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微风微凉

发表于-2006年09月08日 中午1:16评论-0条

喜欢夜。喜欢夜的凝重,夜的幽远,还有夜的轻柔无痕。

在夜里,我可以挑灯看剑,思接千载;可以呷一口浓烈或寡淡的酒,借着酒香写一首诗。当然我不是诗人,真正的诗人在整个夜里都醒着,而我醒着却与诗人无关。

夜通常又是虚无和缥缈的,如同我在整个夜里都无所事事一样。如果我安静地睡去,也许会做一个关于故乡的梦,但是我总是难以入睡。如果我选择了阅读或是书写,我的灵魂便会得到慰籍。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整个房间一片漆黑,我完全看不见自己。我只感觉自己一直斜躺在沙发上,呼吸很轻,思路清晰,偶尔摸摸嘴角凌乱的胡茬。我在进行形而上学的哲学思考吗?我在构思一个又一个艰深而玄奥的人生命题吗?好象没有。关于生命,关于青春,关于梦想……我都努力地思考过,但终究未得出任何答案。

不大喜欢明亮的夜,光亮从来只属于白天。最多在夜空悬挂一钩游走的残月,给远方的村庄、河流、田野、山梁洒上一层淡淡的薄霜。每一个月夜我都会陷入古色斑斓的想象之中而难以自拔,随着想象的河水将我淹没,我已被感动得涕泪长流了。想象的结尾通常是一棵柳,就生长在窗外的水塘边,纷披的柳枝和轻扬的柳絮同样使我异常感动。我甚至觉得柳树是一直陪着我的,或者是陪着我而成了一棵柳。

夜总是有着一些隐秘的气息,许多的文字连同故事本身都是在夜的浸润下鲜活起来。正是有了夜,一切便有了发生和存在的理由。我常常在夜色深重的时候想见柳泉先生穷愁潦倒的一生及其整部的《聊斋》,想见他“数卷残书,半窗寒烛”的冷落荒斋,想见作者笔下那些“和易可亲,忘为异类”的花妖狐魅。如果是一个月夜,夜半三更的时候,我总企盼举头一看,其实心里已经感觉到了,后院竹林暗处的土墙上有一张俏丽的脸在向我妩媚。近之,微笑;用手招之,飘然而至。这不是东邻女红玉么?刚要揽之,却倏忽不见。 也许是我火气太重、性情太急的缘故,所以至今也没有一只野狐光临我的寒舍。

风在窗外肆意游荡,好似夜的呼吸,于是夜是有生命的。每一个醒在夜里的人很容易听到夜的生命流逝的声音。聆听的方式大多是通过每一座大而无当的城市的某一座标志性建筑物顶端都安放着的一座同样大而无当的时钟。每当一天中又一个二十四分之一时刻到来时便会听到洪亮的乐音自高空飘落,乐音过后是短短长长传之千里的钟声。钟声在夜里更加传之久远,但只有守夜的人在用心聆听并且记数。每一次钟声响起我都会想到天堂,想到圣母;很快又会想到让·弗朗索瓦·米勒的《晚钟》。面对黄昏降临前的寂静,落日的柔光,原野上飞起的鸟雀,农民夫妇虔诚的祈祷……我孱弱的灵魂再次被19世纪法国乡村一个傍晚教堂的钟声击中。

夜一点点加深,然后在某一时刻一点点淡去,当鸡鸣三遍后便踪影全无了。街上早起的市民精神饱满,一记足音,或是一声咳嗽都清亮无比。对于他们而言,除了偶尔想起一星半点的残梦以外,夜似乎是不存在的。但是作为夜的守护者,清晨我开始恹恹地发困,我所有的激情和幻想随着夜的消散而一一崩溃。值得庆幸的是,白天我拥有同光明一样充足与富余的时间,我完全可以养精蓄锐,或者干脆酣然入梦,等候下一个黑夜来临时再次开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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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静韵随风点评:

为什么夜总能扯出这么的思绪,因为我对夜爱得深沉。
夜的凝重,夜的幽远,还有夜的轻柔无痕,都是夜美丽的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