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走回沙漠幻剑的云舞龙翔

发表于-2006年06月04日 晚上8:08评论-3条

中国。塔克拉玛干沙漠。

何年何月,这里抹去了生命的绿色,任沙漠莽莽,枯黄入天?没有谁知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现在这里给我的感觉就是如火的骄阳用灼灼的热浪煎熬着天宇,以滚烫的蒸沙燃烧着浮云。这样的一种生存环境,让自由的飞鸟敛翼,使彪悍的野兽却步。这几乎没有人类足迹的地方,处处升腾着亘古的荒凉。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又松又软的沙土地上,身后留下两条深浅不一的沟痕弯弯曲曲地伸向我走来的方向。一股挟着热浪的风卷起,让我的呼吸陷入了逼仄与窒息,甚至我都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现在呼出的气息绝对可以融化两极的冰山,而且喉咙也隐隐干裂出隐痛。一切景物在阳光的蒸腾与风沙的卷袭下,都显得异常的模糊。恍惚间,我听到了古时戍边将士的浩歌,看到了征人的尸体悲壮地抛露在大漠,一种悲哀凝成了永不风化的诗章,在我的眼前耳边旋绕。

我叫吴钩,就是有宝刀宝剑意思的那个吴钩,李白曾经用过我的这个名字写过《侠客行》,是s市人。这次进入塔克拉玛干是为了挑战自己的生命极限。在三天前,我就已经没有了饮用水,现在干渴的恶魔伴随着死神正伸出恶毒的魔爪向我的咽喉缓缓扼来。在进入沙漠之前,大哥曾经对我说:“你要有随时接受死亡的准备,但是你更要有征服死亡的心理,也就是坚强。因为在一望无垠的沙漠里,是容不得丁点儿的脆弱心理的。或许你的这次进入沙漠挑战自己,对于你的武道修为会有所进步。因为那里的一事一物每时每刻都在抒写着顽强抒写着坚毅抒写着激情抒写着征服。”对于大哥的话我是信服的,因为大哥就曾经用这无边空寂的沙漠给自己的人生填上了令人向往与热血沸腾的传奇——他是个征服沙漠的英雄。

干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不禁低低地问自己:“我要死了吗?”

“不。我不可以就这样死去!”我果断地否定了自己脆弱的想法。要看一个人是不是个人才,最好是观察他落难的时候是不是仍旧不肯放弃?是不是仍旧持志不懈?是不是仍旧不改其气度照样不减自己的气势,不改自己的气节有着自己的气派?至少在我的原则里是这么认为的。不息的信念把我身体的潜能催发出来,点燃了生命的火焰,燃烧着沸腾的血液前行,前行……期间也跌倒过,但是我又爬起来前行,又跌倒,砸爬起,甚至自己宁可一点点地爬行,也不停下来……

就近过了多久,我不知道。因为在沙漠这样的环境里,我已经失去了辨别空间和时间的能力。忽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声音在我的耳畔轻轻地流淌。水!肯定是水!我鼓奋起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向前爬去,看见一片幽幽的蓝在我的面前安详地流淌——是一河又清又活的水!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我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带着生机的喜悦把潜能挥发到极至,我跃进了水中。清凉的感觉在刹那之间布满全身。我闭上自己的眼睛浸泡在水里,用尽极大的忍耐克服着水对自己的诱惑——不去喝水。而我的精神就在我惬意地闭上眼睛的时候,与周围的环境慢慢地溶为一体,又缓缓地宛如波纹一样向着极深远处拓展,迷蒙中,我隐约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变化,肯定有奇迹发生在我的身上。

因为这条河的出现,我得救了。也因此走出了挞克拉玛干大沙漠。

三天后,我乘坐飞机从新疆回到了我工作的地方——j省s市结束了我的这次险死还生的挑战之旅。来接我的是和我同租一个房子的朋友,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王起军。

“呵呵!吴钩,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吗?能看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真是上苍的保佑。”他一面说着,一面把我抱住,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然后又后退了一步,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地看个没完没了。此时的我,被浓浓的友情包围,所有的疲劳与之一比,都算不了什么了。

我,一介武夫,性格耿直。对许多看不惯的事情都会指出来,虽然表达的方式比较婉转,但是还是得罪了不少人;而王起军却是性格温和的一个人,与谁相处都很好,凡事都没有我这么较真儿,而且总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我知道他这是怕我吃亏,可我不肯,为了这些不同的观点,我们还争吵过。

看着我的感动,王起军问:“哥们儿,说吧,今天想吃啥?我请客。我要为能够征服塔克拉玛干的勇士接风洗尘。”

“行了,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今天比较累,想回去休息一下。”我说,

“好的!那改天哥们儿再请你好了。”王起军笑着说。

回到家里,放好了水,我闭着眼睛躺进浴缸里。却发现沐浴露没有拿进来,但是躺在水里的舒适感觉却让我不舍得起来,只好叫王起军:“兄弟,麻烦你一下,把沐浴露送进来。谢谢!”

王起军应了一声。拿着沐浴露走进了浴室,推开门后竟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吴钩,你在哪里?”原来王起军竟然没有看到我,或者说我在他的眼睛里已经消失了或者说隐形了。听到他的呼声我从水里抬起头来道:“我在这里,怎么了?”

王起军定了定神说:“你怎么就剩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的蒸汽中悬浮着?身体呢?”

身体?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吓了一跳,原来我的身体已经消失了,看不见了。一着急,我从水里站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儿?王起军看我一副愣愣的样子,说:“你再躺下,看看?”

我依言躺进水里,发现自己的身体有消失了。只是当我离开水的时候,就会有出现。

王起军说:“你肯定在塔克拉玛干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你产生这种变化。你应该到医院里检查一下。”

生命医学研究中心——这里聚集了众多的医学界精英,据说有好几项生命之迷就是在这里被揭开神秘面纱的。

接待我的是一个气质高雅的医生,巧的是他的名字就叫高雅。当我说完了自己的状况后,高雅医生打了一个电话后,说:“吴先生,你的这种身体变化让我很感兴趣,只是我们更注重事实,希望您再演示一下,把您身体的某个部位放进水里。如果您方便的话。”

好的,我爽快地答应了一下,按照他的要求把我的右手放进一只装满水的盆子里,当我的手进入水的一瞬间,异象出现了——我伸入水中的右手正慢慢或者说逐渐地消失了隐形了,更干脆一点说,是被水给同化了。

这个现象把高雅医生给惊呆了,眼睛瞪的滚圆,嘴巴也张成了o形,可以塞进一枚鸵鸟蛋。半晌,他说“吴先生,我希望耽误一下您的时间,配合我们的专家作一次会诊。可以吗?”

“好的,我也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当一回试验的白老鼠吧。”我无所谓地说。

速度很快,两个小时后,由生命医学研究中心各科的精英组成的专家团已经全部到位,并对我进行了全面的检查,结论都是我比任何常人都健康。于是他们问我各种问题,我据实以答,同时说了那条对我有过救命之情的河流,并提供了大概的方位。

这些精英组成的专家团里,一个看似头脑模样的人立刻与有关部门取得了联系,请求帮助。过了一会儿,有电话打回来,我清晰地听见里面的话语:很抱歉,经过多方查证,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一条河流。是不是你们提供错了河流的方位。

医生与我面面相觑。

一切都进入了无计可施的困境。

既然科学解释不了,那也就不用解释了。我这么想着。

我强烈要求回单位上班,这一点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我。虽然我的身体有异化现象,但我还是一个健康人。只是脾气比以前更加暴躁了,口气也更加生硬了,表达方式也比以前更直接了。用王起军说我的话就是说话不经过大脑,而我的动作也更加直接简捷,这种感觉在我培训学员的时候尤为强烈。在教授学员进行实战对练的时候,这些学员在我手似流星腿似电的攻击下,吃足了苦头,以至于没有人再愿意和我实战演示。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水流循环系统,身体里到处都是流动的液体。包括内息、气力与精神。我就好象成了一个流体人,甚至连意识思维都是流动的。譬如,在我感受到愤怒得想训斥人的时候,会有一种发泄冲动的情绪瞬间流遍全身,我想训斥人的话语就变成了流水,一张口,就不受自己大脑控制地说了出来;比如我与对手进行对练的时候,头脑里因为充满了对抗意识,我的精神就产生了流动感,对手的一举一动都准确无误地反映到我的心上或者脑海里,并相应地采取方式形成攻击的风暴。此等洵乎若水之就下,沛然而莫之能御的不暇思索不烦拟议诚不其然而然莫知至而至的状态,在武术中是一种很高的境界,而我却在无意中得到了,按理说应该开心的,但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怎么搞的?这样小的一件事情也不愿意办,国家的钱就这么白拿?作为一个门卫室的收发员,报纸来了为什么不送上去?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写资料是有用的吗?”回来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对着没有干自己本职工作的门卫老李吼了起来。

听到我的吼叫,门卫老李不在意地道:“什么东西,你也来教训我?这东西是该我送,但是你大爷今天我就不愿意送,你能怎么着?”

“你……还真没人了呢?”我的情绪更加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把路过的几个单位里的同事也吓得频频回头。这高分贝的声音也把教导处的唐主任惊了下来。

教导处的唐主任是一个五十左右岁的中年人,说起话来比较婉转,而且慈眉善目的也象一个佛爷,我能进这家保安公司做教官就是他推荐的。他也一直很照顾我,总认为我是个有魄力有胆识有才干的年轻人,从进公司以来,他一直护着我,省得我遭打击受报复说呢感大气。这次也没有例外。

“哎哟,老李啊,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啊?吴钩这孩子还年轻,做事比较冲动,您就多包涵着点儿。再说了,您老爷子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吃的盐比他瞌的米还多,何必跟他一小毛孩子?算了吧算了吧!不就几张报纸嘛?您今儿肯定是身体不舒服才没送上来。给我吧,我拿上去就得了,何必生气呢?”唐主任一番长袖善舞,果然八面玲珑,要里有里要面有面儿。

“老唐,你这话还真就说到我心窝里了,吴钩这孩子……唉!”老李一副受了大屈的样子。

“主任,您怎么——”我一百个不服气地问到。

“你跟我上楼来。”唐主任说。

到了教导处主任的办公室,唐主任看了看四处,然后低声说:“吴钩,你知道什么呀?这个老李后台硬着呢。他是市委的一个领导的乡下亲戚……”他顿了一下又说“你也不想想,得罪了他,得捅多大的漏子呀?我今儿低低头,不理他。不是我怕他,是我想图个静心哪。”

“可是我……”我还在七个不服把个不忿地想争辩。

“没什么可是的,只要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今天又是哪个助教带队?”唐主任话锋一转,问及我工作上的事情了。

“是刘瑞祥,他带对训练。”我说。

“恩。你也别总让助教带队,你是教官,应该和学员多沟通的。”唐主任又说。

“我知道了。唐主任,我先去基地了。”说完我走了出去。

“恩,一会儿我也过去看看训练进度。”唐主任又说。

训练基地里。看着刘瑞祥把整个班的学员都带成无组织无纪律的散漫队伍,我不由得怒不可遏:“刘瑞祥,你怎么这么不负责?还想不想干了?啊?”

当我象一头怒狮发火的时候,刘瑞祥把最乜了一下:“怎么,我的吴大教官,你是不是惹不起市委书记的亲戚,就跑这里来拿我撒气?你也不想想,我姓刘的是好欺负的吗?我他妈的斗大字识不了一箩筐,也可以成助教,门子不硬能成吗?”

听着他充满挑衅的话语,我举起手甩过去一大巴掌,他的身子一伏,闪了过去。然后拉开架式准备扑过来。

“别打!小吴,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出去几天就撞了邪了?为啥回来后就这么大的脾气?”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唐主任也赶来了。

刘瑞祥吐口唾沫道:“什么玩意儿。告诉你,别成天把自己当号人物看。这年月有能力不如有实力;你有能力做教官,不如我有一个好靠山。”

唐主任把我拽到一边儿,悄声说:“你知不知道他是……”

“不会又是哪个高官的亲戚吧?”我说。

“怎么不是?他的后台也硬得很,小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别惹他,要知道我……”

“图个静心是吧?”我截住他的话说,“唐主任,我有点儿事情要办,先走了。”

唐主任说:“好的,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两天。”

在回家的路上,我下意识地避开了翻滚喧闹的人群。因为在我的意识里面,我是一滴寻找清澈河流的水滴,而这些所谓的人都是肮脏的污水,不是我甘心情愿投身其中的清水,而世俗就是一个巨大的太阳,把我蒸烤。我不想投身于污水,却又找不到承载我的清水。

到了我租住的房屋,推开门。我听见王起军正在打电话,语言之中充满了无奈。

“哦,那好吧……唉……别和爸妈说……恩,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好的再见”咔地挂了电话。我看着他,他望着我,谁都没有说话,沉默溢满了房间。

“怎么了,兄弟?”我首先打破了沉默。

“唉!还不是我应聘的事情,闹心哪!”他叹着气说。

我惊讶“你不是考了第三吗?有什么好发愁的?”

“你哪知道啊,初一十五都过了,谁知道从哪冒出这么个玩意儿,把我的名额给挤掉了,而这个公司就招聘三个人 。真是有技术不如有门路,有能力不如有实力。”他满腹无奈地说。

又是这码子事儿。这让我想起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便和他唠了今天的事情。

听完后,他说我:“哥们儿,你太直了。真的,那些事别人都假装没看见,你干吗一定要当这个打破黑暗的勇士呢?难道你不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吗?屈原比你厉害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他不也是投身汨罗。还是随形式走吧,别忘了老祖宗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起军。你都因为这样的事情受到排挤,怎么还这样无动于衷?摆出这样一副认命的样子?有些事情一定要抗争的,就算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也要有人去做,你说是不是?好男儿生于当世,岂可随波逐流庸庸碌碌?干吗要懦弱?”我气愤地说。

“吴钩,我承认我懦弱。只是,你呢?你不懦弱。坚强得要命,但是要了谁的命?还不是你自己的:在单位得罪透人,活该要遭受排挤与打击,这就是坚强的下场。我不是大人物,只想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活过这一生。”

“好!那你自己随这污浊的风气走吧!就让它侵蚀你的肺玷污你的灵魂,让你的灵魂变的象一块抹布一样的肮脏,把你的生命溅上漆黑的墨点……”话未说完,我已经气愤地摔门而去。在我跨上街道的一瞬,一声紧急的刹车嘎嘎响起,然后只觉身体一震,我飞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知道!

这里s市的最脏的地方,一条阴暗的下水道,几只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滚流的污水散发着呕人的恶臭。我的头好疼!

我蹲下身,把头伸进去,象牛饮一样大口大口地喝着里面的水,污水发出的气味让我恶心的直吐。我喝进去的是脏水,吐出的是清水,又喝进去脏水,再吐出清水,每一次喝进脏水吐出清水,我的头疼都减轻一点……直到我完全地晕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生命医学研究中心的床上,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高雅医生。见我睁开了眼睛,他说:“吴先生,你遭受车祸,是那个肇事司机把你送来的,而且,在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你的异化现象已经消失了,你已经恢复了正常。”

半个月后,我康复出院。而且暴躁的脾气也消失了,在单位里的人缘也渐渐地好了起来。就连老李头这个皇亲国戚一见面也打招呼说:“吴教官好!”至于刘瑞祥更是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比亲哥哥还亲;唐主任也逢人就夸说我这人总算开了窍……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我从出院的那一天开始就多了一个习惯,总喜欢在人头攒动并肩接踵的商业街里闲逛。常常一边逛一边喃喃自语:我是一滴水,本源于水中,欲归于水中。但是短暂的脱离却使我几乎从人间蒸发,究竟哪里才有我梦寐以归的清水河呀?

又几个月后,我从众人的眼中消失了。一些同事和朋友都问小吴哪里去了?但是没有人会知道。只有在燥热的塔克拉玛干的沙漠里,一只孤独的影子在寻找着那条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河流的位置,但是哪里才有那清澈的河水呢?有的只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泪水从这个影子的脸上潸然落下,摔在了沙地上,瞬间被滚烫的大地蒸发。影子向着苍天大声喝问:“为什么?”“为什么?”带着不甘带着不忿,这只影子一步步地走进了沙漠的深处。

没有人再见过这影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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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季锋 | 荐/季锋推荐:
☆ 编辑点评 ☆
季锋点评:

对于沙漠
或许是大自然的神气吧
这种幻相的确很让人好奇

文章评论共[3]个
朱树清-评论

欣赏了大作!
  【幻剑的云舞龙翔 回复】:谢谢朋友的留言! [2006-6-5 19:57:39]at:2006年06月05日 清晨7:30

过客89-3-评论

有机会也走一走沙漠边缘,支持。
  【幻剑的云舞龙翔 回复】:呵呵!去沙漠大可不必。因为我在这里运用的是一种隐喻的手法,强调的是一种意象。 [2006-6-5 19:58:48]at:2006年06月05日 早上9:55

幻剑的云舞龙翔-评论

谢谢斑竹的审核。只是想问一下:您真的用心读了吗?at:2006年06月05日 晚上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