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　窑

一

白色的碎贝壳能烧出灰色的烟

那一座烟雾缭绕的迷宫

是我放学路上唯一的风景

所以

我住的这个村子名字叫做“灰窑”

二

所有的人都呼我老爸“老王”

他常常行色匆匆

穿梭于窑洞与载满碎贝壳的船只

赚取砍价后中间的那部分抽成

他们叫他“中间人”

我常常拿着张挂着“红灯”的试卷

小跑在他的后面

一半为了他衬衣上袋口的钢笔

能为我挥上家长的签名

一半为了那供我零食的小票

三

村子里有许多女人能肩挑百来斤重的担子

把白色的碎贝壳从船上挑到岸边

换取家里的柴米油盐

他们的孩子常常

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一角钱

滞留书摊边看百看不厌的黑白小人书

然后顶着月光

蹚过那条漫过脚裸的河

摸索着脚下的路回家

也常常

因此招来一通责骂

四

年复一年

碎贝壳

堆上村子里唯一一条灌起水泥的路面

大车的喇叭路过这里异常的响亮

爬上贝壳堆

村民们看见

白色的车尾

朝着几个方向隐没在城市的边缘

回来的时候

载着什么

无人知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