他驻守的山头　

我笑无期傻　

千年的黄土　

不曾为谁更变过　

无期说　

打一盆水　

总会用光　

却没听说过　

谁家的山神　

担走过自己的坟土　

我还是笑无期傻　

这次的山头　

却高了很多　

无期喜欢吃干饼　

冽一碗窑水　

凉凉的私酿　

我总想　

无期的结构过于简单　

我的手艺　

做的过于麻烦　

七月的艳阳低过云彩　

奶奶说　

女儿的布袋不能摘　

那是整个黄土层　

积下的　

最老的存在　

无期给我冲暑　

小声说　

妹　布袋摘了吧　

我笑笑　

不　

无期狠狠的看我　

我给你摘　

那你还能带上吗　

晚上奶奶做了干饼　

干巴巴的　挺饿　

无期说　

天要下雨　

要去坟头走走　

我心里骂　

娘要嫁人　

无期家的门　

有风总嘎吱的响　

我去找无期　

笨笨的摇门　

无期急急的跑出来　

妹　

下次来叫我　

我拄着门嚷　

你娘不来接你了　

你就守着坟头一辈子吧　

那天下午　

应该是无期背我　

可我过不去那紧挂上的门　

我知道　

无期想他娘　

更知道　

天要下雨　

九月的云　

不象云　

象后院的乱枝　

密密麻麻　

钻出的碎光　

有点刺眼　

我问无期　

想吃干饼吗　

无期点点头　

我问无期　

想吃干饼吗　

无期说想　

我问无期　

想吃干饼吗　

无期问我　

妹　

做点干饼吃吧　

我给无期做饼　

奶奶说我不安分　

我细细的嘟哝　

嫁了　

也就安稳了　

奶奶爬满老茧的手　

抚着我的额头　

我第一次感到　

奶奶的手　

扎疼了我　

是种生生的痛　

无期要进山打柴　

我攒下了十天的粮　

我抱着无期　

说　

我不怕闲言碎语　

我也要去　

无期说　

不行　

我抱的更紧　

无期推开我　

提起马刀　

拎着井沿的包　

走了　

奶奶说　

山里的东西多　

回来的人少　

我问奶奶为什么不拦住无期　

奶奶蒸着饼　

没有答我　

升空的水汽很多　

我想　

没有屋蓬　

也　

该下雨了吧　

刘家来提亲　

要我的人　

是个天生的少爷　

后天也是　

我说不嫁　

奶奶说嫁　

我说不　

奶奶说嫁　

我说　

天要下雨　

我就嫁人　

十月的夜　

有点冷　

我成了九月的新娘　

奶奶说过　

无期九月能回来　

而九月下了雨　

无期　

却没回来　

红丝绣的轿窗　

唢呐吹的发烫　

我最后一天去无期家门口　

门锁着　

用煤头写上　

天要下雨　

娘　

要嫁人　

奶奶说　

嫁出去的女人　

要学唱九歌　

这是规矩　

我说行　

奶奶教我　

我学的认真　

扯下我的布袋　

埋进无期的山头　

大声唱　

无期　

我等你　

提马刀的刻痕还在　

无期　

你记着　

我恨你　

无期的娘来　

卖了无期的房子　

我强留下了木门　

煤黑差不多被吹净了　

可我却相信　

九歌　

不是出嫁的女人该唱的　

就象我和无期　

我有　

无期有　

属于我们俩　

属于坟头的九歌　

劈开木门烧火　

吧吧的爆声　

蒸出的干饼　

少爷对我说　

妹　

给我接碗水　

我柔柔的问少爷　

知道天为什么要下雨吗　

少爷说　

不知道　

我说　

因为呀　

娘要嫁人　

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