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和他的烟地
“帽生,快去叫你爷爷回家吃饭,天麻亮就出去了,肯定在后山那块烟地里。”妈妈在火房里喊我。
高考填报志愿己结束了,本想下广东找点事做,一来打发难熬的长假,二来挣点学费。可爷爷不同意,说我是张家唯一的根,好像我这个孙子出了门就不知道回家的路,要我在家安心等待录取通知。自从爸爸去逝后,爷爷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我一路小跑来到后山,这一带都是烟地,烟长得与我一般高了。听爷爷说种烟最讲求技术,护理一棵烟就象照看一个小孩,不能有半点的马虎和差错。爷爷正在烟地里,小心翼翼地一棵一棵烟打顶抹芽,神情专注,身上的衣服早被露水湿透了。
“爷爷,回家吃饭吧!我妈妈煮熟了。”我来到烟地边。
“看来你今年的学费不用愁了,你看周围这几片烟地,就我们家的烟叶长得最大最好。”爷爷仍然盯着他的烟,脸上挂着希望。
“爷爷,你衣服都湿透了。”“没关系,习惯了,等会太阳出来就干。早上赶着露水打顶抹芽是最好时候,烟杆上的露水重,不易伤及烟茎和烟叶。”
“爷爷先回家吃饭,下午再来吧!”我催爷爷先回家歇会儿。“帽生,你先回去吧,爷爷不饿,我还要查看烟叶长不长虫。”说完爷爷又蹲下身子,一张一张烟叶的上下翻看。
“爷爷,你不是前天才打的药吗?这麽快又长虫子了吗?”
“防止万一啊!一条虫能蛀坏一张烟叶,被蛀过的烟叶烤出来就有黑点,卖不了好价钱。”爷爷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扒开一张烟叶说:“你看又一条,今早我已经捉到三条虫了!”爷爷把“三条”说得很重。这块烟地少说也有3亩多,他一棵一棵的打顶抹芽,一张一张烟叶的扒看,就抓到三条叶虫,还一脸的收获。我知道,这块烟地是爷爷的命根子,我一年的学费全在烟叶上。爷爷眯着眼,一绺花白头发搭在前额,湿湿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露水,眼角突显的皱纹一条条爬上四周,在黝黑的皮肤上交织着苍老与疲惫。
太阳升得老高的时候,爷爷终于查看完最后一张烟叶。
吃午饭时,爷爷说我们家烤烟房漏雨了,得赶紧翻盖。叫母亲和我在家拆毛草,他上后山砍几根横条。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隔壁家王大娘急匆匆跑来喊:“帽生他娘,帽生,快去看啊!你家爷爷跌坎了,在村卫生室……”
她的脸色很难看,说话声音都变调了。我和母亲赶紧跑上卫生室,卫生室门口围了很多人,闹哄哄的。爷爷躺在病床上,眼睛微闭着,头上、脸上、手上全是血,四肢已经冰冷僵硬……
听乡亲们说,爷爷扛着十几根横条拐道去看看烟地有没有牛马残踏,结果在自家地头一脚踩空,跌下两米多高的地坎,正好撞在大石头上,又被重重的横条打压着。等到被乡亲们发现送到村卫生室时,因流血过多已无法挽救。
爷爷走了,走得突然,走在他倾注心血的烟地里,最后把家也安在这。在烟叶熟得金黄黄的时候,我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
本文已被编辑[悠然一生]于2006-10-27 10:22:16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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