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草绿,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晨,我坐在书桌前,端详着那张我和著名特级教师钱任初先生的合影:钱老是那样的慈眉善目,精神矍铄;我又打开了录放机,钱老那铿锵有力、风趣横生的话语在书房里回荡。我微闭双眼,想起钱老与我多年来的交往,那一个个感人的场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第一次见到钱老是在1988年的春暖花开的时节。那年4月中旬,我应邀到省泰州中学参加由洪宗礼先生主编的单元合成型语文教材研讨会。我在那宽阔的大礼堂里观摩试教课,聆听专家的评课;在那古老的安定书院里参加讨论。钱老从单元教学的角度对试教课和教材都作了精辟的评点,那精彩的发言令我折服。当时钱老是南京市中语会会长、省中语会的理事,全省都在使用由他主编的一套课外阅读文选。钱老虽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容光焕发,精力充沛,言谈举止总是那么的儒雅,那么的平易近人。
我对钱老心仪已久。我在1985年秋季开始尝试单元教学题指导法,从语文报刊上得知钱老是新时期语文单元教学创始人之一,是全国著名的单元教学研究专家,我早就想将自己在实验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向他请教。
从泰州回校后,我保着试试看的想法冒昧地写信将我的实验报告寄给钱老。谁料到在5月初就收到了他的回信。信中说我的实验"很有创见,希望继续实验,日臻完善。"钱老当时还兼任南京市政协常委、省政协委员,经常外出视察。他能在百忙之中及时给我回信,热忱地关心我这个农村的青年教师,这对我是多大的鼓舞啊!10月底我又一次寄上一篇关于单元教学论文请他指教,11月8日钱老就给我回了信。他说我的研究很有成效,并邀请我参加南京市适应转轨需要深化中学语文缴改报告会,我非常高兴地接受了邀请。
记得是1988年11月24 日上午,在河海会堂参加由钱老主持的开幕式结束散场以后,我来到主[xi]台前向钱老作了自我介绍,钱老紧握着我的手笑着说:“你就是小庄啊,读过你的文章,今天才见到你,想不到你还这么年轻。”随即他将我介绍给在场的南京市教研室的专家、领导们。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识。
1988年12月16日,市教研室、教育学会在我校召开单元教学题指导法研讨会,会前我写信邀请钱老参加。钱老于12月12日晚写信告诉我,他要参加南京市高级教师评审工作不能到会,并肯定我的实验“很有特色,体现了教师为主导、学生为主体、训练为主线的教学思想,学生围绕题目看书、答题、讨论、小结,自会有很大收获,这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导读练习法。”这样的评价给我是多么大的鼓励啊!
1990年4月13、14日,扬州市教育学会、仪征市教研室联合在我校召开实验研讨会,这次钱老欣然应邀。4月12日下午他不顾路途遥远,从南京来到我们这所农村中学。当时全镇没有一家象样的旅馆。到了晚上,我打算送他到扬州住宾馆,他坚决不同意,后来就在我校一间简陋的招待所住了一宿。第二天,他认真地听实验教师上课,听与会代表的发言,并作记录。14日上午做了两个多小时的学术报告。虽说当时他已65岁,但精神焕发,声音洪亮,那生动而严谨的报告多次赢得与会代表的阵阵掌声。下午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我们俩在学校教学楼的花圃前合影留念。钱老深情地说:“现在我们已经是师徒关系了,有此照为证,单元教学的研究工作就要靠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继续下去。”我说:“决不辜负您老的期望。”
1990年10月下旬,我收到全国中语会的通知,我的实验论文已获奖并邀请我到厦门参加全国第二届语文教改新秀研讨会。我到南京上火车前专程到钱老家去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分享我的一份喜悦。当我按响门铃,他就笑呵呵地来开门了。当我要换鞋进屋时,他说:“现在天气凉了,不要换。”就直接把我请到他的书房。他家里陈设很简朴,我坐在沙发上品着他泡的浓茶,聆听着他的教诲。他鼓励我说:“你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不简单啊!我推荐你参加省中语会。”后来经他的介绍,我于1991年3 月领到了省中语会会员证。
从厦门回校后,在我的办公桌上放着钱老的来信。他告诉我,省中语会、省教研室11月12日在苏州木渎中学举行研讨会,每个大市只有3个名额,他因要参加省政协组织的视察活动,与大会商量,将他的名额让给我,要我参加这个会议,多学习他人的经验,来丰富自己,发展自己。我因收到信迟了,错过了会期而没有去成。11月29日,他又来信询问。可见他对我是多么地关心啊!
1992年暑假,钱老等单元教学专家在北京总参西北旺招待所举行全国单元教学研讨班,恰逢我在北京旅游。7月22日,我特地转了几班车去看望他,我们在浓荫树下畅谈。北京的记者拍下了他与我谈话的镜头。这张照片后来在《光明日报》上发表。这张报纸我至今还珍藏着。
最让我难忘的是钱老陪我到南京出版社帮助我联系出书的情景。那是1992年11月10日的上午,我从扬州赶到南京,他早就在家等候了。我们来到大街上,我要叫出租车,他劝阻说,离出版社不远,省点钱,我们就坐人力车去吧。我记得出版社在六楼,楼梯道很窄很陡,他爬楼梯很吃力,每爬一层都气喘嘘嘘,我心里直发酸。其实他只要从家里打个电话或写张便条就行,他说人到场不是更好吗。和出版社签定好合同后,我送他回家。我要陪他到家门口,他坚决不同意。哪知道这竟成了我和他的最后一次的见面。想起来我真恨自己!当初应该陪他多走一段路程,多听听他的教导!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经常通信或通话,他知道我一度有脑神经衰弱的毛病,就劝慰我:“脑神经衰落是用脑过度所致,要注意老逸结合”,并宽慰我,说他在40岁时就患脑神经衰弱了,服了20多年的药,严重时头发都脱落了大半,现在不是很好吗。
钱老在年过花甲之后还应邀到处讲学,主编、著述800多万字。光审定我主编的8本书就有100多万字,这需要耗费他多少时间和精力啊。当我每次请他审定作序时,他都欣然答应。寄来的文稿一丝不苟,字迹又是那样的苍劲秀丽。
在钱老的悉心指导呵护下,我主编的8本实验用书由出版社出版,发表论文21篇,另外有14篇论文获各级奖励。指导法被列为扬州市级首批教改实验项目,并收入中央教科所主编的《实用课堂教学模式与方法改革全书》。我的事迹也被载入《中国当代教育名人辞典》。
钱老在我的实验用书的序言中曾这样写道:“单元教学题指导法是百花园里的一朵鲜花,殷切希望这朵鲜花越开越艳。”现在可以说,我的实验已开花结果,而钱老却在1996年8月离我而去了,他走得是那样的匆匆。钱老啊,当时我有病卧床多日,没有得知您辞世的消息,未能见您最后一面,未能为您送行。遗憾啊,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钱老,您没有离开我,您写给我的12封信我经常拜读,您赠送给我的著作我反复学习,您的报告录音我时常聆听,您那音容笑貌永远映在我的脑海里,您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又是一年春草绿,我们的校园里姹紫嫣红,桃李争艳。当年作为我们合影背景的那丛迎春花经过多年的阳光雨露已是绿枝婆娑,黄花翠蔓。在这丛迎春花前,我蓦然想起宋代韩琦的诗句:
覆阑纤弱绿条长,
带雪冲寒折嫩黄。
迎得春来非自足,
百花千卉共芬芳。
钱老,您就像那迎春花,您是那样的谦和,您又是那样的朴素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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