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没有丢失

好多年以前的日记

仍就是春天，宿舍前的柳树才吐了尖儿，依稀地有几片嫩叶，是那种清新的绿。一眼看上去，感觉那才是生命的象征，油绿的，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场朦胧的春雨遮了柳树的英姿，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小家碧玉。春风吹过，带牙的长枝条在空中拂乱，像苏武的使节棍。

校园里的四季树很少，就连竹子都是四季常青，只有柳树，春天发芽，夏季苍郁，秋里凋零。大慨这就是我如此喜爱的缘故吧。

长青树是不换叶的，它们的叶片是那种老练的绿色，一年四季不曾更变，晚风吹过，也闻不到那种带着春意的气味，它们的叶子都是僵硬着，表面生长着一层厚厚的膜，以便减少水分的蒸发，来保持常年的绿色，但我仍觉得它们失去了什么。是一种对自然的顺从，还是面对春花秋月的喜怒哀乐？他们永远保持一种面孔，啸傲阴风冷霜，烈阳焦日。

最喜欢教学楼前的那个池塘了。整个学校也就只有它是四季的象征。春天来了，刚开始只有几片小小的卷叶，像害羞的少女，匿藏着身迹。一乏眼的功夫，塘面上便平铺了一层荷叶，叶子都是平铺，只有脸盆大小，疏密相间，错落有致。水珠像个顽皮的孩子，从一片叶上滑到另一片上，从这边刚消失，又从那边冒了出来。只是叶太小，尽不　了兴。

只有大雨过后才有几个尖尖角立在水面上，它们躲在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离水面很近，到底还是立起来了，确实，只有经过大雨的洗礼之后，它们在奋斗中立起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它们仿佛是站立荷叶的先驱，带领着同胞站了起来。小小的翠青杆，顶起好大一片荷叶，随着风儿，在水面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

此时才真正能看到“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景象，尖尖角一尖朝天，一尖浸在水里，似乎要离开母亲的孩子对母亲的最后的一点依偎。

荷叶如竹笋般破水而出，一夜之间，塘面上便是青青一片，再也很难看到水荡漾的样子了，只有穿过叶间看到荷杆的摇曳，接连带动四周一起摇动。

而我也就是这时候进了我的高三，它来得那么快，来得那么干脆，致使我想挽救点什么，而只摸到了它的影子，以及一阵阵的烦躁。

我莫名烦躁，我迷惘，我空虚，于是我便看池塘里的荷叶，虽然仍然是郁郁葱葱的，但好比人到了壮年，多少已露出颓废之气。我必须开始投身于我的高三生活，做明知道做不完的试卷，看明知道令人心烦的参考书，听已经听过了的课程，日子将我淹没，我反复是老师手中的道具，被玩弄手掌之中。我找不到动力，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一天又一天仿佛虚度，日子在寂寞中悄悄溜走。

只有在更远方的父亲打电话的时候，那来自远方的叮咛，问候，嘱咐，一阵又一阵的打击我的心灵，只有在这时，我才能找到那早已失去的良心，想起父亲在外流浪的情形，便是一阵一阵的心酸，却只能躲在暗处独自黯然伤神，独自品尝着泪花的味道。

荷叶渐渐的枯了，不似它来得那么迅速。风吹过，由带暖意的春风变成了刺骨的冷笑，看到一片荷叶垂下那高贵的头，弄起一些骚乱，传来点点唏唏嗦嗦的声响。留得枯荷听雨声。如果此时下雨的话，我一定分不清挂在脸上的是泪花还是雨珠。

一个不小心，在池塘里再也找不着荷叶的身影。只有那枯黄的杆四处林立，我恨恨地抓了一根荷杆，准备把它从水中曳出来，可它突然断了，是它自己折断的，而我手中那段端上的刺已在我手背上划了几道痕。

一检就那么来了，没有带一点预兆。我喜欢用“它来得那么快，来得那么干脆”来形容一件事物来得迅速。毫无疑问，我吃了个败仗，刻骨铭心。那是我考试史上深深的伤。我再一次不知所措，于是我想起了父亲。

但终于，我还是迎来了我的爱情，尽管它是那样的模糊不清晰，尽管它是那样的隐晦不明大，尽管它是那样的干涩与短暂。但终于还是。几封相思的传递，几句短短的问候，几次无绪的想念。知道我们都意思到彼此间的隔膜，如同千山，如同万水，一个天上，一个人间，无论如何，都是不现实的。我开始尝试放弃，在未牵手就已经放手，对谁来说都是一个美好的结局，至少不会伤害彼此。

学校的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败。我开始思念，思念远方的父母，兄弟，思念家乡，思念亲人。

只有在躲在被子里思念的时候，我既努力使自己哭出来，又努力忍住自己的泪水。父亲说：“考大学不仅是你的使命，还是替爸去完成爸的心愿。”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学校分不出所谓的白天和黑夜，哪怕教室外是耀眼的太阳，室内的日光灯依旧燃者，仿佛都在恐惧着，恐惧黑暗马上来临。闭上眼睛才是天黑，可是在眼睛发胀的时候，还仍然在abcd或者阿拉伯数字里煎熬。

这个冬天，明明说是暖冬，可不知下了多少场雪，我一直从2004年的第一场学唱到2005年的第n场雪。我依旧是郁闷，上课无聊时，便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发呆。没有未来的日子就如雪花一掉到地上就化了一般。我开始无怨无故的担忧起来：母亲今年回来吗？父亲不会比以前更加憔悴吧？

门前的柳树不回被冻死了吧？这会儿弟弟正在寒冷的雪天里干什么呢？

于是，我调了调端坐的姿势，开始去迎接我的二检。没个人都如同经历了噩梦一般，好在新年的气息里。让每个梦醒的人长长嘘口气。

日记本里的内容记到这就完了，我也不知道把下半截写在哪页纸上。

而如今我已经作为科大的一员开始了我大学生活。在空暇的时间里，我除了睡觉外，就去上上网。日子过得似乎很安然自得，只是多了惰性，少了追求。便开始怀念那些奋斗的岁月，那段难忘了日子，以及那些人。

-全文完-