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日子就在匆匆忙忙中过去了,某个深夜,我终于有空坐下来和母亲聊聊。
我极少注视母亲,即使和母亲相对而坐。这一直是我的习惯,但我很快知道,这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面对今夜的母亲,我终于有了发自心灵深处的震动和感谢。它确确实实地砸在我的心头上,久久不能平静。这个深夜,我不敢马上躺下睡觉。我该好好想想我的母亲。我所担心的是,当明天的太阳再次升起时,又把今夜这颗感恩的心丢了。这一夜,注定是不平常的一个夜晚。
我忽然起身,坐到母亲身旁,和母亲拉拉家常。我们聊得很愉快,也很久没这样聊了。十几平方米的小平房,亮着一盏台灯。已是深夜12点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和母亲的谈话声。冬天了,屋外确实有几分冷。
母亲突然把右脚放到左腿上。我用眼角的余光,忽瞥见一片暗淡的颜色。仔细一瞧,是母亲的脚底,全然不是健康的肤色。有点黑,那是皮肤干裂造成的。在仔细一看,那表层的皮肤,象是被刀割成一小片一小片,极象鱼鳞。这一小片一小片,仿佛也在割伤我的心。我有些咋舌,问道:“妈,你的脚怎么了?”
“裂了。”母亲回答得很轻松,一脸的笑容,对我这个问题感到奇怪。
“怎么裂成这样?真够吓人的。”
“早就这样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夏天更严重,都裂出血了。”
“一年四季都这样?”
“是啊。冬天还好,穿着袜子。裂得不那么严重。”母亲还是一脸的轻松,我却有些心事重重。
我用手摸了摸母亲干裂的脚,心里不是滋味。那些干裂的皮肤,早就失去水分和弹性,硬梆梆的粗糙。那些裂痕,是那么的深,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地割了下去。我触摸着这些裂痕。它很深,线条分明,甚至会刮疼我的手。我问母亲:“会疼吗?”
“当然会了,怎么不会?”
“您该去找医生看看。”我的意见似乎是幼稚的。
“不用,看什么医生,这不是病,正常现象,缺少水分。”母亲回答得很干脆。
我瞅了瞅母亲,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问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男孩,所以没有眼泪了。
从母亲的谈话中,我又知道许多小故事。母亲说,儿时的我常感冒发烧,她常在天还没亮时,抱着我找医生。母亲说,她从来不买点心,宁愿自己饿着。母亲说,那时养猪,没钱买饲料,她常背着我到荒郊割草料……
我忽感到母亲是多么伟大和慈爱,其实,母亲一直以来都很伟大和慈爱,只是我没有认真体会。回想这些年来,我对母亲的忽视和不敬,我感到羞愧万分。我的母亲,为我付出多少辛酸;可我从未满足,总觉得她给我的太少了。因为母亲是平凡人,她没有财富,也没有地位。多少次了,我一直不知道,如何才能去感激母亲。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母亲总在不经意间被我们忽视。工作的快节奏,让我们来不及顾及亲人。母亲并不需要多少钱,对她们来说,金钱的意义只是一堆可以换来很多东西的纸。她们需要的是儿女们及时的情感呵护和看望,有了儿女们的关切,母亲就会笑得很甜。感谢这个深夜,让我知道感恩母亲,也让我知道情感是需要交流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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