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下旬,我和妻子到中原一带旅游。22日下午我们从洛阳白马寺出发,赶到西安天色已晚。我们住在位于西五路上的一家宾馆。四姑母在西安,我们有好多年没有见到她老人家了。匆匆吃过晚饭后就到服务台打听四姑母住地离这里有多远。服务员说,一站路。我们想,这太好了。一站路,太近了。我们兴冲冲地上了11路公交车。一站路很快就到了,我们问售票员,是到了国棉五厂了吗?售票员的回答说,早着呢,还有几十站呢,至少要40分钟时间。我们大吃一惊,这下子可麻烦了。原来我们听说只有一站路时,便和四姑母通了电话,她说立即出来接我们。我赶忙往姑母家打电话,可是没人接,姑母肯定到车站接我们了。只怪我们太心急,没有仔细问清楚;又怪中国汉字含义太丰富。原来我们和服务员对一站路的理解有差异,我们认为是一个站点,而她们的意思是上车不转车,一站到底。怎么办呢,只有一条路,往前走。
时令虽说刚进入了秋季,但已有早晚凉了。那天西安的气温较低,车窗外的风吹得我们都感到有一点冷了。车子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像只老蜗牛。公交车在我们焦急不安之中,终于到达了终点站。
我一看手表,这时已有8点多钟了。我们在站牌周围寻找着姑母的身影。这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梧桐树在昏暗的路灯下,露出了斑斑驳驳的影子,行人稀少。忽然我们看到一位老人,头发雪白,拄着拐棍,拿着一块木板站在那儿。她就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姑母。我们走上前去,她颤巍巍地握着我们的手喃喃地说:“我已等你们好长时间了,终于等到你们了,终于等到你们了。”我们连忙解释,她说没关系。我们问她为什么要带块木板,她说,走不动时就坐在木板上歇一会儿。这时我感到浑身发热。让老人足足在冷风中等了近一个小时,我们很内疚。
姑母今年74岁了,因为跌过跟头,腿脚不利索。她住的还是厂里二十几年前分的职工宿舍,在5楼,。我们搀扶着她,走了好长时间,才到了她的家。
一进房里,只见客厅的方桌上放着姑父的照片,香炉里香烟袅袅。我们也烧了一柱香,作了几个揖,姑母说,你姑父会保佑你们的。
姑父是去年5月病故的,我们的话题就从姑父得急病开始。姑父心肠非常好,是个会计师。他生活非常俭朴,但他还是从不多的退休工资中拿着部分钱来资助失学儿童。姑母说,你姑父80岁了,他走得非常安祥,这是他修来的福气。姑母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的条件都不错,都不和姑母在一起。姑母说跟他们住在一起不习惯。姑母年纪大了,记性差,经常忘记关煤气,现在就改烧煤炭炉。我特地看了一下煤炉有没有封好。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走了。临走前我还给她和妻子拍了张合影照片。
姑母很伤感,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面。我们告诉她,西安有直达扬州的火车了,还可以做飞机,我们这次就做飞机回家。她说她以后也要做飞机回老家。其实像她现在这样行走都不方便的老人是很难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在返回的公交车上我想了很多:姑母接到我的电话后,是怎样蹒跚地走到车站的?在等我们的那段时间里姑母是怎样的来回观看的?姑母是真跟的儿女住在一起不习惯吗?煤炭炉子如果封不好造成煤气泄漏怎么办?这次我们如果不是到西安来旅游会特地来探亲吗?如果服务员告诉我们有几十站路远,我们还会立即来吗?
这些都说不清。因为在去时的公交车上,我就被妻子责怪了多少次。责怪我没有问清楚。最后还是我重重地摔了一句:“她是你的亲姑母!”她才住了嘴。
那晚,在宾馆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许多许多……
现在算起来,我们离开西安已半年了,姑母那在风中飘动的白发,那蹒跚的身影经常浮现在我们的眼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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