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紫藤花下。
我倚靠在蓝色的塑料椅上看着宝儿弄他的小铁车,头上是一片阴凉,脚下是一片飞花。
宝儿两岁,是我的侄子,聪明好动,话也很多。“亲亲二姨,”小家伙拍着脏脏的手跑了过来:“你和宝宝洗车。”我轻轻地亲了他胖嘟嘟的小脸蛋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宝儿乖,自己玩,二姨累了。”
我真的累了,就这样无神地静坐着,看着宝儿奔向了洗澡间,去提他的小茶壶来洗车。那是一张父亲用一块铁板安上四个小轮子的一张小铁车,宝儿每隔两三个小时都要洗一次车,有时也用刷子往上面刷。因为玩水的缘故,没少挨打手,小家伙每次受了委屈,总是跑到我跟前,撇着嘴抽泣说:“亲亲二姨,买摩托车车给宝宝。”那个时候我会抱着他安慰他:“好,等我的宝儿会上学,二姨给你买摩托车,骑着摩托车去上学,好吗?”小家伙这才停止了抽泣,乖乖地靠在我肩膀上,让我抓他的脊背他才睡去。我爱宝儿的哭与笑,是那样的无须掩饰的童稚,如果我对这个世界不能自已时,我只想和宝儿待在一起,让他的童心让我的苍魂恢复一点活力,而这一刻,我会叫他叫:“亲亲二姨,”然后含着点点清水把他轻轻地放在怀里,这样才不会对那些希望,无望地失去。
院中的紫藤花开得很茂盛,嫩绿的枝叶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子,曾有人出800元要买去这棵紫藤花,但家人拒绝了,因为一夏的清凉是它无偿地赐予我们的。但是母亲还是有抱怨,说是春秋冬夏,紫藤花没有一天不落的,打扫之后,马上又又有花落下。我却是甚爱这紫藤花的,每次打扫院子的时候,笤帚在前面划着,细影在前面闪着,而在我长长的发上,一定有一两朵调皮的紫藤花儿悄悄地飞下,静静地躺着。我会将它们从发上摘下,捧在手心中,用雪眸观花,那花儿其实还是活力健在,美貌依然的,只是一阵无情的风雨让它轻飞徐下,落到那里,就虚弱在哪里,但它仍有生命的意义,美的意义。龚自珍曾有诗道:“落红本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放翁也有:“零落成泥碾作土,只有香如故。”的咏叹,但黛玉的“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却让我潸然泪下,这一幕飞花,让我雪样的生命诗意的灵魂同时有快乐与沉重,突然间,攸地想起庐隐对生命的拷问:“人生的究竟是什么?”,又会由此想起爱玲对生命的体味:“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长满了虱子。”浮萍寄世,风雨归尘,飞花,落花,你是悲是喜,是痛是欢?还是什么都不是?紫藤花下,静静凝思,每一片飞花,不是物,而是人,有的幸福回归,有的凄伤落下,有的,不知何处是家。人生,难道不是一个飞花落下的过程吗?昔来雪如花,今去花如雪,飞花如雪,如雪飞花,何止是一副伤春情结!紫藤花下,闭上眼,让往事随花飞逝,随雨淋湿,情飞逝,爱亦飞逝。
最近有雨,泪痕少干,轻轻地用我的手,擦拭生命的哀痛,在阳光下会有灿烂的笑容,在月光下会有伤痛,而在紫藤花下,却有一脸的平静和飞花如雪的心境,今日晴,但有悲吟:泪眼看花花不语,乱红飞过千秋里。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此心此景,于此世间,不问如何,只为为何!此情去后花如雪,雪尽飞来伴花埋。
感觉,又有一朵紫藤花儿落在我的发上,“宝儿,二姨头上有花吗?”我问。宝儿停下手中的活儿,用小手拿下一朵紫而白的紫藤花。“姨,花,”他的小手放我的大手中,紫藤花而又在他的小手中,我看出花儿累了,它躺着一动不动,我也累了,眼睛一眨不眨。我曾想,如果紫藤花下有一个秋千多好,我可以飘荡汇散那情的伤怀,也可让宝儿高兴地玩个够,但这样一来,岂不是残害更多风华正茂的紫藤花,落花虽美,已然伤春,何况伤情!
“宝儿,咱们拣花,好吗?”亲了宝儿一口,我进屋拿出妈妈装毛线的小箩,好在今天落花不多,只有百十朵,拣起一朵又一朵,轻轻地拣起,绝不容摧残折磨,“宝儿,去拉车来,”我唤道。我们将装满落花的小箩放在小铁车上,“二姨,拿去哪里倒?”宝儿摆着可爱的表情问。“河边。”是的,河边,让它们以最优美的姿势去吧,花自飘零水自流,借着那一水的温柔飘去吧,太累了,需要休息,成了泥,还会哭泣。
“好哦,拉到河边倒。”小家伙拉起小铁车的绳子,兴高采烈地叫着,我想告诉他不是倒是送,想起他是个只有两岁零三个月的孩子,他的眼里还没有人生,没有落花,甚至没有世界,只有快乐。
站在紫藤花下,抬头仰望满树璀璨的紫藤花,再低头凝望那箩中的,再靓不过是风景,再美也会是落花,风催飞逝,雨致哀辞,紫藤树啊,你能不能为那些逝去了的,流一滴珍贵的泪吧!
落花,走吧,去天涯,宝儿,走吧,我们去送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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