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问“翠云廊”在哪里?你或许摇头一笑:不知道!但是,若问张飞栽的柏树在哪里?你会毫不迟疑地回答:晓得!不就在剑阁阆中的古驿道上吗。张飞栽柏树的千古美谈,一代又一代人用善良的心愿和质朴的情感浇灌它,使得它在历史的线装书里枝繁叶茂,成为一道不老的绿色长城!当地人亲切地称它“皇柏”,可见它在老百姓心中的分量!
若干年前,老川陕公路从这里穿过,是西出剑门的必经之道。尽管乘车人颠簸得翻江倒海,一旦有人喊:快看张飞栽的树哟,纵是晕得东西莫辨,也马上强打起精神,向古树送上一个粲然微笑:硬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呵!还有人说,晕车晕得再厉害的人,只要一看见这些合抱大树,立刻神清气爽,周身通泰,劳顿全消!
我赴朝参战时,随部队首长匆匆经过这里,猛然看见这些威武挺拔的古树,如身披铠甲的武士,肃然起敬。顿想停下车来以古树为背影,照张像留做纪念。可是首长说行军中途停车,乃军中大忌。我只好遗憾地离去!
想不到倚古柏留影的多年夙愿,近日终于得以实现。广元文友孟树堂为我安排了这次剑门关之行。当我们走进翡翠般的绿色世界,仿佛心地也随之透明起来。老孟不仅对古树的沧桑变迁有所研究,还对它们特别厚爱。他如数家珍似的介绍鸳鸯柏、阿斗柏、剑阁柏…,尤其是剑阁柏,胸径需两人合抱,树冠宛若一片流动的绿云。远看为松,近看为柏;果实如松果,树鳞同柏。林业专家鉴定,是柏木家族的新成员,堪称国之瑰宝,世之奇珍。先后有几位党和国家领导人曾来到这里,在古树前驻足良久,称奇不已,一再叮嘱要精心保护。村民在树枝上挂了几条耀眼的红绸,红绸随风飘动,古树仿佛在翩翩起舞。我倒不认为这是迷信之举,恰恰相反,他们用最良好的祝愿,最原始的礼节,对它表达最虔诚的膜拜!
老孟选择了几株称得上树中明星的古树,让我与它们合影,对着镜头的那一瞬,我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从军的年代。古树有灵,一定还记得我们那次匆匆的邂逅,从那时起,彼此便多了一份牵挂。今日重逢,我正是为了践约而来。我相信古树为了我们的日后相见,也曾在风雪中苦苦等待!
我请教老孟,这些大树究竟何人所栽?老孟引经据典说了许多:民间的说法,剑阁驿道的古柏为三国时张飞所栽。当年他镇守阆中,率士兵往来于阆中剑门关之间,山势险恶,不识道路,便令前行士兵在道路两旁栽树为记,从阆中一直栽到剑门关前面的昭化。传说张飞一夜之间栽树上万,百姓一夜醒来,古道两旁已是柏树森森…今日两米以上胸径的古柏,当是汉柏了。又有一说是东晋时期所栽。剑阁人民曾在驿道两旁大量种植松柏,当时叫“风脉”树。尚书郎郭璞为此写了《种松记》刻于石碑。这碑到了宋代,由于风雨剥蚀变得模糊,当地人便请大文豪苏轼重书碑文,此碑刻至今尚存于剑阁武连驿觉苑寺内。但是,有史可考物证最翔实的是明代正德年间剑州知州李璧所植。他曾对南至阆中、西至梓潼、北至昭化的三百余里官道进行整治,大量栽植柏树。形成了“如苍龙蜿蜒,夏不见日”的壮观。还有一种说法,早在战国时秦人进攻金牛古道就栽下这些树了。
老孟说其实不必深究这些树为何人所栽。在风里雨里站立了千百年的它们,似乎向我们无言地昭示,从古到今,无论是统帅雄兵的大将军还是地方的父母官,善待树木就是善待生灵,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勤政之基,是让百姓过风调雨顺日子的举措。倘若不是一代又一代的有识之士,殚心竭力地植树护林,又怎有今日的翠云廊呢?它是中国文化链条上不可分割的部分。老孟说广元史志上记载,历代地方官员离任时,要和新任官员来沿途一一清点古树,相互交接,少一株脱不到手!用今天的话说,它们纳入了法制化管理的程序!这一点值得今人深思!
令我和老孟欣慰的是,今天人们对古树的爱护,已经提到人与自然和谐的高度来对待。许多有识之士,在这里认养了它们。老孟指着一株树说,它是香港凤凰卫视一名女主持人认养的。我一一细察,凡是认养了的树上都挂了一块牌子,写着认养人姓名职业。令我稍感迷惑的是,认养者多是民间百姓,政府官员仅有一人而巳﹙还是个副七品﹚。官员们恐怕不会吝惜这点钱吧,倒是这种事太默默无闻了,不容易显身扬名。不到翠云廊来细看,又有谁知道你认养了一棵树哩。我倒要奉劝一句,今日的官员不妨学学张飞、李璧,找一找和他们之间的差距。
离开翠云廊我对老孟说,古柏将继续默默地站立在风雨中,挥动如椽大笔,为后人写一部史诗般的《生命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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