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榴　映　象

罗家敏

读小学的时候，你在老家的后山栽下了一棵石榴。或许是天启，十八岁离家的你总能赶在石榴开花的季节回到故乡，把所有的希望、失望、欢乐、忧伤，都交付给那怒放枝头的石榴花。

二00四年石榴开花的时候，你第一次践约了，没有回故乡。在那个夏天，你碰到一个女人，一个爽朗如石榴、纯真如石榴、天真烂漫如石榴的女人！整整一个夏季，她的影子充斥了你内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其占有力的强透，使你无暇他顾。

淳朴如石榴简枝淡叶，明朗如榴花绽放枝头，简洁的笑声如夏日的雨点，隔水飘来，无须假借芭蕉叶，浑然已成天籁。就是泳池对面那个带着小孩的女人，用她那特有的畅美震撼了你，撞开了你尘封已久的情感之门!

她是一个苗家女，苗家女无须雕琢。你们一起看星星、伴夕阳，谈诗、谈梦想，一切是那样的默契、那样的相溶。。。。。。一个星月如辉的夜晚，恬静中一股暗香自她的身上飘来，你激动了、疯狂了，男人的占有欲使你失去了理智，一夜激情，醒来后你发现，她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幽怨，两行清泪凝固成她的冷峻。你拥抱着她。内心暗暗发誓：今生今世，不再对别的女人付真情。爱就爱了，你们至始至终没有看清，这段情感是你们彼此的心灵迷踪，是生命清晓初漫的一场大雾！你们还没有考虑到怎样面对各自的家庭就急匆匆相爱了。不难预料，对此，你们必须付出高昂的情感费用。

她说，她曾在童年时用小刀在铁索桥上刻了两个字“永恒”，你们就趁着月光摸索了整整一个晚上。其实，二十年风雨的侵蚀，或许早就消磨了她稚弱的刻痕，可你还是执著的找寻，不放过每一处细微的凹痕，当最后一颗星星睡去的时候，你才发现，平时大大咧咧的她凝视着河水里最后一丝星辉发呆，好象是一尊罗曼。罗兰的雕塑《沉思》，她在想什么，你若有所悟。扶摸她湿润的长发，你柔声轻诉：爱你，至到天荒地老！她什么也没说，湿润的眼里有一种迷惘！

你爱上她是一种错误，她有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和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你爱上她是一种错误，你有一个娇美的妻子和一个懂事的大男孩。

但你们还是爱了。彻心彻肺的爱了。你把她定格为生命中的石榴花！

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是一个近乎严谨的认真女人，她的眼里是揉不得搪塞和虚伪的，而你是一个率性的人，一个纯情的人，你发现了她在有意无意的避开你，你慌了，开始用谎言来一次次的欺骗她，你把你的无可奈何和悲哀装在用枯木和黄昏建起的庙堂里，经不起她的膜拜就崩塌了。“我们只有同行一程的缘分，不可能天长地久。。。。。。”“我们之间是什么？是。。。。。。还是？”电话里传来她冰冷的声音，一时间你什么都明白了，就好象铁索桥突然横断，你们只能隔河相望，互道珍重！

把你们热恋的路走过了一遍又一遍，柳树还是柳树，河水依然在流，从终点回到起点，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你试图找回那份挚热的内心感应，可她终究没有小鸟般飞来，燃烧的激情赢弱了，可你还没有看到悲剧猩红的帷幕徐徐降落，也许你认为这无言的结局应是自然的定数吧。

眺望远山，你得出你们分手的唯一理由：熊熊篝火只能燃烧半个时辰，而微弱的油灯却能照明漫漫长夜。前者是你们的爱情，后者是你们各自的婚姻！

带着凝重的爱情，你申调到了一个新的单位，每天早出晚归，力图忘掉这场情感，那个秋冬，当你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故乡，你年迈的母亲告诉你，今年的石榴谢花了，你的心如坠冰窖，在石榴树下流了整晚的泪水。

有一天在上班的车上，你看见了她，还是那样的冷艳清醇，差一点你就跳出车窗，大声说：爱你！车在飞奔，你们越走越远。。。。。。爱情二字，太过苦涩了，脱透一点，它无非是镜中花、水中月，然而你何时才能醒悟！相思啊相思，足以使人颓废，终归一病，那年冬天你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你突生出家的念头，翻读佛经，你好象懂了什么？芸芸众生活着，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都是为身外之物而喜忧劳碌，爱情只能在那百分之五的孔穴中去急中生智。想一回，心就痛一回，真是生命的痛，自己的痛，其实以你的灵性，早就该抽身逃出这苦境，可你仍然想参透那深不可测的天命，你仍然相信在缘起的地方，肯定会有一个必然的结局。

苦海无涯，偏偏你相信前途有岸。

你入不了佛，因为你根性中有如此多的不清净不彻底的地方！

在你的映象中，石榴是不会谢花的，可这年的石榴确实没有开花。

站在校园里，看满地的梧桐叶随风飞舞，你好象看见了她幽怨的眼神，这时真正的忧伤纷淼而至，象秃叶的梧桐直刺天空，在你的内心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你们曾经有过最近的距离，或是没有距离，可没有距离才是最可怕的距离。你终究失去了她，那个石榴般的女人，你知道，故乡的石榴也是因此而谢花，那个冬天，泪水比雨水还多，可你在瑟瑟的寒风中，又在做石榴开花的梦了，你始终相信，心中有爱的人，是真正有福的，在你贫瘠的时候，石榴便是希望，榴花就是微笑。

来年石榴开花的时候，你一定会不期而至，天空中会有美丽的虹霞，洒落枝头，盛开出嫣红的石榴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