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在乡下工作的姐姐回到家便告诉我一个消息:老王头就快要死了!并要我下星期陪她去上班,因为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一想到隔壁睡着个垂死挣扎的人,我就汗毛倒立!”姐姐惊惶地说。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草坪上喂一群小鸡，我觉得有趣便蹲在他身边看小鸡吃食，他却瞪了我一眼把小鸡轰走了。

晚上我把这件事讲给姐姐听,姐姐却不以为然地说:"以后别理这个老怪物了,你不知道我们院里人人讨厌他呢!"

是吗?我可不觉得他除了怪一点之外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天性好奇心特重的我开始留意起他的一举一动来。我发现他不仅养了一大群鸡，甚至还有好几只鸭和鹅,总之一地的畜生粪便就是拜他所赐!以前也有人干预他不能在政府大院里破坏公共卫生,他只是翻翻白眼说该管的你不管不该管的倒管得挺起劲,有本事你去指责那些贪官污吏呀!我想他大概是个孤老头子,要不然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住单身宿舍呢?有好几个夜晚他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楼房给震塌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仅不是孤老头,甚至曾经结过三次婚,有六个儿子三个女儿,如今他们当官的当官经商的经商,小儿子还在日本东京定居呢,都可谓是事业有成的人了,可就是不知为什么人老了却没有一个儿女愿意赡养他?好在老王头一个月有八百来块退休金,倒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人们常说老人最害怕的是孤独,我看老王头就是个孤独成僻的老人。我不由大大可怜起他来。以后每次见到他,我就朝他笑,尽可能的阳光灿烂,从家里送吃的给姐姐,我总是从窗外偷偷地塞点放在他桌上,虽然它们总是惨遭丢弃的下场。姐姐说你傻不傻呀?你是他什么人呀你?人家家人都不管他的死活了你瞎起什么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的苦心总算有所收获。渐渐地,老王头不再拒绝我陪他一起喂鸡崽了,也会跟我聊一些关于他家的事。原来,老王头是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有着传统的思想和艰苦朴素的作风，他顶看不顺眼儿女们有了钱就大手大脚浪费,不思上进。一来二去，就没有人愿意跟他一块过了，一气之下他干脆离开他们回到乡下自已一个人生活。

“可是,你还是想他们的对吗?”

“想?搬来这快三年了,他们谁想过我?谁来看过我一眼呢?”老王头一脸落寞

有一次,他邀请我去他的房间坐坐。他的房间布置的简单干净,唯一显眼的便是靠窗放着的一个用床单盖着的家具。我用手摸了摸觉得是一个柜子便一屁股坐了上去,随口问这是什么家具呀?“老了睡觉用的”老王头平淡的语气却吓得我跳了起来,什么?这,这难道是棺材吗?看出我的害怕,老王头说,是的,这是我一年前就为自己准备的,别到时候连睡个安稳觉的地方都没有。

星期一陪姐姐去上班,我马上跑去看老王头,他却因为病危被送到县医院去了。只见一个长得酷似老王头的男人一边快乐地吹着口哨一边在房间东翻西找,身边两个大笼子里塞满了老王头的鸡鸭鹅。“对了,你就是我爸口中的小朋友吧?我爸要我把这个给你。”男人看见我马上一脸哀伤地说。我接过他手中那个上锁的小木盒,锁上明显有撬过的痕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回房间去了。

木盒里是一只精巧的木烟斗,曾是老王头的心爱之物,每天不离手的东西。还有一张纸条:小朋友,谢谢你陪我走过人生最后一段,希望这世上只有你不会真正忘记我。

老王头的追悼会在一个星期后举行，我这才知道他曾经为这个地方的前进怎样流血流汗贡献过。来追棹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情为着同一个目的来送他最后一程。玻璃棺前,围满了他的儿孙们,他们一个个哭天喊地却只听见打雷没看到下一滴雨。去火化的路上,鞭炮声从街头响到街尾,花圈塞满了十几辆车子,一排一排的哭灵人就像唱歌一样。几乎所有的路人都在驻足观看。一个老太太羡慕地对身边的儿子说:“你看人家的儿女多孝顺呀,你们只要有他们一半孝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抬头望着天空,老王头,你看到这一幕戏了吗?你可会感到心满意足呢?　

本文已被编辑[chen红叶]于2006-8-22　12:27:41修改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